狄青回来,狄家全家人皆很高兴,整整一个下午,他都陪在家人的身边。
一家人终于团圆了,狄母仿佛年轻了不少,整个下午都拉着他的手不放,事无巨细的询问起了自他离家后这六年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件事。
他对娘亲也不敢有太多隐瞒,便将他这些年在外的所见所闻一一道于了他娘亲听,除了他受伤、身陷囹圄这种事不敢说……其实他也害怕娘亲会为他担心而故意不说的,便将大部分有趣之事娓娓道来,倒也令他娘亲既开心又放心地乐呵了一整个下午。
这一个下午,令他很无奈的就是……哪怕他想喝口水,他娘亲也不肯让他挪动一下,而是吩咐他大哥狄云屋里屋外忙活着伺候。
这般宠爱,最后连他父亲狄忠在一旁都嫉妒眼红了,却也掩饰不住内心开心。
刚开始,狄婉儿看见他仍有些怯意,可慢慢地就胆子大了起来,最后竟粘着他不愿离开,又惹得全家人开心不已。
入夜,齐云峰笼罩在淡淡的月光中,银芒自齐云峰散出,宛若一圣洁之神立于月色里。
狄青心里装着事,与家人相聚了一下午,却没有因为亲人团聚而忘记慕容宿正带着上千人马正堵在寨门外这件事。他征得父母的同意后,便起身离开了屋子,朝望北堂方向行去。
他走在寨内熟悉的山径上,想起了他刚进入齐风寨第一次在寨中行走的情景……那一次他在演武校场上第一眼便被赵月吸引了,也认识了陈六、刘心虎、王壮壮这些好兄弟。
他还记得夏荷也是在这样的月夜第一次带他去的望北堂,得知了归云山庄和霸剑山庄前来提亲之事。
月色如冼,他一路上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山寨感慨颇多,六年前的一幕幕、一桩桩往事宛若就发生昨天一般,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回忆。
齐风寨,望北堂,堂内灯火通明。
赵礼等人仍在堂内议事,所有人脸上皆都神色凝重,显然白天面对慕容宿的那种轻松并非真实的。
“老当家,大当家他们去苍岩山至今未归,若按九姑娘所言,他们会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夏候飞颇为担忧的声音传到了堂外。
“刚儿,五当家生出这种担忧只怕就是事实,现在冰刀门慕容宿已然兵陈寨外,你有何想法?”赵礼沉吟片刻后问起了赵刚。
“阿耶,大哥与青儿月儿是分开走的,走的是回寨更近的路,按理应该早就到了,至今未归,想必路上又遇到了什么事给耽搁了。”赵刚一身儒雅之气显得愈加沉稳,道:“当务之急我们得让寨外的慕容宿主动退去才行,毕竟他是慕容老门主的独子,我们轻易不能伤其性命,所以……这事有些难办!”
“看来东儿他们很可能已经出了意外!此次冰刀门来得突然,咱们近半的人马都外出未归,山寨内只有不到五百人,加上青儿月儿他们在一线天遇见那些目的不明的禁兵,只怕咱们对北地数千援兵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赵礼沉吟道:“这一次冰刀门上门索要郡主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令他们师出有名,既然月儿说他们早就与刘家的黑羽会暗中有勾结,这便是明为要人,暗地里却想将咱们整个孔山所有势力都纳入他们麾下的险恶用心!”
狄青刚来到望北堂的门外便听见堂内赵礼等人正为慕容宿带人兵临寨下在商议对策,便顿下脚步,站在门外仔细聆听起来。
堂内沉默了,因为赵礼所说的就是他们正面临的事实,有些棘手。
狄青听闻到赵礼的话,瞬间皱起了眉头,心道:大伯和冰二哥他们竟然还没回到山寨!按照路途来算,他们应该比我们先回到山寨才对,莫非真的在回来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保德军突然出现在一线天,只怕真的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只是正好被赵守业叔叔和七子他们碰上了,恐怕后面的数千兄弟也会被挡在孔山之外进不了!狄青心里分析着赵礼的猜测,眉宇皱得更紧了。
现在慕容宿带来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人,若此刻山寨内只有五百兄弟,对方真若强攻,山寨可能还真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若是归云山庄和盘龙寨明日还有人马前来,那山寨现在岂不是真的有危了?
堂内沉默之际,狄青心里越琢磨神色便越凝重,最后双眉拧成了一道,神情极为沉重。
他本以为这一次齐风寨的危机比六年前那次毁寨大战所遇到的情况会好一些,却没想到眼下情况却是更糟糕,难怪慕容宿满脸的傲然还自信满满,敢情早就知道了齐风寨眼下空虚哪!
“老当家,六年前咱们差点寨毁都没怕过,还怕慕容宿这么一个嘴上毛都没长全的狂妄后生吗?”可能是堂内沉默的气氛令人觉得压抑,终于有人怒了,骂道:“眼下咱们寨中虽然只有五百兄弟在,却也不是吃素的,更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他们个个都是铮铮铁骨的好男儿。明日对方若真要强行攻寨门,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传承了百年的‘影子军’厉害之处,叫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八当家说得对,打就打,怕他们作甚,就算整个山寨血战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他们得到什么便宜。”又一人愤怒地吼了起来。
“就是,莫说咱们没见到什么郡主,就算郡主真在咱们手上,咱们也不可能对定王知恩不报而将郡主交出去,明日就跟他们开战,就算死也得拉上几个贼人给咱们垫背才成!”又有人怒吼着附和。
“两军相遇勇者胜,他们只是一群江湖的乌合之众,咱们山寨的人马却是训练有素,若真是别无他法,咱们就跟他们决一死战,鹿死谁手也不一定!”赵礼的声音变得低沉,却透出了一种果决而狠戾的杀气。
狄青双眸泛起了冷光,迈步走进望北堂内,行礼拜道:“三爷爷,孙儿有一法子可用!”
他的话一出口,瞬间引来了堂内所有人好奇的目光。
“哦?”赵礼眼中瞬间泛起了精芒,问道:“青儿有何好法子?”
“白天我和月儿等人冲阵而过的情形想必三爷爷、六叔和诸位当家都看见了,寨外虽有上千人,看似人多势众,却正如三爷爷刚才所说……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真若硬碰硬死磕,咱们未必会输。”狄青眸中透出自信说道。
“阿耶,青儿说得在理,他白天与对方交过手,定然摸出了对方的虚实,明天真若开战,咱们五百人未必会输给他们。”赵刚眼里瞬间一亮,看着狄青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赵礼等人也是微微点头,脸上神色瞬间轻松了不少。
“三爷爷,孙儿现在有把握以咱山寨五百兄弟打赢这场恶战,但……孙儿却并不想这么做!”狄青话语微微一顿,目光自信地从堂内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
众人闻言,眼中瞬间泛起了疑惑,不明所以。
“莫不是青儿心中有更好的法子?”赵礼皱眉略一沉思,眉宇便瞬间舒展开来,笑问开口。
狄青笑着应道:“若是以五百人的性命跟他们恶战,就算杀敌一千咱也会自损八百,虽然能赢,但代价太大,划不来,不合算。”
众人眼里虽然愈发疑惑,但脸上神情却变得期待起来。
他们都想知道狄青到底有什么好法子,既能避免一场恶战,却又能不折损山寨人马。
若真有这种好法子,他们自然会大力支持。
“哦?”赵礼眼中的精芒更甚了几分。
“打蛇打七寸,群狼屠其首,只要击杀了慕容宿,山寨外的其他江湖人群龙无首自然便会散去,山寨之困自然得解。”狄青眼露自信,脸上泛起了笑容。
“这……”
堂内所有人却是瞬间愕然,面面相觑,无语之极。
狄青这叫什么好法子嘛!
他们从下午一直商议到现在,就是怕伤着慕容宿才不敢大胆施为的。
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宿乃冰刀门老门主慕容旬的独子,而慕容旬在江湖上又是屈指可数的成名人物,不但武功非他们所能敌,其狠戾也非这里所有人所能及啊!
若在此地当着那么多江湖人的面击杀慕容宿,这种行径无异于拔虎须,老虎真发威就一定会给齐风寨带来更大的灾难。
这根本就是一条行不通的法子,或者说是挺而走险的法子!
“青儿,你可知慕容宿的来历?”赵礼神色瞬间又变得凝重无比,皱眉问道。
“三爷爷尽管放心,孙儿心里有数。”狄青神情未变,笑着朝赵礼行了一礼。
“既然青儿你心中早就有数,为何还敢如此冒险?”赵礼眼里泛起了疑惑。
“因为他该杀,冰刀门也该灭。”狄青眼里透着自信,回答却是言简意赅。
“哦?”赵礼眼里又闪烁起了精芒,问道:“青儿此话从何说起?”
“因为他们心怀祸胎,想引起战火祸害我大宋百姓!”狄青眼神变得坚定,道:“现在孙儿身为大宋军人,就有责任保我大宋百姓平安,护我大宋社稷国运!”
狄青说得凛然大义,瞬间引起了堂内众人赞许的目光。
赵礼眼中精芒无数,颔首笑问:“你要多少人?现在山寨内所有人,包括堂上诸位当家皆可任你使唤!”
“三爷爷,此事孙儿一人去便可,那怕将来慕容旬上门寻仇,也只是孙儿一力承担便行便可,不会连累众人。”狄青腼腆地笑了,道:“况且,孙儿正愁不知去何找到那慕容老贼,若能用其儿的性命将其引来,倒是省去孙儿的许多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