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的话,宛若一枚炸雷扔在了香客禅房院中,在院内众人中间炸了开来。
“这厮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竟然敢单挑空见大师,难道他不知道空见大师的‘悲空掌’乃一绝吗?就算当今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见到空见大师也不敢如此狂妄自大啊?!”
“我看哪……这厮仰仗有几分身手便自以为天下武功第一了,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要我看也不用三掌,空见大师只消一掌便能将其震得吐血而亡!”
“虽说佛主慈悲,常教化咱们应有好生之德,但眼前这厮纯属自个急着找死,大师真若出手误伤害了其性命,想必佛主看在眼里也不会怪罪大师的,反而会因为助这厮达成心愿脱离苦海而功业更加完满!”
“……”
嘲讽,鄙夷,狄青的这句话引起了四周众人的议论声,众人在交头接耳时,也都纷纷朝狄青投去了蔑视的目光。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狄青这般狂言挑衅空见法师就是自寻死路,还是上赶子急着去投胎的那种。
狄青黑巾蒙脸,两只黑瞳在月夜的火光中透出如夜鹰般犀利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见法师那张红光满面正渐变成寒冰的脸,同时在其眼内隐着丝丝腼腆的笑意,安静地听着四周众人议论声,心里却是毫无波澜。
“小友,月盈则亏,话满招损,当三思!”毛奉柔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低声提醒道。
“多谢前辈提点!”狄青侧身行了一礼,道:“晚辈想试上一试,也正好借空见大师之手验证一下在下所学,好寻找一下自身的差距所在!”
狄青话落,看见毛奉柔脸上的担忧之色减少了许多,还朝他微微颔头,心里便知晓对方赞成了他的选择。
“你这厮休得在此猖狂,大师的‘悲空掌’绝学岂是你这等人有资格见识的,老夫代大师先来教教你这不知深浅的狂妄后辈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慕容坚脸上泛起了冷笑,目光不善地向前迈了两步,双掌掌心朝后,掌心朝外渗出了淡淡的寒气。
“慕容门主这是想以二欺一么?”李义横跨一步挡在了中间,手中“匿踪回风刀”在月色里旋动时散出的光影更甚,眸中透出冰寒的杀气,冷声道:“就有本令使代为领教慕容门主的武功如何?”
狄青眉宇微皱,眼里对李义主动迎战慕容坚露了些许担心。
他清楚李义武功的底细,可能杀慕容玉没问题,但慕容坚却非其子慕容玉可相提并论的,浸**冰刀门绝学数十载,又岂是能轻易对付的?
李义心里急着报仇血恨他可以理解,但如此冒险而为就是冒失,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断送掉性命。
一个人,应该先清楚自己实力再图报仇之大计,懂得有多大肚皮先吃几碗饭的道理,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可不必急于眼前这一时。
“身为‘墨羽令使’自然不惧什么以二欺一,慕容门主既然想战的人是我,我又岂能让兄弟代为出战涉险?”狄青眼中露出了冷笑,上前两步挡在了李义的前方,笑着说道:“就是不知慕容门主想如何个代为教法?”
“天使,你……”李义眼里泛起了担忧,显然是不想狄青以一对二,而且还是一己之力面对空见法师和慕容坚二人。
“倒是有些胆识!”慕容坚眼里杀气更甚,嘴角隐现出了一抹狡黠,道:“就依你刚才所言,老夫也是三掌,若你后退不倒十步,就算你赢。”
“无量天尊!”毛奉柔育吟诵了一声道号,摇头笑道:“慕容门主乃江湖中的武林名宿,一对‘寒冰掌’早在数十年前便已是罕逢敌手,现在更是能号令北方群雄,这般比试之法……只怕有失公允吧!”
狄青眼露感激地看了毛奉柔一眼,眼里的讥讽笑意更甚,道:“前辈所言甚是,在下若先与慕容门主交手后再去接空见大师这三掌‘悲空掌’,确实有些吃亏。”
狄青眼中腼腆之色更甚,却显得有些为难地继续说道:“要不,换种方式?”
福庆寺香客禅房的院中,原本场面是狄青和李义深夜闯寺遭受围攻的,却因“明月先生”毛奉柔的出现,变成了眼前这般单对单的论武交换人质。
“换方式?”慕容坚冷笑出声,脸色阴冷,道:“无论什么方式,老夫也不管你们是否是真的‘墨羽令使’,你俩敢夜闯福庆寺,今晚就休想站着出去。”
狄青从慕容坚眼中看到了一股对他更浓烈的杀气,若非他早就经历过大风大浪,历经过无数生死之劫,甚至他也会怀疑他自己在看到慕容坚这道眼神时会心生怯意。
可惜,他是狄青,是在孔山江湖见过了无数兄弟血染沙场生离死别之人,也是因自己人误伤而在鬼门关溜达过一圈的人,更是从一百零八名九国兵王当中一路冲杀登顶的“九国兵王”,加上在皇城司“嵇院”地牢中那半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别人也许不清楚他曾经的过往,但他自己却很清楚自己。
除了他自己,现在没人可轻易令他后退半步,更不可能令他心生胆怯。
自从他从“嵇院”地牢中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心里早就做出了选择……为自己而活,绝不轻易妥协,哪怕刀架在了脖子上,他也要笑着面对。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内心的懦弱。
一个人若自己选择了主动退缩,那么,这个人的人生也就意味着从此止步不前,而且内心所留下的阴影将会化为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障碍,甚至穷其毕生精力也无法再逾越。
现在,在狄青他的心里,没有什么可以令他再有所畏惧,他不想让自己的兄弟李义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他更是胸有成竹。
“二门主对这厮动了杀念,这厮今个就别想活着离开!”
“是啊!二门主的武功在整个北方江湖都鲜有敌手,这厮如此狂傲,就算他是‘墨羽令使’又能如何,今天肯定难逃一死!”
“这就是自不量力所要承受的代价!”
“……”
院内,福庆寺的沙弥和冰刀门的弟子低声嘲讽着,目光落在狄青身上,宛若看见了一位将死之人在最后时刻仍在如跳梁小丑般表演,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狄青对周围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因黑巾蒙着面而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一双墨瞳却在院内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腼腆的笑意,更在这腼腆的笑意下隐现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股杀气,比能被他人感觉到的那种杀气更冰寒,更犀利,更果决,谁人若能捕捉到,定会胆寒心裂。
“在下想换方式……主要是觉得慕容门主和空见大师分开出手太麻烦了,也太浪费在下的精力。”狄青眼里的腼腆之意更甚,笑道:“在下不想令庞大人在此地多受虐待,不如……”
狄青的话却在此时故意一顿,使得香客禅房院中的所有人内心莫名一紧,只因狄青刚说口的这几句话,话外之意太明显,也太逆天了。
狄青双眸含笑,黑瞳下隐现着若有若无的杀气,缓缓地从四周众人脸上扫过,中途朝“明月先生”毛奉柔和李义二人自信地点了点头,又朝躲在人群后的刘葛投去了一抹讥讽,目光最后定格在了空见大师和慕容坚二人的脸上。
他看见空见法师的脸上已然隐去了红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寒霜,而慕容坚的脸上也是变得难看之极,显然也是听懂了他这句话的话外之音。
的确,对于两名在江湖中成名几十年的名宿来说,狄青这般说法就是对他们**裸的挑衅,更是蔑视。
“两位一起上吧,免得耽搁在下回去睡觉的时辰!”狄青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出来,语气很平淡,古井无波,仿佛不是刻意说出的,和平常聊天说话无异。
“嘶……”
狄青话音一落,院内便传出了一连串倒吸凉气入体之声,震惊之色瞬间爬满四周众人脸颊,眼神也变得惊愕无比。
“这厮究竟打哪儿冒出来的呀?竟敢这般口出狂言同时羞辱空见大师和慕容门主,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这厮太狂妄,空见大师的‘悲空掌’已至化境,更是失踪数百年的《易筋洗髓经》内功心法在当今江湖中的唯一传承人,连四大令主见到大师都要礼敬三分,这厮着实太狂!”
“这厮这是自己找死,以一人之力挑战空见大师和慕容门主二人,只会死得更快!”
“……”
众人震惊,为狄青自不量力的言行议论纷纷,眼里也泛起了讥讽,等待着狄青被空见法师和慕容坚二人出手击杀那一刻的到来。
“天使,要战,兄弟们永远一起战!”李义眼里泛着担忧,跨前与狄青并肩站在了一起。
“小友,慕容门主称雄北地江湖多年,武功自然有过人之处,空见大师‘悲空掌’也是成名已久,更身负当今武林中失传数百年的少林至尊内功心法《易筋洗髓经》,切不可轻敌。”“明月先生”毛奉柔虽然从狄青眼里看到了自信,但对狄青以一对二这般大胆的做法多少免不得担心,更何况面对的还是空见法师和慕容坚这样两位顶尖的高手。
狄青双眸大有深意地看了眼空见法师,眼中的腼腆之意更甚,却仍坚持他自己内心所做的选择。
此时,狄青心里对空见法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既然对方是失传已久《易筋洗髓经》在当今唯一的传承人,他更想证实一下这门内功心法传承了三百多年后的威力,这可是让他切身体悟自己所练这门内功心法的最好机会。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既然有此想法,老衲应当成人之美以满足施主的心愿才对。”空见法师沉吟一声佛号,脸色冰寒地向前迈了两步。
还当真无耻啊!一副慈悲相,竟然真的同意联合出手应战!空见法师的这一举动,顿时刷新了他的三观,内心腹诽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