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人听闻到狄青这句话,下意识地朝他师傅白须老者身后挪了挪身子,眼里泛起了怯色。
“弟子白野墨见过明元师伯!”白野墨却在此时收起了脸上笑容,甚是恭敬地朝白须老者行了一礼。
白须老者正是泰山乾元观的“明元先生”毛奉柔!
乾元观乃茅山道教“三宫五观”之一,更是全真道派的圣地。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当时一个叫李明的方士遵循始皇旨意,抛家离乡来到被群山环抱的茅山郁冈峰前建了炼丹院。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东游绍兴,归途中路过茅山,召见了李明并讨得仙丹。史传,李明服了神丹后升入玄洲之境,被后人尊为“玄洲真人”。
南朝时期陶弘景厌官场而在茅山华阳洞居住四十五年,自取“华阳隐居先生”道号,数次婉拒后梁武帝降皇书邀其入朝协政之请。
乾元观这一观名来历,则与宋朝句容人朱自英有关。
据传,朱自英,字隐芝,八九岁就能在放牛时吹着笛子招来白鹤翩翩起舞,十二岁时度为道士,跟随炼士张绍英居于茅山西北面的积金峰辟谷修炼,而后又渡江云游访师问道,最后回到茅山住进了炼丹院。
《茅山志》等史料记载,朱自英去亳州拜过太上老君后,在襄阳被异人陈铁脚挟往天师道的祖山——四川青城山,陈铁脚在那里秘授给了他“金鼎九转飞精剑法”。
“金鼎九转”是一种丹药名,而“飞精剑法”则道家精心修练的一种功法。
陈铁脚告诉朱自英:“陶弘景先生生前有过预言,说‘七百年后当有赤子出于茅山’,而他就是陶弘景先生所预言的那个人。”
随后,朱自英辞别陈铁脚,为找补全茅山所藏残缺不全的《道藏》教典,去了老子的出生地,在濑乡校勘了多种古本的道家经典著作并将它们带回了茅山。
此后,朱自英又遇到了自称是“水星童子”的道士武抱一,在五位老天尊携《河图》与《洛书》藏经授典的隐身之所处……中条山的五老峰悟道归正,在返回茅山的途中又意外地得到了非常珍贵的据说能调用洞府“仙官吏兵”的“九老仙都君印”。
景德元年(1004年),上清派九十二岁寿龄的第二十二代宗师万保冲仙逝,只有二十九岁的朱自英正式成为了茅山上清派第二十三代宗师。
距离这一年的六百四十余年前,简文帝曾在此地求杨羲先生代他向神灵祈嗣,无独有偶,宋真宗赵恒也在此有过同样的祈嗣行为。
宋真宗赵桓乃赵宋王朝的第三位皇帝,也是宋太宗赵光义的第三子,他原本只有当寿王的命,可是他的两个哥哥在他登九五帝位这条路帮了他一个大忙,一个发了疯,另一个无疾暴死,意外地成全他坐上了金銮殿的龙椅。
宋真宗赵恒生有五子,其中老大温王赵禔、老三昌王赵只、老四信王赵祉、老五钦王赵祈,都是出生后不久就夭亡了,关于这四人的史料记录还是后来宋徽宗赵佶追封宗室,特地赐给了他们四人名字和“王位”才留下了珍惜的史实资料。
第二子赵佑是宋真宗赵恒最宠爱的儿子,宋真宗赵恒本有意让赵佑继承大统,可惜赵佑也是个短命鬼,只活到十岁就去见阎王了,勉强当了一回有名无实的“悼献太子”。
赵佑死后,宋真宗赵恒再遇怪事,他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居然个个“偃旗息鼓”,没有一人的肚子能争气闹出点动静来,直接出现了皇帝无后的局面,这可急坏了当时他这个赵宋王朝的第一人!
而后,在这茅山有了宋真宗封禅泰山那神奇的“降天书,涌醴泉”惊天大事后,又有了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观妙先生”筑九层法坛祭祀天地神灵为宋真宗赵恒祈嗣的热闹事。
说来也奇怪,为宋真宗赵恒祈嗣后的第二年,在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四月十四日,大宋宫中便传出刘娥顺产龙子的喜讯,此龙子便是当今大宋第四位皇帝赵祯。
同年,宋真宗赵恒因得龙子而大喜,下诏敕建“乾元观”,后来,朱自英被宋真宗和皇后刘娥强行诏入京城,住持玉清昭应宫,封为国师,赐号观妙先生,还另为茅山建了乾元观和天圣观,算是对朱自英的酬谢。
晋时,茅山因陶弘景而闻名朝野;唐时,茅山因王远知而显赫天下;宋时,茅山则因朱自英而四海敬仰。
朱自英后来坚持回茅山,却于天圣七年(1029年)坐化。
这些都是惊闻天下的大事,白野墨早就知晓眼前的白须老者便是上清派第二十四代宗师“明元先生”,乾元观的观主,姓毛,讳奉柔,字隐芝,师事观妙先生。
白野墨这声师伯一喊出,酒肆内所有人瞬间愣怔了,表情皆都无比愕然,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白须老者。
狄青也是内心一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显出了恭敬之色,也朝白须老者毛奉柔双手抱拳行礼,道:“晚辈狄青拜见前辈!”
“拜见前辈!”酒肆内其他人也都醒悟过来,拱手朝白须老者毛奉柔恭敬行了。
“生死苍天定,人死道已消,吉儿,礼送这几位走一程,莫携业障断生路!无量天尊!”白须老者毛奉柔手中话音刚落,手中便诡异地多出了一支拂尘,轻甩之际,身上散出了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弟子尊命!”那名被毛奉柔唤为“吉儿”的年轻人当即为刚死去的李无双等人依道门之规低声吟诵起了《度人经》,算是为李无双等人消除生前业障。
酒肆内,一众江湖人对这种事多少心中持疑,但却没有出声干扰,只是在后面安静地等候,半柱香后,唤为“吉儿”的年轻人吟诵完毕,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了一把桃木剑,走到了酒肆掌柜的面前,双手恭敬地递到了酒肆掌柜手中,又低声叮嘱了一番,便见酒肆掌柜的脸上惶恐之色裉祛了大半,连连拜谢不停。
当一切完事后,毛奉柔便缓步向酒肆外行去,挡住道路的那些江湖人主动让出一条道,身形恭立相送,脸上神情也是恭敬有加。
此时,赵月等人也主动退到了酒肆门外,在门口一侧恭立着,白野墨也在其中。狄青见白须老者要离去,顾不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急忙起身追了出去,脸上也早就没有了醉意。
“你是九思老头这老小孩的小徒弟墨儿?”白须老者毛奉柔停在了白野墨的面前,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回师伯话,弟子正是墨儿!”白野墨恭敬行礼一拜。
“嗯!没想到一辈子没几次正经的这个老家伙,竟然能耐住性子教授出这么出色的徒弟,倒是令贫道有些意外了。”毛奉柔眼里泛起了赞许之色,微微点头,笑着说道:“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赢下这一次了!”
“师伯,师尊他老人家常在弟子面前感叹说,道门中唯师伯是他平生最佩服之人。”白野墨的嘴倒是很甜。
“这种话……你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师傅他是不会说出口的。”白须老者毛奉柔脸上笑容多了些,转头看向了李义,凝视片刻,又端详了幺妹片刻,微微点头,道:“万幸!甚慰!诸事早已定!无量天尊!”
李义与幺妹两人闻言,目光交换,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显然被毛奉柔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糊涂了,不明所以,甚至赵月等人也都听得一脸的茫然。
可就在赵月茫然之时,却见白须老者毛奉柔深邃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使得她毫无来由就泛起了紧张。
“女中巾帼,定国可期!无量天尊!”白须老者毛奉柔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更甚了些,对赵月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狄青此时早已出现在了酒肆的门口,对白须老者对众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全都一字不拉地听见了,脸上也是茫然一片,心里同样不明白这些话是何意。
正当他心中疑惑之时,白须老者毛奉柔转过了身,脸上含笑,眼中有精芒,冲狄青点点头,道:“你跟贫道来!”
狄青一愣,心里猜不透毛奉柔想要对他做什么,目光从赵月等人身上无奈地扫过,只得跟在毛奉柔身后向前行去。
他曾听说过当年有黑虎见到毛奉柔都不侵犯,反而虎拜其前,被正巧路过的观妙先生朱自英撞见,收其为徒的奇事。现在,他跟在毛奉柔的身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也在心里直犯嘀咕。
他着实猜不出毛奉柔在这么多人当中连白野墨都不单独喊去,却唯独叫他一个人去做什么?莫不是在得知他“涅面天使”的身份后对他也起了什么歹念。
话说,就算是方外之人也免不得生出贪念嘛!若是想从他这里打听什么,他已然下定决心什么也不会说。
狄青跟着毛奉柔来到小溪边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毛奉柔身后,看见前面的小溪在月色下泛起了粼粼波光,耳中也能听闻到那月夜里传出的潺潺流水声。
“你叫狄青?”毛奉柔缓缓开口。
“是!”狄青猜不出毛奉柔的目的,言简意赅地应道,显然心中没有放弃警惕。
“百日后,西南地动,奇物出世,你若得之,则大宋安佑,他人得之,则大宋祸生,切记,此物不可落入他人手。”毛奉柔的话听上去很严肃。
“前辈,晚辈不明白前辈是何意?”狄青听懂了毛奉柔的话意,心里却是愈发疑惑。
“这本属天机,但为天下苍生免祸乱,贫道也只能告知你一人,希望你能夺取之。”毛奉柔倒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
“为何是我,别人不可以代取吗?”狄青皱眉,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正常认知。
天机只是一种说法,他又不识天机是真是假,他可不想轻意被人使唤,更何况他从来不信这种神鬼天机之说?
“你取了奇物后便速来乾元观见贫道,有关‘天书’和‘三皇石’之事,先师留有信物给你,能否救苍生出水火,此物关系重大。”毛奉柔叹息一声,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