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期,黄河河道位于滑州(明洪武七年才改名为滑县),距汴京约有一百五十里。狄青一行人快马疾驰奔到滑州黄河渡口时,天色已晚。
黄河波涛汹涌,艄公有夜不渡河的老习俗,狄青一行二十人只得在滑州城里寻了个客栈临时暂宿了一晚,翌日清晨雇了大船渡过了黄河。
在滑州暂时住宿的那一晚,白野墨将从定王府打探到的有关明月郡主赵玥“和亲”北上路线详细地告诉了狄青,几人细商之后,便初步定下了“抢人”的计划。
契丹潞王耶律宗政随行来宋的人数有三百人,北行路线没有选择传统的“太行山东麓大道”这条驿路,而是选择了直接穿过河北平原,过大名府后再走“大行山东麓”北上。
契丹随行人多,行进速度缓慢,却比狄青等人早走了四天,此时早就过了开德府(今濮阳),距离大名府(今河北大名县)也就只剩一日的行程。
大名府,有“河朔之重镇,北门之锁钥”之称。
唐德宗建中三年(782年),魏博节度使田悦与卢龙军节度使朱滔、恒州团练使王武俊结盟抗唐,各自称王。田悦僭称魏王,为取吉兆,把魏州之“魏”改为“大名”,把魏州的“州”改为“府”,于是“魏州”之名就改为了“大名府”,“大名府”的名称即始于此。
北宋沿袭前制仍称大名府,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寇准知天雄军时就以“北门锁钥”来评价大名府的军事地位。
大名府原有的魏州城,足有方圆八十里,此时并非大宋的陪都,只是河北东路的治所,它后来在庆历二年(1042年)才正式成了宋朝的三大陪都之一……北京大名府。
狄青等人过了黄河,就近购置了两辆马车,由齐风寨的八人分乘两辆马车,而他则和“龙牙”众兄弟骑马同行,一行十二骑外加两辆马车,共二十人朝北疾追契丹人的“和亲”队伍而去。
又是一日的纵马疾奔,当狄青一行人赶到大名府城外时,城门已经关闭,他们只好在城外寻了一家客栈住宿下来,同时向客栈掌柜打听起了“和亲”队伍的行踪。
契丹潞王耶律宗政本就是身份尊贵,此时宋辽双方也是休战多年,贸易往来频繁,加上又是大宋明月郡主赵玥“和亲”北嫁,当地大名府的官员自然不敢怠慢,那“和亲”队伍落日前浩浩****进城时的场面,在城里城外很快便传了开来,客栈掌柜同样知晓了此事,便跟狄青等人说了“和亲”队伍落日前才进城之事。
狄青等人在得知“和亲”队伍才进城之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夜在客栈房间里重新商议起了“抢人”的具体计划。
“天使,大名府乃朝廷重镇,更是河北天雄军都部署所在治所、此次‘和亲’契丹又是皇太后刘娘娘下的懿旨,耶律宗政的随行人员也是咱们的十几倍,咱们若在这里冒然‘抢人’不一定能成功,我想……咱们该另选其他地方下手才可能出其不意地得手,也可避开天雄军和官府衙役的纠缠。”白野墨皱眉沉思了一会,说出他心中的想法。
“咱们怕那些契丹鞑子作甚,要俺说……咱们明天抢个机会直接冲乱他们的人群将郡主抢了就行,然后咱们再快马离去,就算天雄军的军卒得知后消息后赶来,咱们也早就离去了,根本不能拿咱们怎么着?”吴轩却是一拍屋子里的桌子站了起来,底气十足,脸上完全是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吴大胆,说你胆儿大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但就你这般冒冒失失地去抢人,只怕你人还没将郡主抢出来你就经被鞑子的乱刀砍死了,眼前光契丹鞑子一方人马有接近三百,再加上大名府分散各处的禁军,咱们将会陷入四面包围之中,你就算身上长对大翅膀飞上天也会被乱箭射成刺猬,到时候别说抢人了,咱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你这想法实在太过于鲁莽。”白野墨瞪了吴轩一眼,显然不希望其他人也有这种冲动的想法而干出什么傻事来。
“酸秀才,要不咱们现在就趁黑天潜进城去,直接从官家驿站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郡主带出来?”吴轩憨笑了一下,显然也知道他刚才说的方法是有些冒险,挠着头又说道。
“官家驿站此时防备肯定很严密,咱们怎么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白野墨摇了摇头,说话时眉宇也皱紧了些。
白野墨继续说道:“咱们现在趁城中守卫没有察觉偷偷翻城墙进城倒是可以做到不被发现,但从驿站中想将郡主带走,却免不得会被守卫的人撞见,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大名府就不能置之不理,城内必会戒严,咱们根本就无法出城,而且,咱们现在刚到这里连城都没能进去,对城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也没有事先安排好人如何接应出城,一旦上万天雄军展开全城搜查,咱们必定无处可藏,肯定会连累郡主,你这法子也行不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酸秀才你不是平时主意最多吗?你倒是说个可行的办法啊?”吴轩气呼呼地坐回了椅子上,显得有些懊恼。
“在大名府的地界上动手的确不是最合适之地,大名府四周都是空旷的平原,就算咱们得手,逃走的路线也会是个大麻烦。咱们这一次是从‘和亲’契丹的队伍中抢人,抢的还是目标显眼的明月郡主,稍有不慎就会让定王府再次面临来自契丹和官家两方的共同施压,咱们是该谨慎行事。”狄青眉宇紧琐,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沉吟道。
“兄弟们先别急,现在咱们已经追上了“和亲”的队伍,在对方离开宋境前相信一定会有机会,酸秀才和天使他两人说得都有道理,咱们这一次是私自‘抢人’,不但要一次性将人成功抢下,还得顺利逃脱,否则就会连累郡主和大王,甚至会让大王在刘娘娘面前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咱们是得先商议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后才能动手。”李义点头附和道。
屋子里,众人虽然连续两天快马加鞭追赶上了明月郡主赵玥北上契丹的“和亲”队伍,却因为地处大名府的地界上要顾虑之事太多而一时没想出最适合的“抢人”办法,皆都陷入了苦恼之中。
“抢人?不就是劫道救人么?本姑娘倒知道一处好地方,就算鞑子人数再多出一倍,咱们也能在抢到人之后安全离开。”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时,赵月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笑盈盈地对众人说道。
众人在商议之时,早就安排了“小周郎”周桐和“小陕西”郭铭是在门外负责望风,以防隔墙有耳,赵月能进来,自然是因为她是自己人。
狄青闻言顿下了身形,扭头看见赵月脸上透出的自信,问道:“什么地方?”
说实话,他对这种江湖劫道的路数还真是不太擅长,但他想起赵月在一线天的风雪中从厢军手中救赵礼之事,心里倒也觉得赵月真可能会有办法。
屋里正愁眉不展的其他人闻言后竟同时站起了身,眸中闪烁着精芒,颇为期待地看向了刚进入屋中的赵月。
“苍岩山!”赵月笑着应道,她眼中的自信更甚了些。
“苍岩山?”狄青对河北东、西两路的地形不太熟悉,眼露疑惑地看向了白野墨。
在“龙牙”众人的眼里,白野墨是知晓百事的“酸秀才”,只要众人遇到不解之事,白野墨总是能适时地给出解决之法,算得上是“龙牙”九队十二人中当之无愧的军师脑袋。
“苍岩山地处太行山东麓,群峰巍峨,怪石嶙峋,深涧幽谷,古树名木,清泉碧湖,不但有“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之美誉,更是处香火鼎盛的佛教圣地隋炀帝之女南阳公主就曾在苍岩山出家。”白野墨闻言也是双眸中精芒大甚,对众人解释道:“南阳公主出家后利用她在宫中学到的医术在当地治病救难,恩泽四方,涅盘后被尊为苍岩圣母。”
“苍岩圣母都死了几百年了,她又不可能助咱们抢人。”吴轩眼里泛起了不解,疑惑地问道。
“每年的三月和十月,附近许多世代感恩的民众都会齐聚集苍岩山为苍岩圣母举行祭祀庙会,而又以三月的苍岩山庙会最为盛大。”白野墨笑着说道。
“酸秀才说得没错,现在正好是三月,恰逢苍岩山庙会,而‘和亲’队伍的北上路线一定要路过苍岩山,咱们只要设法提前告知郡主,让她路经苍岩山时借故上山祭拜就行,咱们再提前乔装成香客混迹在人群之中,就有机会将郡主救出来。”赵月笑容愈发灿烂,接着白野墨的话茬补充说道。
“苍岩圣母?”莫雷皱眉回想了片刻,突然面露喜色道:“我想起来了,她就是百姓敬奉的‘三皇姑’,庙会确实非常热闹,八抬祭祀銮驾、杂耍、还有各庄各砦的花会,咱们混入人群当中完会可以隐匿身形,只要郡主出现,人山人海地,不要说鞑子现在只有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人咱们也能悄无声自的离去。”
“苍岩山!”狄青双眸绽放着精芒,沉思了一会后对众人点点头,道:“那时没咱们就在苍岩山庙会上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