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此事关系太大,小底……小底不敢说!”鬼六闻言,眼里的恐惧瞬间更甚。
“嗯?”狄青又是一声冷哼,手中铁链抖动了一下。
“好汉饶命,求求你放过小底吧!小底若是说了,必死无疑!”鬼六后背贴着关押狄青的牢房木柱,双膝“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不止。
“你说了必死,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得了么?”狄青话语冰冷至极。
鬼六浑身颤抖,犹豫了一会才张口说道:“小底是后来才进入皇城司的,也不知‘天书’长何模样,只知道‘天书’与先皇当年封禅泰山之事有关,至于具体与什么有关,小底真的不太清楚。”
“天书”竟然与先皇赵恒封禅泰山有关,这个到让狄青感觉颇为意外。
封禅是一种帝王受命于天下的典礼。封禅二字中,封是祭天的意思,禅是祭地的意思。
据《史记·封禅书》记载:有的古籍记载了历代有七十多位改朝换姓的帝王去封泰山、禅梁父。
其实之所以先秦之前有这么多是因为那时的帝王对山川极其崇拜。但是秦朝之后就很少了,直至大清灭亡时,去泰山封禅的也很少。
据统计,秦统一六国后至大清灭亡时,包括秦始皇在内只有九位皇帝去泰山封禅,分别是: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隋文帝、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清圣祖、清高宗,而其他一些皇帝更多的是祭祀,而非“封禅泰山”。
《史记·封禅书》还记载了这样一段话:“自古以来接受天命登上宝座的皇帝,有哪一个不举行封禅大典?大概只有没见过祥瑞就忙着跑去封禅的,而没有见到了祥瑞还推托着不去的。有的帝王虽然承受了天命,但自己的功业没有成就;有的帝王功业有成,但自身的道德还达不到应有的高度;有的帝王功业、道德全部齐备了,但他又没有来得急去。所以真正能到泰山进行封禅的帝王,在历史上有记载的为数甚少。”
也就是说帝王封禅泰山基本上要符合三个条件:第一是更朝换代国家统一;第二是帝王在位的时候必须有卓著的政绩,要国泰民安、国富民强,大家才信服;第三就是必须有祥瑞出现,也就是要有一个吉祥物。
宋真宗封禅泰山便与“天书”降世之后祥瑞连现有关。
当时“天书”惊现,真正看过“天书”内容的人寥寥,而第一个发现左承天门屋南角挂在鸱吻尖上的那条“二丈多长的黄帛,捆扎一物,恰似书卷形状,缄封处隐隐有文字”的黄帛“天书”之人,便是来自皇城司。
其后宰相王旦跪奉,宋真宗“再拜受书”,转悠半天,才命唯一能认出上面文字的陈尧叟启封。
“天书”字古意明:“赵兴命,兴于宋。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其后待众臣大眼小眼都瞧清楚了,“天书”封藏于“金匮”之中,君臣又再大肆庆贺了一番,并改承天门为“承天祥符门”,依此正式改元。
初始“天书降神”时还很庄严,后来就有各色人前来报喜各地祥瑞频降,甚至还有一个大食国的商人竟不远万里来向宋真宗进献玉圭,还自称玉圭是其祖爷爷的爷爷得自“西天”,一直是传家宝,老祖宗还留下遗言:“好好保护宝物,待中国圣君行封禅礼,马上驰往上贡。”
其后各地道教兴盛,甚至还命丁谓主持修建了屋宇多达三千间的庞大玉清昭应宫,将“天书”刻在了玉石上,还金雕了宋真宗的人像立在于左右待卫“天书”。
事后,有人说“天书”乃人为造假,也有人说“天书”事关大宋官家不能向外人道的宫闱绝秘,还有说“天书”与三百年前唯一的大周女帝武曌武则天的“无字碑”有关……因与先皇宋真宗有关,民间虽众说纷坛却从来无人知晓“天书”的真相。
这些在过去发生的事狄青也曾听人说过,但终究不知道“天书”的真相,此刻难免心里疑惑好奇。
狄青又问询了与“乙”字号牢区有关的一些情况,对前来刺杀他的那四名死士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又见鬼六态度还算不错,便隐去了心中的杀念。
“哗啦!”
狄青手腕一抖,粗壮的铁链快速地从鬼六和小力颈脖子上松了开来,疾飞回了牢房内,落在了他的身旁。
“咳咳咳……”
鬼六和小力同时瘫坐到了地上,表情痛苦,竟向外吐起了酸水,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多谢好汉饶命!”
缓和呼吸后,鬼六和小力同时叩头感谢狄青的不杀之恩。
狄青眼神冰冷,目光从散乱在地面上的角子上移动,心中泛起了无奈,随后目光又落在对面牢狱中的云青子身上,四目隔着牢房木柱凝视,那种久违的熟悉感骤然出现。
这眼神是如此的熟悉,时隔十七年仍对他透着无限的慈爱!
虽然对面牢房内的云青子蓬头垢面面目全非,没有了昔日那种英武伟岸的感觉,但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身影,尤其是这种对他饱含慈爱的眼神,他心里从未没忘记过。
“砰!”
狄青双眸中有薄雾涌动,看着云青子与他心中判若两人的身形,两行热泪瞬间流了下来,他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隔着牢房间的两排木柱竟朝云青子叩起了头。
他心里可以确定,对面这个叫云青子的人,便是他失散十七年亲生父亲……狄忠!
云青子见狄青骤然跪下朝他叩头,眼眶里竟瞬间泛起了眼花,全身颤抖起来,颤颤巍巍地爬到了牢房边的木柱着,双手骨瘦如柴扶在木柱上颤抖得更剧烈了些,乌黑的指甲竟陷入了木头中,神情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半晌才哽咽道:“你……你是娃儿?”
云青子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刚吐完酸水的鬼六和小力瞬间惊懵在了当场,眼神无比愕然地在狄青和“云青子”狄忠身上来回看。
还有什么比眼前这种情况更令他俩惊讶的?!
“爹……我是二郎啊!”狄青心中的悲伤足以让这牢狱内的空气同悲了。
泪水,亦喜亦悲,狄青自从在九凤山庄得知他父亲还活着之时,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父子相遇,而且都是身为牢囚。
儿时父亲在他心中是如此的伟岸高大,十七年未见,他已然成人相貌声音已改,而眼前的父亲却被皇城司折磨得不成人形,唯有那孤傲的眼神中饱含的慈爱没有消失,若非这“臊肉角子”,狄青也不敢如此确定这个叫“云青子”的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青儿……你真的是青儿?真的是我的青儿?”狄忠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虽然满眼泪水,却是抑止不住激动,竟浑身颤抖着将右手伸到了牢房外,想要去触摸对面牢房相隔很远的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