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穿过人群,看见御台与擂台中间那宽五百步的空地上搭建起了各种高低不等的障碍物。

最近之处是一个半人高的横垛,横垛后面是七八尺高的高墙,高墙之后更有过丈高的独木桥,独木桥的两端是悬垂到地面的绳梯。

独木桥下倒插着无数寒刀,刀尖透着森寒的冷光,若有人从丈高的桥上掉下去,将会瞬间殒命。

独木桥过去还有一道两丈高的木墙,全实木垒成,有绳索从上方落下,却只有六尺长,不会轻功之人若想爬上去,必须跳起抓住绳索后,才有可能翻越过去。

木墙的后方又是半丈高的圆木桩,圆木桩只是平放在地面上,并不稳固,一排九个,相互间隔一步远。

木桩的后面挖出了一个两丈宽,三百步长的泥坑,此时泥坑里面里灌满了积水,积水与刚挖开的新土混搅在一起,整个就是一黄泥潭。

泥坑的这边有根一丈多长的圆木,对面则是竖着一根同样有过丈长的圆木,下端抵在泥坑的边沿,向泥坑内的方向倾斜着,被一根粗壮的绳索斜拉着倒向泥坑里,上端悬空着。

每根圆木的后方最远处,又有两个巨大的特制旋转机,每个旋转机上有两片直翼,翼端有手掌大小的圆孔,合在一起成四翼状,以木轴为依托,以一息时长便旋转一圈的速度不停地旋转。

而旋转机的百步后方,便竖着两个垛靶,每个垛靶的靶心前方三尺开外吊着一枚方孔铜钱。

这只是其中一条战道的障碍设置!

这些连环障碍物从东到西设置,每道障碍物之间相隔相近百步,全程距离超过了八百步,分设为三条战道。

狄青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不免生出了感叹:一夜之间能将眼前这一切布置好,看来大宋的能人还真不少,估计又是军营的兄弟们忙碌了一晚,倒是辛苦众弟兄了。

不光是狄青现在第一眼看见这八百步的障碍陈设心里感慨,其实,当李元昊和耶律仁先看见这一幕之时,他俩心里同样也是小小地吃了一惊,还有那些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是同样是满满的好奇。

这等规模,还是精心巧思的布设,今天开始的登顶战会怎么个比试法呢?

“时辰已到,请大宋兵王狄青,大夏兵王李元昊,契丹兵王耶律仁先移步御台前,抽取各自的战位号。”

还是那个洪亮的擂台主事的声音,还是抽签选号的方式。

三道百步移动路线,分布在御台与擂台之间的五百步中间,每条路线相隔百步,分为南,中,北三道战位。

狄青脸上露出了腼腆笑容,淡然地看了眼同样走向御台前抽签的李元昊和耶律仁先,目光转而投向了御台之上。

刘郄!

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正被人搀扶着在御台前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旁边端坐的是上四军之一捧日军的王德用。

重伤了还跑来这里,难不成伤好了?也不知刘郄下午后会不会离开!

狄青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抽取签筒里剩下的最后一支竹签。

“中”号战位!处于李元昊与耶律仁先二人的中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请选择适合你们的强弓,每人羽箭十支,前方总共有六道障碍,每道障碍前必须先射杀一只活物后方能越过障碍并继续前往下一关,全程越过所有障碍用时最短并最先将铜钱射中靶心之人胜出。”

“若是未能完成所有障碍逾越,以最后到最远距离计算有效成绩,离靶垛最近者胜!”

“另外,比试过程会有危险存在,受伤或者殒命……各安天命!”

“都听明白了吗?”

给狄青三人介绍比赛规则的是曹玮,狄青能从对方没有丝毫笑容的表情中感觉到凝重,更从曹玮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丝丝冰寒的杀气。

三人,登顶战,不光是积分之战,更是一种随时会出现性命之危的暗战。

可能是彼此之间实力相当,狄青发现李元昊和耶律仁先两人和他一样,都是选择了一石五斗的强弓。

其实,狄青也是没办法,这个百步移动弓箭的比试,按赛制只能用官方提供的强弓,所以,他那张具有二石弓力的墨羽弓便派不上用场,而官方提供的所有可选弓力的强弓中,一石五斗弓是弓力最强的了,这是大宋四支上禁军所有长行平时训练的强度,他也就只能将就着用了。

袋里的数量同为二十支,但三个人所用羽箭箭尾的雕翎羽色却不同。

狄青看见李元昊箭袋中的羽箭雕翎是赤色的,耶律仁先箭袋中的羽箭雕翎是蓝色的,而他自己箭袋中的羽箭雕翎则是黑色的。

看来是为了方便区别而特意将羽箭雕翎染了色!

黑色的羽箭,若是能配上墨黑色的墨羽弓,倒是不错的搭配,可惜,墨羽弓此刻没有登场用武的机会。

领好各自的弓箭,狄青听见耶律仁先口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声后走向了属于他的“北”战位,而李元昊则是脸上泛着阴冷的笑容,冷冷地从他的脸上扫过,迈步走向了属于他的“南”战位。

他这笑容是什么意思?为何我会感觉怪怪的?

狄青从李元昊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种隐藏极深的存在,却又一时半会猜不出对方是何意,眉宇微皱,迈步走向了属于他的“中”战位。

日头爬上了三竿,一道半长的身影落在了他的前方,头朝西向。

他目光开始变得凝重,若说之前的淘汰晋级他是一种吊儿郎当的心态,那么,此时面对李元昊和耶律仁先,他不得不去重视对手。

一百八十名九国兵王当中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这都是真正的强者,任何一个都是具备了真正的实力才能最后赢下登顶战资格,除了他……一种让人几乎看不懂的方式站在了这里。

当然,他有没有足够的实力,他自己的心里最清楚!

“这么复杂的弓箭比试,狄二郎能赢吗?”

“不好说,昨天李元昊与耶律仁先,两人可都是以绝对的优势抢到了登顶战资格,而狄二郎登顶战的资格只是杨将军奉送给他的,我看悬乎!”

“你们看那独木桥那么高,一般人站在上面两腿都会发软,更何况下方还那么凶险,还有那堵两丈高的木墙,武功不行的根本就过不去,就他……不被吓傻就不错了!”

“……”

比武场上的众人,看着准备开始比试的狄青,声音很低地在议论着,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百步移动弓箭争锋比试开始时刻的到来。

正北的御台方向,八国来使与大宋的官员也都在交头接耳,一个个神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而且,还多了不少前来观战的陌生面孔。

狄青位低官轻,现在还只是昨天才从拱圣军转迁入御马直的一名普通禁兵,算是中禁兵,很多老家伙的面孔他都不认识,或者说,若非这次九国兵王争锋比试盛会,也没有人认识他这么一个扔到大宋百万禁军长行中会瞬间淹没的小兵。

“刘将军,这个叫狄二郎的可是你军中之人?”一名服朱佩金鱼袋的文官笑着问刘郄。

“哼,他只是拱圣军的一名入伍三年的生兵,哪够资格入堂堂上四军之一的龙卫军啊?”刘郄发出了一声冷笑。

“刘将军还真是大气啊?”王德用眼里露出了讥讽之色,道:“狄二郎虽然只是来自中禁军之一拱圣军的一名长行,现在却有资格站在这里代大宋出战,是名符其实的大宋兵王,可上万人的龙卫军却无一人能做到,还说人家没资格,只怕是人家不屑去龙卫军吧?”

“王将军别多心,刘将军只是开这么一句玩笑,二位将军都是朝廷栋梁,不必太在意,和气便好和所便好。”那名服朱的文官尴尬地笑笑,打起了圆场。

“谁开玩笑了?”刘郄脸上显出了傲然,冷声道:“他狄二郎算什么东西,就算拿下了九国兵王的桂冠又能如何,我龙卫军还真不稀罕像他长得跟个小娘们的生兵,更何况,他有没有能耐拿下九国兵王桂冠还另一说呢?”

“呵呵……看来狄二郎还真是没入得了刘将军的法眼哪?”王德用一声冷笑,道:“可惜,此刻就是龙卫军有心想将狄二郎转迁过去恐怕也已经没机会了,因为曹将军早就将他转迁到了御马直,这会……他还真不稀罕待在咱们上禁军了。”

“转迁入御马直又能如何?他还是一名禁兵而己,天天在汴京城中巡视,难不成还以巡出花样来?”刘郄眼里仍是不屑。

“不管怎么说,巡视已经比上禁军的禁兵要强上一大截子了,我倒是觉得狄二郎这浑小子是个不错的好苗子。”王德用得意地笑了起来。

御台正前的“北”“中”“南”三道战位上,耶律仁先、狄青、李元昊三人都是左手握弓,右手指间扣着一支羽箭,箭搭在弓弦之上,目光凝实如电,左腿前弯,右腿在身后微曲,箭镞指向地面,等待着弓箭比试的正式来临。

杀气在比武场这方五百步的空间里渐渐凝实,众人开始屏住了呼吸,现场气氛显得愈发紧张,杀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