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汴京城本就热闹至极,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溢。

在外奔波营生的,出门当浮客的,游历山水增长阅历的,许多人都从外地赶回来了汴京城与家人团聚。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川流不息,做小买卖的和大小店家生意都比平时好了许多,无论是商家还是逛街的闲人,皆都脸上洋溢着畅怀的笑容。

难得与亲人相聚,所有人都感觉辛苦的付出很值得,一切只为了家人能欢颜。

汴河,才子佳人吟诗唱画好不热闹,莺莺燕燕中多少佳人芳心暗许。

瓦肆勾栏里说书人看着客人满堂也是卯足了劲将故事说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那吐沫星子横飞之际,时不时地引起满堂彩。

堵坊中,红了眼的赌徒扯着嗓门嘶吼着,双眼布满了血丝仍紧紧盯着赌桌上那滴溜溜转个不停的色子,眼珠儿差点没掉下来。

酒铺里,久别重缝的友人一次次举起了酒杯,吹嘘着这番出门的所见所闻,这种话题里当然或缺不了对别人家俊俏小娘子直流哈喇子的色模样。

茶铺中,更多的人在静心品茗,忙碌了大半年难得有一次清静时光。

风月场,众人一掷千金只为搏心怡的歌伎美人一笑,而那些卖肉的“小姐”,也是香汗淋漓花样叠出累成了死狗后,看着面前那些可怜的银子铜钱,强颜欢笑之际却在心里默默地流着无法与他人倾诉的辛酸泪。

繁华的汴京,千姿百态,在这个仲秋节,将一年来的热闹又一次推向了顶峰。

然而,城内各处虽热闹却仍不及城南外一处临时搭建的比试擂台人多。

九国兵王争锋比试擂台就搭建在了此地,此时早已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少说也有十数万之多。

一年前,大宋朝廷以官家的名义向周围八国发出了邀请,力邀各国兵王入宋境举行兵王殊荣之争。

很快,因为大宋开出了诱人的筹码,八国派使臣回了信,皆都同意派出最出色的勇士前来参加。

得到了准确的回复后,朝廷便安排了专人搭建这处比试擂台,其间,朝廷也考虑到比试现场肯定一定会人满为患,连续扩建了三次,硬生生将一个百步大小便足够的场地扩建成了方圆千步以上,还美其名曰:彰显天朝威仪。

此时,方圆千步以上的比试场地分布着九个比武擂台,最中一个最大的足有百十步大小,矗立在场地南边正中间,其他八个也有三十步大小,均匀地分布在比试场的东西两侧,每侧四座。

正北方,有一处庄严的御台,那是为官家检阅而专门搭建的,与它南边的擂台相距足有五百步远,双方之间是空旷的平整地,想是有其他的用处。

中间擂台的南边,用粗木搭建的巨型木塔,南高北低,分成三座连在了一起。北边最低的高有一丈,中间的高有三丈,最南边的赫然高达五丈,木塔顶还分别还矗立着一根近丈高的孤木,其势直冲云霄,分别放着青、银、金三种彩青。

各色彩绫落下,在风中飘舞着,巍峨中多了一种灵动感,端是好看至极,从底下朝上望去,那彩青变得细如星点,让人感觉一阵阵弦晕。

此时,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早已分布在了各个擂台的周边,抢占着最适合观擂的位置,翘首以盼。

禁军、御马直、班直军营、皇城司、开封府的班头衙役分布在各处,眼神冰冷,手按挎刀之上,维护着比试擂台四周的秩序,而且,每个擂台旁还辟出了一片空地,用于九国比擂选手休息。

比试场地的外围,也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兵严守,正严密检查着前来看热闹的人,所有人一律禁止携带兵刃类硬物入内……九国兵王选手除外。

狄青以拱圣军兵王的名义临时代替白里墨出战,在一众“龙牙”的护卫之下,早就出现在了指定的区域,他看着人山人海的比试现场,也是心里感慨不己。

为了这么一个“九国兵王”虚荣,花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赵祯也算是个败家仔!他的心是忍不住腹诽了赵祯一句。

按赛制规定,所有选手可以着自己军队的绒装参战,此时狄青便是全身着“龙牙”特别的黑色战甲混迹在所有“龙牙”兄弟当中,白野墨因为身上有毒伤的原因,没有出现在比试现场。

辰巳时辰交替之际,九国选送的兵王争锋选手都已到达了现场,狄青也看到了临时增补满员的大宋禁军其他十九名各军兵王。

可惜,他只认得火山军的杨文广和镇戎军的张亢,其他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九国,其实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九国,这其中包含了一些未被赵宋朝廷承认,但又独立自主的类似平行国的势力。

除大宋王朝之外,九国还包含了契丹(辽)、定难军平西王(西夏)、吐蕃诸部(当未建立政权的青唐唃厮啰部)、大理、黄头回鹘、西州回鹘,黑汗、交趾等八国政权。

“恭迎陛下与太后刘娘娘!”

一声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比试场上嘈杂声的平衡,前方人群出现了躁动且很快行礼拜下。

当时的宋朝并未兴起跪拜之礼,百姓和官员见到官家也只是躬身施拜礼,十数万人这般从前向后齐拜而下,场面倒是颇为壮观。

旌旗迎风招展发出猎猎之音,一队人马拥护着一队豪华至极的辇驾穿过了人群,款款走向了御台,辇驾后方跟着一众文武百官,其阵势竟然与大阅之势相差无几。

辇驾在御台前停了下来,赵祯与刘娥从各自的辇车里下来,在几名内侍省“大官”的搀扶下,缓步走上事先搭好的御台上。

狄青倒是认识赵祯,见赵祯身着皇袍,虽未及弱冠却也透出了一种威严之势,正轻扶着一名身着凤袍的华贵妇人落座之后,才回身走到了属于他的御座前,又扫视了比试场一圈后,端坐了下来。

此华贵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赵祯经常唤为“大娘娘”的“生母”,当今大宋母仪天下的太后刘娥,这是赵祯现在的印象,至于李宸妃,此时的赵祯还只是唤她作“小娘娘”,并不知道其他更多的东西。

赵祯得知他真实的身世真相,那还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此处略去不表!

刘娥、赵祯落座后,其他官家之人才依次落座,接是下方一众官员才敢找符合自己品阶身份的位置坐下,这阵势也是不小,御台上竟然端坐了上百人,而其他没资格登上御台的官员,则是整齐地列在了御台的两旁。

可能是因为赵祯与刘娥都在的原因,一众官员脸上都是严肃无比,看上去官威尽显。

然而,狄青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却是另一番滋味,他感觉这些人都是一张木瓜脸,呆板且无趣,除了对他认识的赵祯和赵元俨感觉稍好些外,其他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也就没兴趣去八卦打听谁是谁了。

“诸位大人,太后娘娘懿旨,武阅开始吧!”一名内侍省的资深“大官”得到刘娥示意后,用他尖细的声音冲前方的朝廷官员喊了起来。

很快,狄青就听见了一番四海升平之类的溢美说辞,就差点没将赵宋的繁华昌平夸到天上去,使他听后差点没吐出来。

文官自视胸中有墨,喜欢用生涩华丽的言辞去粉饰,他是武人,除了心里感慨文官说话用词精美之外,自然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也不知这些个文人秀才肚子里喝了那么多黑色的墨水,有没有将心也染成黑色!狄青苦涩一笑,心里腹诽着。

当那几名文官嘚吧嘚吧用华丽的辞藻粉饰完大宋江山万世太平之后,一名全幅绒装颇为英武且手持小旗帜的大宋禁军长行奔上了正中心最大的那个擂台上,姿势甚是标准地在上面打起了旗语。

“大哥,这小子长得倒是蛮英俊的,不过看上去有些面,模样比俺‘吴大胆’还是要差上好多,应该让俺上去打旗语,那才能显出咱们大宋禁军真正的威风。”吴轩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这般对狄青说道。

吴轩的话音一落,便引来了狄青等人古怪的眼神,一个个仿佛不认识吴轩一般。

狄青一头的黑线,心里甚是无语。

这吴轩从哪生出的这种自信!让他上去,想想也是效果奇佳!若大宋禁军所有的长行都长得跟他一般,上了战场不必开战,往那一站,对面敌人绝对九成因吓破胆而死,剩下的一成铁定也会成为疯子,不战而降他国之兵!

擂台上这种负责打旗语之人,都是从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长相、身形、武功都是万里挑一,当然是为了留给其他八国的人一个好印象,也显得泱泱大宋人才济济,即上了台面也下得了沙场。

若真是让吴轩上去,只怕不是彰显大宋威仪了,不吓着八国的人和这比试场上看热闹的十数万的宋人,就算老天恩赐开眼了!

“看什么看,俺长得不比他英俊?”吴轩头一仰,傲然地看着所有“龙牙”弟兄。

“哇……”

狄青等人因为吴轩的话吐了!

就在擂台上打出旗语之后,数百列队整齐禁兵,手持刀盾,听着军令,喊着震天的口号,从御台与擂台之间的空旷地上,以各种战斗姿势由东向西开始了武阅。

紧随其后还有旗阵、砲阵、弓弩阵、长枪阵、马军阵、将官阵……

一个个身姿矫健,喊杀声震天,旗帜飞扬,马踢烟尘,好不威风,倒是给了其他八国的人内心不小的震憾,尤其是自宋太宗传下来的“剑舞阵”出现后,更是引发无数宋人叫好声,使得这些宋人瞬间感觉腰杆子都硬了不少,心生豪气,胆气爆棚。

“这气势……这才是咱们大宋禁军该有的威风!”吴轩又是感叹道。

“花拳绣腿而已,真若上了战场,吓唬吓唬对手还行,遇上硬碰硬遭遇战,只怕这一个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狄青经历过孔山江湖那场残酷的血腥杀戮,看着眼前这些威风八面气势非凡的武阅禁兵,内心悠然一叹,无奈的摇起了头,苦涩而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