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拔刀相的两支禁军听闻到这一突然如来的阴冷笑声后,神情皆都微微一愣,顿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罗崇勋,而且众人还看见从雅间一同走出来的还有七名皇城司勋卫。

也在同一瞬间,二楼另一间雅间的门也同时开启,从雅间里奔出了八名带刀翊卫,同样也是皇城司的人。

“没想到公务繁忙的罗城使也如此得闲啊!”王德用笑看着二楼的罗崇勋,眼神警惕地说道。

“王将军不也同样繁忙吗?”罗崇勋笑容看上去依然是人兽无害,但笑声却阴冷至极。

“罗城使还是如此幽默,王某只是一名小小的军使,每天的繁忙事务只怕罗城使比王某人更清楚吧?”王德用脸上也现出了冷笑。

“王将军倒真是抬举我们皇城司了,王将军是堂堂大宋将军,现又执掌禁军精锐中的精锐,而我们……只是负责京城大内安全守备的皇城司,哪能知道将军们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啊?王将军千万别拿罗某开玩笑了,弄不好,罗某会掉头顶这尊乌纱的。”罗崇勋大笑了起来,笑声尖细,让人听见后直感觉汗毛倒竖。

皇城司,狄青在洛阳金雁门时与亲事官下三指挥赵德崇有过一次接触,自然知道皇城司的“察子”有一项重要职责……那就是监察百官每天都做了些什么,甚至能事无巨细到百官每天的吃喝拉撒这种生活细节。

王德用与罗崇勋之间的对话看似平常,其实已然刀锋相向,因为王德用身为大宋禁军上四军之一捧日军的军指挥使,自然也是皇城司重点监控的对象。

“见过罗城使!”刘郄似乎对罗崇勋没有抵触,行礼喊了一声。

“刘将军,我罗某人出面给你们二位将军在中间做个调停,免得你和王将军之间彼此伤了和气,如何?”罗崇勋笑道:“毕竟,二位将军都是朝廷栋梁,大宋军中的砥柱,哪一方伤着了,太后刘娘娘和皇上心里都不会开心。咱们身为臣子的,既要将主子交给咱们的差事办好,同时也得懂得让咱们主子开心是不是?若真让太后刘娘娘与皇上知道了左膀右臂今天在这樊楼内起了冲突,主子们心里一定会难过,若是主子一生气……身体气出个好歹出了什么闪失,咱们这些身为臣子的可就是罪莫大矣!”

“有罗城使出面调停,此事自然再好不过了,刘某愿闻罗城使高见!”刘郄笑着应道。

“王将军,你认为呢?”罗崇勋笑着问下方的王德用。

“王某也想先听听罗城使的调解之法!”王德用冲二楼的罗崇勋笑了笑。

“好,既然二位将军都同意了,那罗某就只好当着二位将军面班门弄斧了!”罗崇勋笑得很开心。

樊楼内,突然因为罗崇勋的出现,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狄青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脸上泛起了那标志上的腼腆笑容。

他对罗崇勋如何调停王德用与刘郄双方之间的冲突没兴趣,他此刻只在意的是……樊楼内齐风寨众人如何不受到伤害,还有赵月跟他说过的“三皇石”“地图”“天书”是怎么回事,至于明月郡主等人,他知道因明月郡主的身份暂时不会有危险,因为就算给这里的人百八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当众再伤害明月郡主,更何况皇城司的人也出现了,就更没有人敢伤害明月郡主了。

除非……敢出手伤害明月郡主的人不想要性命了!

当然,契丹人与党项人按常理也不敢再对明月郡主下杀手,若真动手,那就是在不按常出牌,而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刘将军,你奉的是太后刘娘娘懿令,王将军,你奉的是当今皇上的旨令,这本就是一家人,阖上门也无谁是谁非之过,而且二位将军所为何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咱们也就心照不宣。”罗崇勋笑道:“既然此事起于江湖而非起于庙堂,我看二位将军不如都放下手中的兵锋,就以江湖之规解决如何?至于那些布衣百姓本就跟此事无关,留下该留之人,无关人等放其离开樊楼,免得江湖之规抢夺之时伤及无辜。”

“罗城使似乎已然心中有数该留下何人?”王德用心里微微一惊,笑着问道。

“当然,若是二位将军愿让各自的人退出樊楼,罗某倒不妨请此人现真身,至于二位将军谁会有缘得之,就看各自的造化了。”罗崇勋笑着点头道。

狄青听见罗崇勋这番话,心里又是吃惊不少。

似乎樊楼内绝大部分人都只是刚知道“神秘人”藏匿在今日的樊楼内,都还在寻找那位“神秘人”,皇城司却早就知道了那位“神秘人”是谁?

罗崇勋口中的“神秘人”究竟是谁?是否与赵月刚才所说的“三皇石”“天书”有关他心里也不确定,但他知道,此人身上一定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可这等秘密,以皇城司的行事风格,身为皇城使的罗崇勋就不想先下手为强独占奇功,却愿为了化解捧日军与龙卫军两军之间剑拔弩张的冲突甘愿主动说出来,难道就真的是为了大宋禁军不出现无辜的流血事件?

皇城司的皇城使罗崇勋会有这么好心?

狄青心思急转,眉宇也越皱越紧,目光如电般看着二楼的罗崇勋,心底泛起了深深的疑惑……这不是他平时认知的一个人的人性,除非……此刻的罗崇勋已然超脱了人心最深处的贪婪,成为了一个真正无欲无求之人。

若真是如此,为何为官?为何还担心他头顶的那尊乌纱?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

“月儿,你们今天出现在这究竟为何而来?”狄青心里泛着深深的疑惑,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低声问道。

“受三爷爷之令,一为抢回属于咱们的那张地图,二是听说‘三皇石’今晚将在樊楼出现,便过来了。”赵月疑惑地看着狄青,不明白狄青为何这般问起,低声应道。

“你的意思是……‘三皇石’今晚会出现在樊楼的消息只是道听途说,你们其实也不敢确定真假?”狄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地图就是被刚才李元昊身边的那个白面中年书生所夺,此时应该还在李元昊等人的身上,‘三皇石’会不会出现月儿也没把握,月儿来此地只是想抢回咱们自己的东西。”赵月点头应道。

“既然如此,‘三皇石’咱们就先不管它,今天这情形,抢回了咱们自己的地图也引起别人的惦念而再次遭遇抢夺,反而会让咱们的人更危险。”狄青沉吟道:“这样,你们一会趁乱先离开樊楼,抢回地图之事交给我,我们就在……就在……”

狄青本想跟赵月约个碰面的地点,可他担心赵月等人对汴京城不熟悉,琢磨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地方。

“青哥哥,月儿懂了,月儿在东十字街上的小儿药铺等你。”赵月双眸含笑,冲狄青眨巴眨巴着秋痕若水的双眼,很迷人。

“小儿药铺?”狄青一愣,他没想到赵月竟然说出了一个连他都是头一听说的名字。

“嗯!”赵月笑着点头,故作神秘地说道:“青哥哥去了后就知道。”

樊楼内,王德用与刘郄二人用眼神交流后,同意了罗崇勋的建议,很快,古亘领着捧日军第三指挥所有人,顾彪领着龙卫军第七指挥所有人同时向樊楼外撤了出来,留下蹲在地上一脸懵圈的原樊楼众食客不明所以。

“诸位乡民不必害怕,此刻没人会伤害你们,想离开此地回家去的现在就可以离去,想留下或者说原本就打算留下的,也可自愿留下,但留下后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皆需自负,生死各安天命。”罗崇勋满脸笑容,对一脸懵圈的百姓朗声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要抓咱们去坐牢?”

“皇城司罗大人是个好人,是他救了咱们大家的性命,谢谢罗大人救命之恩!”

“生死各安天命?走走走……咱们快些走,这热闹咱们看不得,弄不好咱们这小命就撂这樊楼内了……”

众人愕然之时,疑惑、猜测声四起,接着又是在一片对罗崇勋感恩戴德的声间中,早已被吓得不轻,差点没魂飞魄散的一众普通百姓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樊楼的大门,满脸惊恐地逃了出去。

该走的都走了,然后这些所谓的百姓还是有一百多人留了下来,这些人原本就是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所谓食客,此时,在真正的普通百姓与食客走了后,他们这些人也就无法再隐瞒身形。

留下的这一百多人,或独自前来,或二三结伴,或三五成群,或七八结队……竟然有二十多方人马都是和赵月她们都一样听说‘三皇石’消息后,心思各异的江湖之人。

狄青脸上神情再次疑惑更甚,看着前一刻还人满为患的樊楼大堂内顷刻间变得空****的,包括齐风寨所有人在内留下的也总共只有不到三百人,心里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为何来,为何去,众生茫茫为心迷,一块破石头,只怕又是一场腥风与血雨!

一众百姓和一众禁兵退出樊楼后,葛二与“龙牙”的陆风、李义等人没有走,而且仍站在狄青等人的前方。

“咚……”

正当樊楼内众人彼此观望四周情形之时,一声悠扬绵长的琴间骤然从二楼李元昊等人那间雅间里响起,宛若让樊楼内萧杀之气也为之一静,叩响了众人的心尖。

琴音悦耳,也没有杀气,却使得众人脸上瞬间泛起了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