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窑炉后,狄青在门内的窑炉壁伸手摸了一下,心里一惊,他突然发现窑炉内壁内有乾坤。

此窑炉与其他两座窑炉不一样,内壁不是粘土夯成的,而是青砖砌成。

狄青朝李义示意,李义伸手一摸窑炉壁,眼里瞬间也泛起了惊异之色,冲身旁的狄青点点头。

狄青和李义二人从窑炉门口一直寻到最里面,除了发现窑炉内壁是青砖砌成的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发现,这让他俩又是疑惑。

“咔!”

正在这时,狄青身边不远的一块青砖凹陷了下去,在窑炉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窑炉中间的地面突然出现了一处凹陷,一处一丈见方的地面缓缓的向下陷了下去,传出了“轰隆隆”的响声。

窑炉内空旷无遮挡物,狄青和李义又身处窑炉的最里面,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二人快速地交换一道眼神后,狄青闪身到了距离他身边不远处窑炉壁上那块凹陷的青砖处,伸手佯装按在那处青砖上。

李义则是目光冰冷地盯着缓缓开启的地道口,“匿踪回风刀”在这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双手中。

下陷的青砖处,移开的一瞬间,有火光从地下亮起,照亮了窑炉内的四周黑暗,接着有脚步声从地下通道的台阶上传了上来。

“冬子哥,这皇城司的人也太骄横了吧?连咱们窦堂主都不放在眼里,要不是上头有交待,兄弟们刚才就与他们的人打起来了,现在想起赵德崇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就想吐。”一个充满报怨的声音从地下通道传了出来。

“哼,若不是窦堂主不许兄弟们冲动,就他带来的那几十人,兄弟们早就将他给灭了。”另一个人也是报怨出声。

“冬子哥,你说上头为何对他们这般忍让,就咱们现在的实力,没有他们皇城司一样能成事。”那人话语中透出了不屑。

“小东,事先是西羽令主传过话来,咱们窦堂主也只能在赵德崇面前先忍下这口气,他日若是用不着他们皇城司了,咱们一定要找机会出今天这口恶气。”冬子哥冷声说道。

“冬子哥,我们抓到的这八人是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的长行,窦堂主也不让兄弟们杀了了事,现在弄得兄弟们还得一天天好吃好喝招呼着,心里真他娘的憋屈。”小东又埋怨道。

“那几个人骨头硬,死活不肯说出来洛阳做什么的,但他们毕竟是大宋禁军的长行,而且那身打扮明显不像是普通的长行,还有跟他们一块来却逃走的另外三人,说不准现在已经回到了汴京拱圣军,窦堂主不让杀,也是担心激怒了拱圣军,若拱圣军真派人前来要人,咱们又交不出人,事情会变得更糟。”冬子哥叹息一声,道:“还有就是……咱们窦堂主担心误伤了自己人。”

“王德用不是转迁到捧日军了吗?”小东低声问道。

“王德用在拱圣军时,拱圣军不受咱们控制,可现在他离开了,咱们堂主才担心误伤了自己人。”冬子哥似乎知道得内幕好像不少。

“冬子哥!”狄青转身,在这两人从地下通道上到地面之时,低声喝了一声。

“你们……”两人刚从地上通道上到窑炉的地面上,突然听见有人喊,先是一惊,警惕地问道。

“冬子哥,我们要见窦堂主,请窦堂主杀了那八个人,为‘金日’大人报仇。”李义突然跪下来请求,声音里尽是悲愤。

“你们……‘金日’大人怎么了?”冬子哥脸色急变,惊问道。

“冬子哥,我们俩人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大人……大人已经……战死了!”狄青也单膝跪了下来,声音同样悲愤。

“不可能!”冬子哥几步急跨,奔到狄青面前,一把将狄青从地上提了起来,怒问道:“快说,谁干的?”

“杀大人的那人,他……他自号‘涅面天使’。”狄青悲愤地怒道:“他还从我们手中抢走了那三个拱圣军的同伙。”

“小东,走,我们回去,这事得尽快禀告窦堂主。”冬子哥一声冷喝,眼里泛起了凌厉的杀气,道:“你俩跟我来,‘金日’大人的仇我们一定要报……拱圣军果然还不是自己人。”

狄青与李义跟在此二人的身后,从地下通道的台阶下到了地底下,在台阶的拐角处,他俩见小东在通道壁上转动了一处突起的圆石,头顶便传来了窑炉地面恢复原状的轰隆之声。

接着,狄青便看见冬子哥与小东从通道墙壁的凹陷处各取了一个火把燃起,便与李义对视一眼后,也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火把在拐角处的一个油灯上点燃。

狄青跟在冬子哥的身后,顺走一条蜿蜒的地下通道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他才从地下上到了地面上。

他定眼四望,发现他已经出了洛阳城,身处在洛水旁边的一家园林中,心里不免有些震惊。

难怪李义看着这么多人进入工坊内,却不见对方的踪影,原来工坊只是一处掩人耳目的荒废之所,黑羽会竟然从工坊窑炉下开辟了这样一条直通洛阳城外的地下通道,早就将吴轩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城外,若非这次假扮黑羽会的人,他们根本发现不了黑羽会洛阳分堂金雁门这等秘密。

狄青等人是从园林的一处假山中出来的,从假山处一出来,李义便显得愤恨无比,悲愤道:“冬子哥,让我去杀拱圣军这八个混蛋,我要为大人报仇。”

“急什么!”冬子哥冷喝一声,温怒道:“我现在比你更想杀了他们,但窦堂主有令在先,我们必须先禀告窦堂主才能杀他们。”

“冬子哥……”李义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很不甘心地喊道。

“冬子哥,你就甘心看着荆叔叔惨死吗?他可是你的亲叔叔啊!”小东似乎也受了李义情绪的感染,急了。

“窦堂主有令在先,若是没征得他的同意,我们冒然杀了拱圣军的人,窦堂主震怒起来,我们一样会因触犯堂规而被处死。”冬子哥极力克制他内心仇恨的怒火。

此人名叫荆学冬,是金雁门离舵的舵主,荆元道是他的亲叔叔。

荆学冬第一次听见狄青说他叔叔被“涅面天使”所杀,他心里的恨不得立刻杀了“涅面天使”替荆元道报仇,但他不是一个冲动之人,他知道他的武功比他叔叔荆元道差得太远,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亲自替他叔叔去报仇雪恨,所以,他只能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在窦至和身上,以黑羽会的实力去对付“涅面天使”。

“冬子哥,要不你俩先去请示窦堂主,我跟小东兄弟先去将拱圣军那几名混帐东西提出来弄到堂口去。”李义悲恨无比,一副急于想替荆元道报仇的模样。

“冬子哥,我看这法子行,我跟你去向窦堂主禀报情况,小东兄弟他俩先去将那几个杀千刀的弄过来,只要我们齐心向窦堂主请求,相信窦堂主一定会因为大人之死牵怒拱圣军那几名杂碎,他们必死无疑。”狄青冲荆学冬点点头,话语里同样透着深深的仇恨。

“嗯!这到是个好法子,按窦堂主与我叔叔的交情,他一定会因为震怒而杀了这些人。”荆学冬沉思片刻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交给了郭小东,沉吟道:“小东,你俩去将他们几个押到堂口,我这就去向窦堂主请命,今天不杀他们,难消息我心头之恨。”

“是,冬子哥。”郭小东眼里透出了兴奋之色,冲李义头一歪,喝道:“走!”

“冬子哥,你一会见到窦堂主,无论如何也要说服窦堂主下令杀了他们,好替大人报仇。”李义行礼拜道,起身后不着痕迹地冲狄青点点头,转身跟着郭小东去了关押吴轩等人的牢房方向。

“冬子哥,大人之仇就拜托你了。”狄青悲愤地朝荆学冬行了一礼,头低下之时,眼里闪过了一抹狡黠之色。

“不光要杀他们,那个罪魁祸首‘涅面天使’也跑不了。”荆学冬眼中泛着杀气,转身快步朝金雁门的堂口行去。

从假山处走出,狄青跟在荆学冬的身后在园林中穿过了数道圆形拱门,又经过一处湖边的回形走廊,从一处青石砌成了圆形石坪上拾阶而上,便看见一座青瓦雕檐、庄俨宏伟的屋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屋宇高有三丈,大堂是四门八开,狄青看见的第一眼感觉便是气派非凡,出自名家手笔。

狄青调整情绪,跟在荆学冬的身后踏入了大堂看见堂内情况的第一眼,他忍不住心里微微有些吃惊。

大堂内同样朱红尽处气宇不凡,堂内更是候着不下于二百人。

正位处有一名须髯若神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上,其左侧是一名书生模样的英俊男子,右侧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彪悍男子,堂中央有十二张椅子分作两排,左边是身着黑羽会战甲的男子,手臂护甲上清一色是赤色羽毛标记,右边是身着皇城司之人,最上首却是一名粘有一道八字胡的阴面男子,此男子正是皇城司的下三指挥赵德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