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定王府那名少年家丁很准时地出现在了狄青的院门口等着,当狄青一打开院门,又是一封同样一个‘我’字的信件塞到了狄青的手中。

狄青愕然,连招呼都忘了跟那名少年家丁打一下。

第四天,又是同样的一封信被送到狄青的手中!

第五天……第八天……第十五天……

连着半个月,狄青到最后的习惯变成每天早上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睡眼惺忪的去打开院门,然后,从那名定王府少年家丁手中接过一封明月郡主写给他一模一样只有一个“我”字的信件,接着机械地反身关上院门,拿着信回屋,扔在了桌子上的一堆信中,倒头补个回笼觉。

这半个月,他因为明月郡主每天差人送信这件事弄得心情糟透了,为了不让坏心情影响他去见冰雪姑娘,这期间,他便抱着“雪落”古琴去找到了“虎威镖局”的刘卫东,用托镖的方式将“雪落”古琴送给了冰雪姑娘。

当时在青松岭,刘卫东一行护镖师就是护着冰雪姑娘来汴京的,彼此之间也算是熟人,知道冰雪姑娘的住的地方,当天就亲自将“雪落”古琴送到了冰雪姑娘的手中。

刘卫东送完“雪落”古琴这趟镖后,来了一次狄青租住的院子,告诉狄青“雪落”古琴冰雪姑娘已亲自收下,不过在冰雪姑娘收镖之时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声“谢谢”,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时候,狄青因为明月郡主之事很烦心,知道冰雪姑娘收下了“雪落”古琴后心里也就放心了,因为心情不好,也就没再多打听关于冰雪姑娘之事。

在这半个月里,摩柯提着烤羊烤鸡等熟食,还有两大坛子好酒,为感谢狄青那一百贯钱资助来到他的家中,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后来,又过了半个月,明月郡主依然每天会差那名少年家丁送来一封同样的信,狄青也早就习惯了,拿了信后也没再拆开过,直接扔在了桌子上那堆信中。

明月郡主衣食无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女使伺候着,她可以每天都做这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无聊之事,但他狄青不能呀!

黑夜,狄青在房间里看薛仁贵所编著的《周易新注》,但因为上面的文字比较生涩难懂,那“爻”、“元亨利贞”、“大利某某”之类变化无常的布阵常识,看得他头都大的。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狄青起身移开桌子,在下方掀起一块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将手中兵法书放进去后又快速地恢复了原样,在确认和常时无异后才出屋子朝院门而去。

“谁呀?这么晚了吵吵人家睡觉。”狄青来到院门处对外嚷嚷了一句,一副极不情愿的腔调。

“吱呀!”

狄青打开院门,发现门外来人只有一个人,对方穿着黑色斗篷衫,帽沿盖住了整个脸,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对方身形有些相熟,且站在原地身形没动,根本没有进去的意思。

狄青疑惑地走出院子外,四下看了好几次也没发现是其他人,只有眼前这行为古怪之人。

“请问……刚才是你敲的门呀?”狄青见来人只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说进来也不说走,而且一句话也不说,疑惑地问道。

“你自己小心些,最近有人要杀你!”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来人话刚说完转身便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冰雪姑娘……”狄青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惊愕之时冰雪姑娘的身影已经在前方拐角隐去,此时他才惊醒过来,急追上去却早已没了冰雪姑娘的身影。

狄青皱着眉,满脸疑惑地回到院中,插上门,挠着头回到了屋子里。

“有人要杀我?这又从何说起啊?”

“难道明月郡主要杀我?可若是明月郡主真要杀我,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要杀早就派人过来杀了啊?就冲她每天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准时送到,就不可能是她。”

“难道是刘府刘七公子?若是刘七公子,冰雪姑娘好像并不认识刘七公子?她们之间有可能认识吗?”

“难道是黑羽会八大光明使之一的“嗷虎”田齐东?他为他儿子田更山报仇有可能,毕竟我绝了他们老田家的后,可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啊?”

狄青坐在桌子边,双手支着下巴颏,目光看着面前油灯上那跳动的火苗,陷入了沉思中。

“啪……”一声脆响从院子中发出,再次打破了夜的宁静!

“呼……”狄青心里蓦然一惊,从腰间拔出了“不离”匕首,瞬间吹灭了面前的油灯,一闪身隐入了黑暗中,身子贴墙屏气凝神警惕起来。

他没想到,冰雪姑娘刚给他说有人要杀他,这才过去一个时辰,杀手就登门造访来了……好快!

“狄公子,速跟我走!”黑夜里,突然有人冲他低声轻声喊了一句。

“冷风!”隐匿在黑暗中的狄青心里蓦然一紧,这是冷风的声音,冰雪姑娘身边的四大护卫。

狄青断出了冷风并没有恶意,极快地闪身出了屋子,见院子中有一人身着黑色夜行衣……正是冷风!

“冷大哥,你这是……”狄青疑惑地低声问道。

“给……”冷风将一张强弓与一个箭袋极快地塞到了狄青手中,说道:“时间紧迫,路上说。”

冷风话音刚落,便纵身跃上了屋顶,蹿入了黑暗中,朝东北方向疾奔而去。

“墨羽弓!”狄青看着手中的黑色强弓神情一愣。

墨羽弓,两年前护王德用回汴京的路上,在临近刑州时遇到了九品堂冰雪姑娘所领的九品堂高手大雨中抢夺那本“佛经”,当时情况紧急,狄青没来得及从马背上取下此弓而遗失。

他没想到,冰雪姑娘当时不但替他取回了墨羽弓,还一直保养了两年之久,现在却让冷风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还给了他,还有一个盛满了三十支羽箭的箭袋。

狄青这般惊愕也只是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见冷风纵跃上了屋顶,动作极快地将箭袋系绑在了后背上,墨羽弓往肩上一挎,双脚猛然在地面上急跺,始元境的内力瞬间充盈于他的全身,施展轻功急追冷风而去。

汴京城的屋顶上,狄青几个起落便追了冷风。

“狄公子,没想到两年没见,你轻功又精进了不少!”冷风见狄青的武功明明比之前高出许多,心里诧异的同时低声感叹了一句。

“冷大哥过誉了。”狄青腼腆地笑笑,急问道:“冷大哥这是要带兄弟去哪?”

“让你去救个人!”冷风极快地应了一句,纵身而起,如黑夜中的鹰隼落向了前方的屋顶。

“救人?不是有人要杀我吗?”狄青内心愈加疑惑,身形同时腾跃向前,追上了冷风。

一柱香时长过后,狄青跟随冷风一路前奔出了汴京城,在一处山林处停了下来。

这山,其实就是一处高一些的土堆,它与四周的低洼处相比,看上去像个小山丘,山上是胡杨林,一条官道从林中穿,直通汴京城。

此时,狄青与冷风就藏匿地山林中的一处低坑中,四目正望向山林中间的那条官道。

“冷大哥,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乘四下无人,狄青低声问了起来。

“有人想要行刺你们大宋的少年皇帝,时间紧迫,只能让你前来救人。”冷风低声说道。

“行刺皇上……”狄青惊得目瞪口呆,却被冷风动利落地捂住了嘴巴。

“嘘……”冷风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狄青说话小点声。

“冷大哥,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这京城外行刺皇上?”狄青觉得这么大胆的想法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到不要命了。

这里离汴京城只有十里,而且侍卫禁军班直军营就在外城的东北角,距离这处山林最近,在这里行刺皇上,无疑是自个找死,稍为有点动静,班直军营的侍卫禁军可以说是眨眼就到,再加上汴京城各大军营的禁兵,将会是张开天罗地网来捕杀,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性。

“前来刺杀之人都是武林高手,你们少年皇帝身边那百十号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选在这汴京城外不远,也是大家心里防范最松懈之时,这种眼前黑的刺杀方式,成功机率更高,待城里听到动静之时,你们的少年皇帝早就被他们给杀了,届时朝中大乱,谁还有功夫再去捉拿凶手。”

狄青点点头,感觉冷风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在所有人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行刺,速战速决,待所有人发现之时,皇帝早就死了,这个时候各大势力都在为谁当新皇帝角力,自然也就没人顾得上去查凶手。等到朝中局势重新稳定,凶手肯定要继续追捕,也一定会被抓到,然后将这些所谓的“凶手”脑袋全咔嚓了,至于是否同一伙人,早已是死无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