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狄青听着一愣,对于欧阳修出的这个主意显得有些疑惑。

“对,就是瑶琴!”欧阳修点点头,说道:“对于一名钟爱瑶琴之人而言,能得一张绝世古琴必会珍之如生命,甚至有的人会不惜自己的性命去护心爱之琴。”

“为了护琴竟然不惜丢掉自己的性命,这等人也太痴迷了吧?”狄青倒也多少知道些痴物似癫之事,但此时听见欧阳修也是这般说,仍觉得不可思议。

“琴在人在,琴毁人亡,只有爱琴如命到极致之人……才会如此。”欧阳修微微一顿,叹道:“关于瑶琴的美谈甚多,古时有伯牙为子期碎琴,楚庄王忍痛捶‘绕梁’,司马文卿(司马相如)琴挑文君等颂传千古的佳话,多少文人墨客会因得到一张绝世古琴而沉沦其中,琴棋书画以琴为文人雅士之最爱,却又有多少人真正懂琴,人很多时候,只为显耀自身比其他人高洁而争一张传世名琴,初得之爱不释手,乏味时却弃之旮旯,任由这么一张出自斫琴名家之手的好琴而蒙尘,唉!”

“真正懂琴之人才会视琴如己命,没想到一张七弦瑶琴还有这等至情至性的佳话。”狄青这般说着,却想起了青松岭冰雪姑娘在马车倾翻的一瞬间,一袭白衣从马车上倒飞而出时,仍不忘怀抱手中那张古琴的情景。

当时冰雪姑娘明显受了内伤,在千钧一发之际,却仍没忘她手中古琴,他心里瞬间明白了,冰雪姑娘就是一位懂琴爱琴惜琴之人,只可惜,她当时为了阻挡七狼会的杀手,最后落了个弦断人伤。

“冰雪姑娘一定非常喜爱当时她手中的那张断了弦的瑶琴,那张瑶琴的模样好像是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红,可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那张断了弦的瑶琴有没有修好。”狄青心中暗叹之时,极力回忆冰雪姑娘当时怀抱着那张古琴的式样。

欧阳修笑看着狄青,问道:“二弟,现在可知如何对那名小娘子投其所好了?”

“嗯!”狄青轻轻点头,却又皱眉道:“大哥,兄弟我就算知道了如何投其所好,可兄弟我依然不懂得如何鉴别一张瑶琴好坏,这要去琴铺选瑶琴,兄弟我还是发愁。”

“呵呵,这有何可愁的,大哥与你一起去甄选就是了。”欧阳修呵呵一笑,又泯了一口茶,满脸的自信。

“大哥懂甄别古琴?”狄青眼中透着兴奋,心里感觉上苍对他太好了,想什么来什么。

“略通一二!”欧阳修谦虚地笑笑。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狄青一扫之前脸上的愁云,站起来拉着欧阳修就往院子外走。

“唉唉唉……还没有过朝食呢?”欧阳修被狄青拉着,一脸的无奈,只得生出了满脸的苦笑。

“来不及了,甄选好合适的古琴,二弟今晚请大哥去樊楼放大来喝一次。”狄青才不管欧阳修这等鬼叫,拉着欧阳修已然出了院门。

一个上午,狄青与欧阳修二人跑了十几家琴行也没有挑选到合适的瑶琴,他俩所见的瑶琴,要么选材低劣,要么做工粗糙,要么式样笨拙,要么音域不全。

“诺大个汴京城,竟然会有这么多以次充好的奸邪商贾,还大言不惭地夸他们的琴是最好的瑶琴,还说什么全汴京城就他们家的琴最好,真是自古商人多无良。”狄青和欧阳修跑了一个上午,也对甄别一张好琴已知一二的常识,坐在一家铺子窗边的桌子上喝茶歇息之际,甚是气恼地骂了起来。

“自古入仕为贵,商为九流,因为他们多雇他人为力工而自己不作,有奴剥力工血汗之嫌疑,他们低价买入再以高价卖出,以次充好在所难免。”欧阳修摇头叹道。

“明知是劣质瑶琴,为什么还有人去买。”狄青也是叹息一声。

“能花得起高价的达官贵族毕竟只是少数,汴京城虽大,更多的却是普通百姓之家,他们花去数年积蓄为子女购瑶琴,也是希望他们的孩子长大后能得一技之长,对于那些普通百姓而言,有一名能抚一手好琴的女郎(女儿),是可挣钱贴补家用的。”欧阳修又是摇头一叹,说道:“将来修若得女,绝不能让她去作伶优。”

“大哥,还有哪些琴铺我们没去过?”狄青皱眉问道,因为这一上午奔波却毫无收获,令他心里很是恼火。

“刚才为兄打听过了,这城里还有朱雀大街旁的六大琴铺,他们所斫的瑶琴好是好,可惜每一张都价值不菲,一般的也要二三十贯,好一些的则索价五六十贯,一些斫琴名家亲手斫制的瑶琴至少在百贯以上,更有一些孤品,其索价张口都在五百贯以上,这等价钱恐非你我兄弟现在能承受,那都是纨绔世子为搏红颜一笑,才会豪掷千金去的地方。”欧阳修又是摇头叹息一声。

“六大琴铺?他们所售瑶琴质地如何?”狄青眼中有精芒闪现,急问道。

“六大琴铺所售瑶琴与咱们刚才所去的那些琴铺当然有区别,虽然都是售卖瑶琴,质地却是天差地别,他们可是咱们大宋境内有名的斫琴世家。”欧阳修说着,两眼同样冒起了精芒,对于天**琴的他来说,若能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六大斫琴世家所出的瑶琴,同样是他心里的愿望。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六大琴铺甄选瑶琴去。”狄青随手将茶钱丢在桌子,起身拉着欧阳修就出了茶铺。

“二弟,六大琴铺所售瑶琴皆都价值不菲,咱们身上钱资不宽裕,要不咱们还是不去了吧?那名小娘子……为兄再给你想其他法子,不一定非得赠琴这一种方式。”欧阳修脸色有些犹豫,他心里知道狄青为助他留在汴京苦读已然花去了不少钱,也知道狄青不是什么富家子弟,能攒些钱也不容易,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大哥不必有什么顾虑,钱花完了兄弟可以再想法子去攒,既然那名小娘子爱琴,而且咱们也觉赠张好琴是最好的礼物,那咱们就先去六大琴铺看看,说不准能碰见质地合适、价钱又不贵的好琴呢!”狄青却是不管欧阳修那满脸的担心之色,拉着对方继续向朱雀大街走去。

欧阳修见狄青这般执着,心知再劝也是浪费口舌,只得无奈地随狄青向朱雀大街上的六大琴铺走去。

汴京城六大琴铺,是文人雅士都知道的六大斫琴世家所开设的分铺,他们所售瑶琴均是出自名家之手,甚至很多人会根据他们自己的喜好向这六大琴铺定制某种特殊要求的孤品琴。

朱家琴铺,马家琴铺、僧家琴铺、石家琴铺这四家是近些年新晋斫琴世家,张家琴铺与郭家琴铺则是唐代斫琴世家传承,这六家斫琴大家在汴京城都享有盛誉,可以说是斫制的每一张古琴都是精选上好桐木、锌木、杉木用心斫制出的琴中精品。

石家琴铺的斫琴名家石汝历还著有《碧落子斫琴法》一书流传,书中就曾云:“凡底厚面薄,木浊泛清,大弦顽钝,小弦焦咽。面底俱厚,木泛俱实,韵短声焦。面薄底厚,木虚泛清,利于小弦,不利大弦。面底皆薄,木泛俱虚,其声疾出,声韵飘**。面底相当,虚实相称,弦木声和。”(注:“木”指的是按音,“泛”指的是泛音,“小弦”即细弦,“大弦”即粗弦)。

从朱家琴铺到马家琴铺,从僧家琴铺到石家琴铺,狄青与欧阳修两人从郭家琴铺出来,六大琴铺他俩已经逛了五家。

欧阳修是爱琴之人,看见眼前这些琴中极品,当真是两眼放光,赞叹声不绝,与之前逛那些普通琴铺时完全判若两人。

但狄青脑海中一直在回忆冰雪姑娘当时断了弦的那张古琴模样,看着这几家的琴也确实是精品,却又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便犹豫着没有选,向最后一家张家琴铺而去。

“二弟,刚才马家琴铺的“云韵”和石家琴铺的“风厥”都不错,那音质清澈,很适合小娘子抚奏,做工也考究,不必担心久抚伤指,一会若是没有合适,这它们都可以考虑,就是……价钱贵了些,要二百贯,唉!”欧阳修出了郭家琴铺的门,有些惋惜地说道。

“贵一些倒无所谓,但我总感觉缺少了点什么,但缺什么我心里也说不上来,大哥,我们再去张家琴行看看。”狄青眉宇微皱,低头向六大琴铺中最后的张家琴铺走去。

“砰!”

狄青正低头愁眉不展向前走之时,突然在大街上的人群,一人被几名凶神恶煞之人一脚踢飞,那人怀里抱着一张古琴,在他被踢飞摔出落地之际,古琴也向后甩了出来,正好落在了狄青的怀里,惊得他一愣,手脚稍显有些忙乱才接住,才使这张古琴没掉落到地下。

“你这个青唐羌奴,回去告诉你家少主瞎毡,明天这个时候若不乖乖地将那一百贯钱送过去,就打折他两条腿。”打人的人当中有一名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冲地上的那名青唐羌人嚣张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