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狄青想知道对方身为男子的前胸为何与他不同而揉搓了几下去证实之际,一声嘤咛自那名玉面公子檀口中发出,瞬间惊醒了身处下方的他。
狄青看见了一张被羞涩涨得通红的玉脸,一对柳眉下黑白分明且明亮纯净的双眸正怒火相向,琼鼻高挺在玉面上精致到恰如其分,鼻翼张合之际正有怒气外喷。
好精致的一张怒容!那分怒意竟为这么一张玉脸平添了三分俏色!
狄青内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在看见这张玉脸的瞬间,仿佛忘记了他的双手正托在对方的前胸上。
“登徒子,放开你的脏手!”玉面公子檀口轻启,皓齿显露,怒骂道。
“我……啊!”
狄青急忙松开了他仍托在对方前胸的两只手,张口想要解释一句他不是故意的,谁知他刚松手,对方身子便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且,对方的膝盖正巧不巧地顶在了他的大腿根内侧。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脸都痛得变了形。
“嗯……”
大腿根内侧的剧痛使得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向上弓起,可就在他躺在地上向上弓起腰身想缓减剧疼之时,他这猛一抬头,却是嘴唇直接贴在了对方的檀口上。
那一瞬间,大腿根内侧的剧痛与对方琼鼻急喘出的气息时霎时间交织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对方极速加快的心跳,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挤压着他的前胸,刹那间,他脑海一片空白,陷入了彻底的懵圈之中。
这位玉面公子是女的!他不但双手冒失地非礼了对方的前胸,此时,竟然四唇贴在一起!
救个人也能檀口艳香,如兰气息扑面,更被对方弹力无限地挤压前胸,而且,这种被闪电击中的愉悦竟然是和他大腿根内侧的剧痛同时传了出来。
那名玉面公子也在狄青松开双手的瞬间,头上的庄子巾掉了下来,束发散开,乌黑如丝的长发落下在两人面颊处飞扬。
山林有风,是胡杨树的树叶在风中凌乱,一瞬间的定格,宛若千年恒守不变,只为这一刹那成为永恒。
玉面公子脸色尴尬无比,玉脸变得更加通红,狄青懵圈石化躺在地上,脑海已然惊涛骇浪。
“少主……”
催马而来的二十多人,所有人急勒马来缰绳后动作极快地从马背上急跃而下,朝那面玉面公子疾冲了过来。
这些人惊叫声惊醒了石化中的狄青,他大腿根内侧传出的剧痛使蓦然清醒,一翻身,将他身上的玉面公子推了出去,同时因不堪忍受的剧痛瞬间蜷缩起了身子,冷汗如雨,神情痛苦地在原地打起了滚。
“小底该死,害得少主受惊了!”那二十几人虽是急奔而来,可所有人却不敢上前去扶地上的玉面公子,反而脸若死灰般跪在了地上向那名玉面公子请罪。
“少主……”急奔而来的二十几人当中有两名同样似之前玉面公子装扮之人疾冲过来,将他们的少主从地主扶了起来。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那名玉面公子起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却并没有生气。
“是小底们失职,惊了马儿才致使少主受此大惊。”那跪在地上的十几名男子皆都松了口气,起身后有一名年长些的男子上前道,却仍是满脸惶惶之色。
“我无大碍,刚才多亏了他相救才没受伤,福叔,你去看看他伤得严重不严重。”玉面公子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狄青,涨红的玉脸缓和了些,对那名年长些的男子说道。
此时,狄青大腿根内侧的剧痛也不再那般厉害,被福叔扶起来之后,却仍有些站不稳,脸上的痛苦的神情倒是缓和了不少,额上仍是冷汗如雨。
“在下柳福,多谢公子救了我们家明月少主,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柳福在狄青看上无大碍后,恭敬地行礼问道。
“在下狄青。”狄青起身后回礼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被柳福唤作“明月少主”的玉面公子一眼。
“福叔,给他一些钱,我们回去。”玉面公子因为刚才与狄青接触的一幕,显然不愿在此地多待,转身上了其中一匹马,与刚才扶她的那两人向北绝尘而去。
“狄青兄弟,今个身上不多,只带了一百贯零用钱在身上,你先拿着,可以给在下留个地址,回头在下亲自给你送过去。”柳福将随身的钱袋解下塞到狄青手中,脸上的表情似乎觉得狄青救了他的少主,这一百贯作为补偿有些拿不出手的感觉。
“这个就不必了,我也是刚来汴京城,暂时还没有安稳下来。”狄青将手中的钱袋重新退给了柳福。
他出手救人并不图什么报酬,他觉得对方这钱给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他也不想让对方知道太多,所以也没说他是拱圣军的人。
“狄青兄弟,这钱你别嫌少,你先拿着,若是被我家少主知道你没收下这些钱,我们回去免不得又要被责罚。”柳福苦笑一下,将钱袋再次寒到了狄青手中,说道:“你今日救了我家少主,日后有事,可以去定王府找我,只要我柳福能办到之事,一定还你今日之情。”
狄青一愣,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柳福,手中拿着钱袋没有再还给柳福,苦笑道:“既然如此,那狄青就却之不恭了。”
看着柳福等人纵马离去,他心里一叹,看着手中的钱袋苦笑摇头,走向了刚才被他救下的那名弱冠书生。
他之所以没有再推辞柳福的心意,是因为他知道定王府是谁。
定王府,乃当今大宋官家有“贤王”美誉的赵元俨的王府,也就是大宋百姓口中的八贤王,宋真宗赵恒第八子,当今赵家少年天子赵祯的八叔。
赵元俨在赵祯继任帝位的天圣初年,拜太尉、尚书令兼中书令,徙节镇安、忠武,封定王,赐赞拜不名,又赐诏书不名。
而且,狄青身为“光祖会”龙牙九队的成员,罗梦早就跟他说了,光祖会就是现在定王府秘设的一支力量,也就是说,狄青刚才所救的那名玉面公子同样也是他某种意义上的少主,只是对方暂时不知晓罢了。
他刚才听柳福说起那名玉面公子叫“明月少主”,他现在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名玉面公子正是八贤王赵元俨的第五女……明月郡主,暂时没有被封为公主,是赵家出了名的“淘气郡主”。
所以,他现在心里只能很无奈的苦笑,因为他刚才在不知明月郡主身份之际,为救人而误以为明月郡主是名男子,却没想到因为救人这件好事反而非礼了对方。
“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修,字永叔,自号醉翁,庐陵人氏,刚才多谢兄弟出手相救,才让修免于惊马之祸,敢问仁兄尊姓大名,好叫修日后报答。”欧阳修见狄青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衣冠后冲狄青行礼道。
“在下狄青,字汉臣,西河人。”狄青目光上下打量着欧阳修,笑着问道“欧阳兄没受伤吧?”。
“修无碍,刚才幸亏狄兄救得及时,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算什么伤。”欧阳修礼貌地行礼道。
“那就好。”狄青听闻后松了一口气,微微皱眉问道:“欧阳兄可是心里不畅快才借酒消愁。”
刚才狄青已经从欧阳修指天骂地的愤怒中猜到了对方今天年科举失意,仍免不得好奇问了一句。
“唉!修乃苦命之人,奈何天不垂怜,一言难尽,不说也罢!”欧阳修脸上浮现出了失落之寂,叹息一声。
“与欧阳兄在此偶遇,也算是你我有缘,听兄台刚才酒言骂天,幸而得见欧阳兄之豪爽真性情,不似那些‘村秀才’文不及斗却故作高人雅士之酸腐,难得。”狄青笑笑,将欧阳修引到他刚才所坐的那处干净石块处坐下,言道:“欧阳兄刚受了小惊,歇歇脚缓缓神再赶路也不迟。”
“修多谢狄兄!”欧阳修又是礼貌地行了一礼后才坐下,顺便查看了一下他自己胳膊的伤势。
山林成荫,虽是烈日当头焦烤着大地,狄青与欧阳修坐在林荫下,山风吹过倒也不觉得有多热,因为狄青对欧阳修有相救之恩,欧阳修虽是文人却是豪爽脾气,没多久,两人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狄兄,你我二人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欧阳修双眸中闪动着精芒,目光灼灼地看着狄青,一脸的期待。
“好啊,只要欧阳兄不嫌弃在下乃粗鄙武人,你我二人就此对皇天厚土立誓,结为异姓兄弟。”狄青与欧阳修畅谈甚欢,发现欧阳修不似别的文人身上尽是酸腐气,反而是一种难得的豪爽性,也有意结识。
当即,狄青与欧阳修二人在山林中摄土为笼,插草为香,三叩皇天厚土,义结金兰,二人起身后,都目光激动地看着对方,随即相拥大笑。
那笑声在山林中久久响彻,成为了二人一生中鲜为人知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