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自经历王德用那次雷霆手段肃清拱圣军军营事件后,他和白野墨等人便开始了长达百天的生兵被虐期。
军阵列营,负重拉练,刀法长枪,强弓马术……狄青真正领教了罗梦“生兵恶梦”冷血。
泥洼中留下了他们摔打的身影,湍急的河水中他们咬紧牙关坚持,山石磨破了他们的脚掌,睡梦里被号角一次次惊醒。
穿着重达五十斤的步军铠甲,肩扛巨木来蹲下站起,他身上的军服从来未干过,骑在马背上一次次冲杀,摔下马背,站起来跃上马背再来,再摔下,再站起来……
周而复始!
身上磨出了水泡闷出了痱子,伤口结疤脱落再结疤再脱落……
他们站在狂奔而来的战马前练闪避技能,记不清被踢晕了多少次。
直至百天后,狄青和所有人都脱胎换骨,罗梦这名“黑手阎罗”才终于停止了对他们的虐待,并最后向狄青等人道贺。
“恭喜你们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老缺!”
那一瞬间,所有人雀跃欢呼,更多的人为他们自己坚持下来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也从那一刻起,他们在所有老长行眼中不再是傻缺生兵,而是和所有老长行一样,成为一名地道的老缺。
然后,他们成为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第五都的老缺,钟世杰成为了他们的新都头,而与他们比试过的林义等人成为了他们的副都头、中队头,小队头。
他们当中最强壮的几个人成了旗手,其他人根据不同的个人特点成为马弓手,枪手,刀盾手等。
拱圣军是马军,所以马上冲杀技能成为他们后来不断的操练重点。
战马嘶鸣中,专用于练马术的演武校场上尘土飞场,战马间距,马头并齐……他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熟练,他们身上的杀戮之气越来越浓郁。
然而,在雪花飘落之时,狄青却无端被罚去了军营专设的营牧场,他向钟世杰申辩过,也向程义申辩过,却只得到一句“这是军令,没有理由!”的回答。
在宋朝,饮食习惯以仍然以羊肉为贵,但羊肉的供应却颇成问题。
北宋的汴京,羊肉主要来自陕西路的收购,曾有“北面贸易榷场颇多”这类记载从契丹补充羊肉供应的记录,更有“河北榷场买契丹羊数成万,至牛羊司(管理宫廷与官府肉食供应机构)则死损及半”的记录。
为缓解羊肉的供应,宋真宗下令扩大官营牧场的规模,八年后,官营牧场“每年栈羊三万三千口”,但仍未缓解羊肉的紧张供应。
当是官家和达官贵族以羊肉为贵,但对于普通百姓家庭来说,价廉物美的猪肉都是主流。
在当时,虽然“御厨不登彘肉”,但百姓却是主食猪肉。
苏轼曾言“黄豕贱如土”,说得是当时猪肉价格低廉,富人不愿吃,却为百姓所喜爱,而非宋人不吃猪肉,甚至因苏轼喜好食猪肉而有了名传千年的“东坡肉”。
据《东京梦华录》卷四肉行记载:“坊巻桥市。皆有肉案。列三五人操刀。生熟肉从便索唤。阔切。片批。细抹。顿刀之类。至晩即有燠爆熟食上市。凡买物不上数钱得者是数。”卷二朱雀门外街巷记载:“南去即南薫门。其门寻常士庶殡葬车舆。皆不得经由此门而出。谓正与大内相对。唯民间所宰猪。须从比入京。毎日至晩。毎羣万数。止十数人驱逐。无有乱行者。”
这记载中说出了当时的汴京城,每天消耗上万头猪的记录,比羊肉的消耗量有过之而无不及。
狄青也不知程义是怎么想的,更不知这是王德用最早写的那封“磨砺”他的信在作嵬,在白野墨、吴轩等人送别的目光的中,他收拾好行装,迎着漫天飞雪,独自一人出了军营,去了拱圣军的营牧场。
他很无语,堂堂一支拱圣军,为何要自建这么一个营牧场,大部分军卒都有军营分配的屋舍,还能将家人接到军营外居住,每个月也都军俸与月钱等,想吃肉可以直接让家人去坊市采买,何必整这么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劳什么营牧场,而且还是养黑皮猪。
当他来到拱圣军自建的营牧场后才发现,这营牧场内一头黑皮猪都没有,反而只是一座空****的营房。
敢情是让他来看的是一个空的猪舍啊!
既来之,则安之,从那天风雪中来到所谓的营牧场之后,狄青就变成了一个人自力更生的生活。
吃饭、睡觉,练功,他倒是每天准时操练,一次在外出的雪天,他拣到了一只在雪地里几乎快冻僵了的小狗。
小狗浑身雪白,他取名为“小白”成了他唯一的伙伴。
白野墨等人趁得闲之时,也过来看望过他一次,在这些人没来到营牧场之前,他们都很同情狄青,当他们到了营牧场内,发现狄青根本不是被罚来养猪后,他们反而变得羡慕得要死,嚷嚷着也要去求钟世杰和程义罚他们也过来。
最终,白野墨等人都没能如愿。
空****的营牧场内,这一个冬天只有狄青和他捡回来的“小白”,他俩之间成了最好的朋友。
这个冬天,狄青因为一个人独处营牧场,他的内力突破了筑基境,达了始元境,现在他一掌击出,已经可将青石震出数道裂痕,虽然还不能达到完会碎裂,但已经算是又更进了一步。
小白也在一天天长大,有一天,它竟然从外面雪地里叼回来一只野鸡,让狄青和小白美美地解了一次馋。
冬去春来,积雪融化,冬水破冰,春风送暖,万枝吐芽,当春回大地遍野花草争艳之日,营牧场又有人被罚来,只不过这些人跟当初狄青在风雪中孤身前来不一样,这些人根本不是神情失落,而是一路欢呼雀跃地跑来的。
狄青身披重达五十近的甲胄,剑背身后,强弓斜挎,手持长枪,领着小白刚跑了二十里回来,满头大汗地冲进营牧场,便看见场院内多了十四个人。
他神情一愣,发现这十四个都是熟悉之人。
有三人背对营牧场大门,正看着里面十一个人正在忙乱收拾,这架式明显是来长住的节奏。
“汪汪汪……”小白一见场院内有陌生人,冲上去就是一阵狂唳,吓得正在院中忙碌的这些人一阵慌乱后与小白对峙起来,警惕无比。
“小白,回来!”狄青急忙喝止。
正在狂唳的小白听见狄青的喊声,摇着狗尾巴回到了狄青身边,变得乖巧无比,判若两狗。
“狄青参见王将军,参见程指挥,罗教头!”狄青上前朝王德用、程义、罗梦三人行礼道。
“你小子刚才跑了多少里?”罗梦笑问道。
“二十。”狄青笑着应道。
“你小子一个人在这营牧场快憋坏了吧?”程义笑道。
“回程指挥话,狄青这几个月早就习惯性了,现在反而不习惯人多之地。”狄青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诡笑,目光从跑过来的白野墨等人脸上一扫而过。
“哦,听你这意思,是不欢迎他们十一个了。”王德用笑着朝白野墨等人一指。
“回禀将军,狄青说实话会不会挨罚?”狄青脸上生起了腼腆的笑容,说道:“若是说实话会挨罚的话,那狄青就不能回答王将军的问题了。”
“这一次本军使许你无论什么样的实话,都可以免除责罚。”王德用笑了起来。
“多谢将军!”狄青笑着行了一礼,应道:“实话就是……狄青一人在此地习惯了,请将军将这十一人带回军营,别让他们来打扰狄青宁静的生活。”
“大哥,你什么意思啊?俺好不容易进入了这十一人名单过来陪你,你竟然想撵俺们走……”吴轩一边怒吼一边挽起了袖子。
“狄大哥,你答应这我们的事还没兑现呢?想撵我们走,没那么容易!”郭铭也对狄青怒了。
“狄大哥,你这么不对,你这么说不地道,你这么说很伤兄弟们的心,你这么说……”百里丘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
“狄大哥,他们说我是木疙瘩,我看你才是木疙瘩,你这话让兄弟们很寒心。”李树森也怒了。
“狄大哥,像我这般风流倜傥萧洒的人都愿来这荒郊野岭陪你解闷,你……你太令兄弟们失望了。”司徒雪抬手顺了一下他自己额头的长发。
“狄大哥,你再敢向将军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挑了你。”周桐怒瞪着狄青。
“狄大哥,你若撵我莫大厨走了,你想想你得少掉多少口福。”莫雷却是一脸的自信。
“狄大哥,小七最听话,小七知道你不舍得赶小七走的。”杨涛笑了。
“那行,莫大厨和小七俩人留下,其他人恳请将军带回去。”狄青腼腆的笑容更甚了几分。
“兄弟们,别跟他废话,揍他!”白野墨突然发话。
“酸秀才,营规禁止斗殴,你这是明知故犯。”狄青笑容一收,转身就逃,逃跑时还不忘诉苦:“王将军,我要检举他们故意触犯营规……欺凌我这‘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