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刘指挥!”许万山等人听见那声音脸露喜色,连忙转身行了一礼。
狄青看见来人是一名身着将官常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不像武人,倒有三分文人气,但却有一双冒着阴冷的光芒小眼睛,让人第一眼看上去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不认识对方,却从许万山等人的话语和态度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的副指挥使刘书海。
“咳咳……”刘书海轻咳一声,似有不悦地说道:“许都头,本指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本指挥只是咱们第十八指挥(营)的“副指挥使”,你这般略去那个“副”字,让别人听见不好,很容易让本指挥与程指挥之间闹出不必要的误会来。”
“刘指挥训斥得是……是属下口误,下次一定注意。”许万山身子压低了些,可嘴角却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
“唉,屡教不改,本指挥也真拿你没办法,好了,手都放下吧,别再躬着身子了,程指挥之前有过训示你们都忘了吗?咱们军营不兴这种繁文缛节,都简单点。”刘书海摇头叹道:“这一天天的,真是替你们一个个操碎了心,也不见一点长进。”
“是属下们愚钝,又给刘指挥您添麻烦了。”许万山的话意显得很圆滑,笑着应道。
“你啊……尽拣本指挥喜欢听的话说,让开吧,带本指挥见见那名想改变规矩还狂言要礼尚往来的毛口小子,本指挥很好奇那来的胆子敢在军营里伤人。”刘书海笑着,脸上尽是器满意得的表情。
狄青听见刘书海与许万山之间这番毫不避嫌外人的对话,心里对刘书海是什么样的人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内心生起了腹诽。
刘书海刚才脸上的神情明明很享受许万山直接称呼他为“刘指挥”,却故意在人前佯装避嫌要求许万山叫他“刘副指挥”,而许万山却似非常了解刘书海的脾气,始终没有改口,仍是直接称其为“刘指挥”。
刘书海这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刘指挥,就是这小子伤了许节林和朱水厚,还带领所有生兵公然闹事,不服老长行的规矩,更扬言要求更改规矩换教头,还说若是不答应他就带着其他傻缺生兵反出军营去兵籍司请调入别的军。”许万山伸手指向狄青,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更将狄青说成了带头闹事的主谋,成为了所有不服管教生兵的头头。
“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是个刺头。”刘书海的脸上突然现出了诡笑,小眼睛眯起,泛起了冰冷的杀气,冲狄青突然冷喝道:“尔等在军营聚众闹事,胆敢行凶伤人,见到本指挥还不跪下。”
狄青身后有些人心里多少有些惧怕刘书海,毕竟对方是第十八指挥(营)的副指挥使,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刘书海是副指挥使官大好几级呢?在刘书海那一声冷喝之下,有些人竟显得两腿有些发软真的想向地面跪下去。
演武校场外围,一众看热闹的老长行见刘书海小眼睛泛起了杀气,纷纷摇头叹息。
“这群傻缺生兵落在了刘副指挥的手里,不死也得断条腿……废啰!”
“唉,刘副指挥若是插手此事,就没人能救得了这群傻缺生兵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知道,刘副指挥是“刘家”的人,谁现在敢跟“刘家”人过不去啊?那可是咱大宋现在真正的“第一家”,就连现在的“天”都得看“刘家”的脸色才敢刮风下雨。”
“嘘……你这么大声说“刘家”,你不想要小命了吗?小心隔墙有耳,弄不好会被灭九族的。”
一众看热闹的老长行突然同时噤声,眼神惊恐地在他们的周边张望,显然很惧怕众人口里所说到的“刘家”。
“大家不能跪!”狄青回看见“小陕西”郭铭等人一条腿开始弯曲,身子开始下沉,脸色温怒,冲众猛然喝道。
所有人一愣,顿住了已然向下跪到近半的身形,面面相觑,不明白狄青为何喝止住他们。
正在演武校场外围看热闹叹息议论的那些老长行也被狄青这一声断喝惊得一愣,眼神吃惊地看见狄青,一副看怪物的表情。
“大胆,你一刚入行伍的傻缺生兵竟敢不听本指挥之令,你想找死吗?”刘书海怒道。
“不敢,但我们想先知道让我们跪下的理由!”狄青话语冰冷,眼无惧色,冷声问道。
“理由?你他娘的想要什么理由?就凭我是将你是兵,本指挥使就有权让你们下跪,这理由不够吗?”刘书海脸上出现了怒容。
“不够!”狄青冷傲地摇头。
“小子,你他娘的纯粹找死,敢这般跟刘指挥说话,我看你是活腻味了。”许万山抬手怒指狄青。
“你若想跪你现在就可以跪下,我们的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从不跪不该跪之人。”狄青眼神冰冷地瞪着许万山,眼里的杀气又冰寒了几分。
“你……等会有你们嘴硬的时候。”许万山气得脸都绿了。
汉人在元朝以前,很少向别人轻易卑躬屈膝下跪,只有在对尊者、长辈才会行“下拜”大礼,尤其是自唐迄宋,因为汉人改变了席地而坐的习俗,也引起礼节上的变化,见面时一般是行揖礼,更不会轻易向他人下跪。
“小子,你聚众行凶,还胆敢在此公然以下犯上,来啊,将此人给我拿下,军法处置。”刘书海怒喝一声,冲其他人下令道。
“得令!”许万山脸上生起了得意之色,缓步走向了狄青,冷笑道:“小子,现在军令在此,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胆敢反抗罪加一等,那时候就连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
“不问是非黑白就也胡乱下令抓人,这等倚官仗势恃势凌人的头领,今天违抗了又能如何?”狄青双眸中泛起了冰冷的杀气。
演武校场外,一众老长行听见狄青的话语后,眼神震惊地看着狄青,他们对狄青敢公然反抗刘书海的军令感到不可思议。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刘副指挥他也不放在眼里,他这真的是要逆天,看来他说要改改军营的规矩不像是在做假,是在玩真的,他胆子也太大了吧!他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呀?”
“他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谁他都敢招惹,他不会是个疯子吧?”
“他这是自己上赶子找死,谁他都不放在眼里,他真以他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就敢在军营里自认老子天下第一,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军营?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可不是江湖武林!”
演武校场外近百老长行低声议论着,眼神都似看怪物般看向狄青,因为从来没有人胆在初入军营就这般逆天而为,更别说胆敢将将官也不放在眼里了……指挥使可是武官里的“使臣”呀,可不是无品阶的节级,更不是一般“长行”禁兵。
狄青的身后白野墨等人也都是眼里无比震惊,他们没想到狄青胆子如此之大,竟然敢公然顶撞“副指挥使”,这个……他们还真没有人敢。
“白兄,你说俺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胆敢与刘副指挥对着干?”吴轩眼里有些担心。
“狄兄不听对方的军令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刘副指挥这明显在包庇许都头这些老长行,但做为一名军士不听上级将官的军令,那也是要被杀头的大罪,这……希望狄兄不是一时冲动。”白野墨眼神无奈地看了吴轩一眼,叹道。
“我以为我已经是够强势的人,没想到狄兄比我还有过之无不及,佩服!”陆风摇头苦笑,自叹弗如。
“我看狄兄此时比咱们任何人都清醒。”李义目露精光微微点头。
狄青看着许万山缓步向他走来,看见对方的脸上泛着冷笑,更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冰冷的杀气,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他招谁惹谁了呀?凭什么一个个都敢来找他和其他人的麻烦?他不就是个刚进入拱圣军的一名生兵吗?好像是个老长行就敢过来捏他两下,凭什么呀?
既然已经惹了,就惹到底,管他什么队头、都头、副指挥使……惹急了他,他大不了血战整个指挥(营),他在孔山江湖齐风寨时,比这里人多无数倍的血战都经历过,还会怕这只有三四百老长行的第十八指挥(营)?
“啊……”
正当狄青心里有所决定之时,他突然听见许万山大喝一声,同时见对方身形从原地纵跃而起,疾快地朝他扑来,猛然一掌拍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