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都是闲得慌……打什么架嘛,一群让人不省心的混蛋,应该每天将他们累到连上床都没力气他们才能老实。”

狄青一直忙活到深夜亥时人定,才帮身上有瘀伤的所有人擦完了药,他整个人也累得都直不起了腰,一屁股坐在了他自己的床铺上,低声骂了一句,四仰八叉倒了下去,酣然入梦。

这一夜,是所有人进入军营后睡得最香的一个晚上,也是睡得最沉的一个晚上,就连狄青也因为替所有人上药而累得腰酸背疼,平时很警觉的他在躺下后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半夜进入了他们的房间。

“啊……鬼啊……”

卯时前,有人睡眼惺忪地跑向了茅厕出恭,当那人一路小跑到屋子拐角之时,突然一道人影从拐角另一边蹿了出来,两道人影即将迎面相撞之际身形同时一顿,双方借着微弱的晨光愣看了对方三息后同时惊叫着折身往回跑。

这两人见到的都是同一情景……对面的人影身上没穿绯色军服,却都又都是脸黑如碳,**在外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瞬间都以为自己见到了“鬼”,吓得出恭之事都忘了,惊叫着跑回了自己的屋里,用被褥将他们自己蒙了严严实实,不断地惊叫着身体却仍在被祸里瑟瑟发抖。

这两人这一声惊叫犹如石破天惊,瞬间打破了静悄悄的黎明。

“鬼……鬼在哪呢?”

“有鬼……有鬼……”

“哎哟俺的娘啊……真有鬼啊?”

生兵新营房十间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直接将头缩进了被褥里,有人“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有人直接从床铺上跳了下来……惊喊声四起。

“啊啊啊……”

“你的脸……”

“大家的脸怎么都那么黑呀?”

下一刻,生兵新营房内的所有屋子里又传出了新一轮的惊叫,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身边人包括他自己都脸发黑碳。

狄青皱眉,心里惊异,第一时间冲出了的房间。

几乎同时,所有人强忍着因昨天跑了十里而疼痛的两腿后遗症,齐刷刷地冲到了院中,然而,更令众人震惊的场面是……所有人都清一色的脸如黑碳。

“怎么回去?所有人的脸都怎么了?”白野墨眼神凝重地低声问狄青。

“不知道。”狄青眉毛已然皱成了“一”字,困惑地摇头。

“大哥,会不会是中毒了?”吴轩发现并非闹鬼后,脸色恢复了正常。

“不知道。”狄青又一次困惑地摇头。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片茫然,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脸黑如碳而面面相觑。

“是墨汁……”有人朝自己的脸上一摸,发现手上也变得漆黑如碳后,将手放在了鼻尖处一闻,惊叫了起来。

“是墨汁,真的是墨汁……”

“我的脸上怎么会有墨汁?”

“军营里哪来的墨汁?”

众人听闻后纷纷伸手摸向了他自己的脸上,发现脸上确实是墨汁之后,惊疑声四起。

“还真是墨汁!”白野墨抬手在他自己的脸上一摸,轻闻之后,眼神愈发凝重。

“他奶奶滴,大哥,这脸上的墨汁出现得也太邪门了吧!”吴轩怒骂了一句。

“应该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若是敌人,昨天夜里咱们这一百人都已经挂了。”狄青皱眉间,想到别人在他的脸上抹墨汁竟然都没发现,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就算因为他昨天帮所有人擦瘀伤药是真累了,但他从来都是很警醒之人,这一次竟然有人能在他的脸上涂抹上了墨汁而没被他发觉,这让他深感恐怖。

“呜呜……呜呜……”

正当狄青内心惊疑之际,新营房外的演武校场上响起了号角声,他听见之时先是一愣,紧接着看见院子中的其他人也都是满脸的错愕,所他人都是面面相觑。

自狄青进入军营,在这没人管他而过去的十天日子里,他从来都没听见真正的号角声,此时号角声突然响起,他真的一时愣在了原地。

“是真的军营号角声!”白野墨低声惊呼出声。

“所有人穿好军服,六十息内赶到演武校场列队!”狄青听见白野墨的惊呼声,脸色急变,心里突然想了教头罗梦见面礼时所说的“……闻鼓号声六十息内赶到演武校场列队……”的话,冲所有人急喊了起来。

“什么?俺还没穿军服呢!”吴轩大吃一惊,转身奔向了屋里。

“集合……号角在唤咱们集合……”

“哎哟……你他娘的踩我脚了……”

“走开啊……你挡住我的路了……”

霎时间,新军营的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混乱,众人因为昨晚狄青、白野墨、李义、陆风四人帮他们在身上擦药时脱去了军服,听见狄青那一声喊之时,瞬间从谁在他们脸上涂抹了墨汁的疑惑中惊醒过来,惊叫冲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已然顾不上身上疼痛的后遗症了。

“你他娘的拿错了,那是俺的军服……”

“你们谁见了我的麻鞋……”

“我的裌袴,谁穿了我的裌袴……”

新军营房的十间屋里,更多的吵杂声传了出来,比之前众人在院子中惊闻到狄青那声大喊时还要混乱。

狄青、白野墨、李义、陆风四人因为昨晚帮众人擦药累得直接和衣而卧,此时听闻到突然响起的号角声反而因祸得福,不必再回屋子里重新穿军服,便最先出了院子,直奔演武校场而去。

当狄青奔到演武校场上时,他看见罗梦和十几名老长行正腰杆笔直地站在校场上,面若冰霜,目光如炬,不苛言笑。

狄青四人赶紧在校场上一字排开站好,而他目光所及,却看见远处吴轩军服穿得歪歪扭扭地跑来,莫雷一边跑一边穿着军服,手里还拿着那件绣有“拱圣军”番号的绯小绫卓画带甲背子向前跑着,司徒雪军服倒是穿着齐整,却一边跑一边不停旁边其他人他的发型有没有乱的话……

更多的人身上都是只穿着了一件两件军服,一边慌乱地穿着手中的其他军服一边朝演武校场奔来。

还几位连军服都没穿着全的也奔了过来,最令狄青感觉无语的是还有两人竟然那七件才成套的军服一件都没穿,光着膀子就跑来了演武校场上。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混乱,所有人总算列好了队列。

“噗嗤!”

罗梦身后那十几名老长行看见狄青等人将队形列得像扭动的蛇身,军服也穿得千奇百怪,还有那两名光着膀子就跑入了队列中的生兵,有几人忍不住吴嗤笑了起来。

听见那几名老长行的笑声,罗梦眼神冰冷地回瞪了一眼,吓得那几名老长行脸色微变,急忙止住笑声恢复了挺拔的身姿。

“他们怎么一个个站得跟杆长枪似的……累不累啊?”

“他长次说他叫“老黑”,这脸看上去怎么一点也不黑呀?”

“那几名老缺好像还挺怕那“老黑”……”

此时,狄青身后的人群中有人看见罗梦和他身后那十几名长行低语议论起来,神情各异,却忘了他们脸上一个个都是军服不整,脸黑如碳。

“你这群傻缺生兵,如果刚才的号角声是在战场中响起,你们已经是一具具冰冷的的尸体了。”罗梦并未理会狄青身后众人的低声议论,冷声喝道:“号角响起六十息列好队形,你们这群傻缺却他娘的花了整整六百息,十倍的时长已经够你们的对手屠灭你们一万次……你们早都死了还站在这里干嘛?等着太阳晒干你们的尸体吗?”

罗梦的话一说口,原本在低声议论的众人瞬间变得安静无比,众人因为都脸黑如碳,看不出表情异色,只能看到眼神无比震惊。

“这几天在军营里过得很舒坦是不是?一群怂人……看看你们自己身上的军服,跟外面要饭的叫花子有何区别,他娘的……竟然还能出现光着膀子出来的,这可是破天荒的新鲜事,你们这群傻缺以为军营是什么?汴京城卖菜的坊市?还是你在家放羊的山坡呀?”罗梦面无表情地喝骂着,从狄青等人面前缓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