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风客栈”大掌柜赵守业带来的一千多名化妆为普通百姓的齐风寨北地人马,混杂在天险关关门外的商贾布衣百姓当人群中,他们肩挑手扛着各种“劳军”的物资聚集在了关外,正等着关门打开后进入关城内。

为了让这“劳军”之势更加逼真,赵守业竟然还专门组织了一支锣鼓队在关门外敲了起来,场面甚是热闹。

雁门关的关城内,在狄青和杨文广的安排下,王德用和他的二十几名心腹换上了“火山军”军卒的军服,而其他随行官员与护卫遵照王德用的吩咐也都提前置换了身上的官服。

一柱香时长过后,雁门关东门“天险”关与西门“地利”关同时开启了关门,赵守业等人混杂在出关的商贾布衣百姓人流中进入了雁门头的关城内。

看着这次比平时出入关多出了五六倍的人群,所有“火山军”的军卒皆都严阵以待,刀出鞘,长枪朝前,箭搭弓弦,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锣鼓声一直从天险关的门外敲到了关城内的军营门口,那些化妆成的“劳军”百姓将“劳军”物资肩挑手扛地送进了关城内的军营内。

吴轩也出现在了人群中,他找了好几圈才找到狄青,当他正要冲狄青发牢骚之时,却被狄青用力推进了一间房间内。

当吴轩和狄青再次出现之时,身上都穿上“火山军”的褐色军服,狄青看上去很英俊,而吴轩因为他满脸的络腮胡却又显得凶恶了几分。

一下子涌入上千人“劳军”百姓,使得“火山军”的军营显得有些拥挤,而那些要赶往榷场讨生活的商贾、布衣百姓驻足观看了一会之后便纷纷出了西门“地利”关,赶往榷场“互易”挣钱糊口去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劳军”与他们的生活无关,只会在他们去榷场的路上多了一些谈资罢了。

“杨指挥,“火山军”镇守雁门关多年,保护着我们这些百姓能安居乐业,今天特意备了一些日常用度所需前来,以慰劳你们这些保境安民的军士。”赵守业脸上是他那种当掌柜时常出现的笑容,对身着山文盔甲的杨文广拱手抱拳道。

“谢谢赵掌柜还能惦记着我们这些长行,保雁门之安拒敌于关外是我等本职之事,能得到大家这般关心,我等唯有力保这雁门关之门户安全,方能还百姓之期望。”杨文广英俊的脸上露了笑容,谦恭地回应了一句。

“这些物资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要不就让大家伙直接送入营房内,免得又得让诸位兄弟多添麻烦。”赵守业朝身后二百多名肩挑手扛之人指了一下,笑着问道。

“那就有劳赵掌柜和众位兄弟了。”杨文广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见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练家子,眼里露出了感激之色,拱手抱拳微微行了一礼。

他明白,眼前这些人就是前来替换大宋使臣一行人的人马,之所以多了数倍人马,是因为必须找一些身形相似且相貌接近之人进行乔装,破绽就会少一些。

雁门关的关城内,“火山军”驻军军营内足足热闹了半个多时辰,当赵守业一行人离开后又过了一个时辰,那队身着官服的大宋使臣队伍才整装出了东门的天险关,回到了大宋的境内。

而在这之前,有一队二十多人的“火山军”军卒在开启关门后不久便纵马出了天险关,直奔东边与河东路接邻的河北西路方向而去。

这队二十多人的“火山军”军卒里面便有狄青,吴轩,王德用的身影。

后来狄青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赵守业所带去的近千人在回代州雁门县县城的路上,遭遇了数拔人马的袭击,损失了二百多人,好在其他随行王德用的官员被齐风寨人马重点保护着,只有两官员受了些小伤,其他人全都安全地进入了“北风客栈。”

而最后一拔由齐风寨人装扮成王德用一行人的上百人队伍也未能幸免,在折损了四十多人后,袭击之人才发现中了调包之计,而携带“佛经”的王德用早就不知了去向。

正如狄青与赵守业所料,在所有参与抢夺“佛经”的势力中,除了黑羽会,七狼会等势力之外,五台山上的青衣僧与黄衣僧也都出现在了抢夺的行例中,而光祖会则是全力保护着赵守业等人的安全,才没有导致全军覆没。

狄青一行人一连几天都是马不停蹄的狂奔,方向并非向南的太原府,而是河东西路的真定府方向,当狄青一行人进入到真定府地界后,他们才确信已成功地欺瞒过了这次想在雁门关附近抢夺“佛经”的各路人马,有惊无险地消失在了众多势力的视线中。

河北西路真定府向南少山区而多平原且地势平缓,一行二十多人的商贾装扮的人马护着一辆马车正行走在官道上,这二十多人的身上透着疲惫,目光却依然锐利异常,对官道上的行人甚是警惕。

“葛二,咱们现在到哪了?”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正王德用。

“东家,我们已过真定府,前面就是刑州了。”葛二应道。

“嗯。”王德用在马车里应了一句,沉吟片刻后说道:“咱们一路上换了三次行装,应该骗过了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不过咱们还不能掉于轻心,你们要多加警惕。”

“是,东家。”葛二回应了一句。

东家一词来源于古代对方向的观念,华夏自古以东为上为大,就是主人之意,亦称为东人、东翁,唐朝“诗圣”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诗十首之四曾言:尽捻书籍卖,来问尔东家。

狄青与吴轩走在一行人的最后方,他毕竟不是王德用的贴身护卫,所以,他在这一路有惊无险保护王德用的过程中,也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王德用也只是在雁门关关城内的军营中和他说过几句话,其他时间又都是葛二在安排众人的行程,狄青为此倒也落得个清闲,他也看出来了,葛二是这二十几人的头领,且这种护卫经验老道。

他现在只要一路上跟着王德用他们身后,将对方安全护送到汴京就算完成了赵礼所交待的任务,然后就可以入禁军新军训练营去当他的大头兵去了。

“大哥,观察使官阶很大吗?”吴轩偷偷地问狄青。

“我也不知道,反正能代表咱们大宋被派去出使契丹这官应该就小不了,说不准还是个朝廷里的大官。”狄青摇了摇头,他是真不清楚王德用官阶到底有多大,反正他是这么猜测的,便低声告诉了吴轩。

狄青现在只有这样的阅历,他此时根本不知道观察使其实只个虚衔,且真正的叫法是“知某某州观察使”,至于王德用为何会成为大宋使臣出使契丹,他就更不清楚为什么了。

“俺看这个王大人应该挺厉害的,一天到晚都不说几句话,冷冰冰的,应该是个大官。”吴轩眼神显得很笃定地猜测起来。

“何以见得?”狄青好奇吴轩这番笃定的神色,低声问了一句。

“俺听人常说,像他这种很大很大的大官身上才会有这种官威。”吴轩撇了撇嘴,偷偷地做了个鬼脸,好像对大官很是敬怕。

“你不是号称“大胆”吗?见到官老爷为何这般胆小?况且,你又没有作奸犯科触犯朝廷律法,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他们还能冤枉你不成?”狄青脸上泛起了苦笑,无奈地摇头。

“可这些官老爷手里毕竟有权有势,咱们都是一介布衣百姓,怎么可能会不怕他们,万一哪天他们这些官老爷看咱们这些平民百姓不顺眼……怒了,随便找个罪名安在咱们头上,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连冤都无处申。”吴轩脸上的惧怕之色又多出了几分。

“他们这些官老爷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就不配食皇粮,更不配当这百姓的“亲民官”,为恶过多终有要还之日,朝廷里定会有人去收拾他们,咱们现在只是一介布衣百姓,这不是咱们该操的心。”狄青说完,目光看向了前方的马车。

马车上坐着的是他此行随同保护的大宋使臣王德用,马车前后有二十多名贴身护卫严密护着,狄青看着这些人内心暗道:王德用会是好的亲民官吗?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