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回转身,脸上腼腆的笑容更甚了几分,眉毛微微上挑,故作不解地问道:“信物?什么信物?秦三公子只是让在下前来此地谈半岛交易,并没说要出示信物才能交易呀?况且他可没给在下当作信物的物件,看来……秦三公子也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牙子”,以后再相见之时……与他一起喝喝花酒解个闷还是可以,但若让他再代在下找官榷之物还是有些不靠谱。”
牙子也叫“牙人”,又名“牙行”,是古代各行商业中的中间经纪人,在市场上为买卖双方说合、介绍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商行或中间商人,有时也指牙商的同业组织。
最早出现在汉朝市场上的中间商人称“驵会”(或作“侩”)。汉至隋唐,中间商人获得官府给予的垄断权,由此得“牙侩”之名。宋朝开始称为“牙行”,后来亦称“牙人”、“牙纪”、“牙子”、“牙商”、“牙郎”、“互郎”、“侩”。
如:贩卖人口、为大户人家签约长工、仆役的中间商人称作“人牙子”;女性人牙子叫做“牙婆”,是古代“三姑六婆”中的六婆之一。
“头,三公子确实只知道整天花天酒地,忘给对方信物之事以前也出现过,况且咱们这里如此隐秘,外人一般都不知晓,我看这俩人像是来跟咱谈交易的。”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旁边有一人低声说道。
“我知道,可大公子有令,没有他的传话,不许秦三公子再插手这里的一切。”膀大腰圆的汉子眼神犹豫着,皱起了眉头。
“可是……头,三公子咱也惹不起啊!你忘了上次之事,秦三公子差点没杀了咱们。”那人又低声提醒了一句,显然对秦三公子秦子越的凶狠手段颇为忌惮。
对方两人虽然是低语说话,可却瞒不过现在听力异于常人的狄青,听见这两人的话后,狄青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心里已然知道他这一次押中赌局上的“大小”了。
狄青脸上虽是腼腆的笑容,双眸中却有精芒绽放,乘对方没注意拍了一下身旁的吴轩,吴轩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路上狄青跟他说的话,脸上突然出现了怒容,向前跨出一步。
“唉,俺说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竟然没将秦三公子看在眼里,不想交易就说一声,“黑山”那边还等着俺们家公子回话呢!你们若不想做这桩买卖,俺们现在就走,咸胜军那边还有人等着俺们家公子过去呢!”吴轩说话的气势很足,满脸的嚣张。
“这位公子先别动怒,你也知道咱们这种“货”关系重大,不是一般的“专榷”,咱们又是第一次打交道,谨慎些对双方都好。”膀大腰圆的汉子脸上生起了笑容,冲狄青抱拳行一礼,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位兄弟办事谨慎,本公子也喜欢与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能成大事!”狄青腼腆地笑着,冲对方回了一礼,问道:“未请教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魏,是负责这里的一名小头领。”膀大腰圆的汉子态度虽然变了,可心里却仍保持着警惕,只单报出了他的姓,然后笑着问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棣”字。”狄青腼腆地笑着,再一次将他原名倒了过来,使用起了他曾经用过一次的这个“秦棣”的假名。
“原来是秦公子,恕在下刚才失礼了,里面请。”姓魏的头领让开了道路,礼请狄青前行。
“魏头领……请!”狄青笑着礼让起了对方。
“你们几个在这先守,我领秦公子进去拜见大公子。”姓魏的头领冲另外三人大声吆喝了一声,转身向里走去。
狄青脸上保持着腼腆的笑容,知道对方这么大声的吆喝不仅仅是在提醒已经现身了的三人,更是在提醒藏匿于屋顶没现身的一些人,只是他没必要点破罢了。
狄青和吴轩跟在魏姓头领身后向里走去,留心着对方在四周的暗哨,一路过去,他发现对方隐藏在暗处的人马还真不少,他能判断出对方隐藏之地的就有二三十人之多,当然,还有更多是他没有发现的。
向里走,经过了六间普通的房屋之后,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处清澈的水潭,水上面有一典雅精致的水榭,其巧心与水潭相得益彰,能看出建造之人颇为讲究。
水潭是从孤雁峰上流下的泉水,从另一方向形成一条小山溪流向了村子外面,却是一处少有的活水潭。
水榭外有十名脸上同样有“黥文”刺青的壮汉分伺左右,狄青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同样是来自保德军的军卒,但与一般的军卒眼神更冷,浑身散出丝丝杀意。
水榭里有一名身着墨绿色锦袍眉藏英气的英俊男子,看上去快接近二十多岁,显得比同龄人更稳重成熟,此人正是秦将军府的大公子……秦子归。
秦子归身后有六名虎背熊腰的壮汉,看上去比那魏姓头领气势更足,眼神更冷毅,在狄青看来,此地十六人,每一个人的武功都会比眼前这名魏姓头领要厉害三分,或者高出更多些也说不准。
魏姓头领带着狄青与吴轩临近水榭之时,守在外面的十名着百姓常服的军卒当中走出一人挡住了狄青三人的去路。
“牛坤兄弟,我带这名秦公子去找大公子商谈易“货”之事,劳烦你去跟大公子通禀一声。”魏姓头领只是这里的一名小头领,更确切地说是只是一名保德军中的九人小队的队头,见到这此人挡住了去路,脸上立马泛起了笑容。
“是魏三兄弟啊?难道你不知道大公子“品茗静思”的时辰不愿让人打扰吗?”那名被魏三领唤作“牛坤”之名的人脸色有些不悦,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牛坤兄弟,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带人前来扰了大公子的清静,可这名秦公子是三公子的朋友,还劳烦兄弟能帮忙跑一趟去跟大公子说一声,兄弟我先谢过了。”魏三当然知道秦子归在“品茗静思”之时不喜欢他人打扰,只得陪起了笑脸。
“在这等着。”牛坤冷眼看了狄青一眼,撂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转身去了水榭向秦子归请示去了。
狄青用目光远远地打量着水榭里的秦子归,见对方气质儒雅,双膝平跪在水榭中的案几前,表情虔诚,让人一眼看上去会认为是一名雅人韵士。
“秦公子,一会你见到大公子时,不要显得太过于市侩,大公子喜欢与直爽的朋友打交道,不喜欢唯利是图的臭铜味。”魏三趁牛坤前去请示的空隙,不知是出于何目的对狄青低声嘱咐了一声。
“呃……在下多谢魏头领提醒。”狄青眉毛微挑,笑着感谢了一声,低声感叹道:“像咱们大公子这样的文人却有这么爽直的性格,在下倒是第一次见识!”
“秦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大公子并不是什么文人,他五岁就被秦将军送去五台山清凉寺中学艺,艺成下山后就成了我们的少主,武功很厉害,二三十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不过他不喜欢张扬罢了,你若惹恼了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魏三冲狄青偷偷地做了一个“咔嚓”抹脖子的动作,显出有些后怕的表情,吐吐了舌头。
狄青饶有兴致地看着魏三,眼里透出笑意,问道:“魏头领可是有事想让在下代办?”
魏三有些难为情地冲狄青笑道:“在下冒着被大公子责罚的可能,擅自带秦兄弟过来确有一件小事想麻烦一下,只是不知秦兄弟是否愿意帮在下这个小忙。”
狄青听见对方连称谓都改成了“秦兄弟”,而不是之前的“秦公子”,心里生起了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能为魏大哥出力是小弟的荣幸,有什么事魏大哥尽管吩咐,只要小弟能做到的,小弟自当全力而为。”
魏三听见狄青这番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神情显得有些小激动地说道:“秦兄弟,你既然是三公子的朋友,那肯定跟我们三公子交情匪浅,你回去见到三公子后,可否代兄弟跟三公子说说,我欠他的二十贯赌债先缓上些时日,待我身上宽裕些后再一并还于他。”
宋人好赌,几乎是一种日常里见惯不怪的事情,斗草、斗鸡、斗狗……只要能用来斗赌之事,几乎是随时随地发生,举国上下,上起皇帝官僚,下至平民乞丐,纷纷参加,将赌斗说成是大宋全民娱乐活动之首一点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