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轩对代州雁门县城里的街道颇为熟悉,没多大会,狄青就看见了比“北风酒楼”还要上档次的“九品香”。
看着眼前这栋一样有两层,装饰细节更加考究,此时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城内最豪华的酒楼,狄青感觉用富丽堂皇去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狄青跟在吴轩身后进了“九品香”后,直接上到二楼寻得一间雅座坐了下来,很快就有“九品香”的酒楼伙计跑上前来。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还没被揍怕?竟然还敢天天跑来“九品香”白吃白喝?”那酒楼伙计本是满脸笑容地过来,可他一见到吴轩,便立马变换了脸色……怒了。
“俺何时白吃白喝了呀?上次那是俺身上钱袋子丢了,要不然也不会受大伙的冤枉。”吴轩不甘示弱地瞪了酒楼伙计一眼。
“好,一会等你吃完了,俺看你如何走出酒楼的大门。”酒楼伙计显然对吴轩没什么好印象,瞪了吴轩一眼,很不乐意地问道:“这次又想吃什么?”
“今个俺请朋友来的,想吃“九品香”的“压轴宴”,将酒楼最拿手的八冷八热上齐就行。”吴轩眼里有着嘲讽之色,对酒楼伙计得意地说道。
“还想吃压轴宴?俺看你这出了名的“大胆”吃下去这顿“压轴宴”后如何交待。”酒楼伙计白了吴轩一眼,扭头就走。
“唉,给俺上一壶最好的茶过来,先解解渴。”吴轩的话语好像特意针对那名伙计似的。
“要喝什么茶?”那名酒楼伙计顿下了脚步,头也没回的问道,话语里隐着怒气。
“就来酒楼里新到的“清云碧叶”就行了,俺奏和着喝几口。”吴轩好像对“九品香”非常了解,随口就将他所点的茶名说了出来。
“等着。”酒楼伙计撂下一句冰冷的话,直接出了雅间。
狄青古怪地看着这一幕,对吴轩多了一分好奇,却也同时对这名酒楼伙计的态度感到颇为疑惑。
常话说,开门迎八方客,那有开酒楼的伙计用这种态度跟客人说话的嘛,这不纯粹是将客人往外撵吗?
就算吴轩经常在这白吃白喝……可是白吃白喝次数太多不招人待见,那也是以往不代表今天也是来白吃白喝的,而且这一次又不是吴轩独自一人前来的,还有他狄青一道同行,难不成他狄青成为对方眼中的空气……根本不存在?
那名洒楼伙计哪怕知道吴轩身没钱……不对,事实是吴轩身上确实也没钱,要不然也不会饿了一天的肚子而去偷人家的鸡,可是,他狄青身上这会至少不缺这顿饭钱吧!
“大胆兄弟,你……认识刚才那伙计?”狄青有些疑惑地问道。
吴轩看了狄青一眼,眼神有些伤感,微微点头,应道:“他叫吴月,是俺的亲弟弟。”
“他是你亲弟弟?”吴轩这个答案令狄青有些意外。
“三年前,俺娘病重,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俺们兄弟俩,当时俺才十四岁,俺弟弟只有十二,为了活下去,俺们离开了家乡,一路乞讨来到了这里,后来,俺兄弟俩人遇到一名好心人将俺们收留了才没被饿死,可是好景不长……”吴轩眼中出现了一层薄雾。
狄青听得心里同样泛起了酸楚,他没想到他眼前这名长相粗犷的汉子,会有这么一段坎坷的经历。
“咚”的一声,叫吴月的酒楼伙计推开了雅间门,脸上怒气仍未消地走了进来,惊得狄青和吴轩一愣,打断了吴轩正在说的话。
“喝,喝死你!”吴月将一壶泡好的“清云碧叶”猛然放在了桌子上,转身便出了雅间。
“你们兄弟俩这间有误会?”狄青看着吴月的背影,眉宇微皱,似问非问地说了一句。
“嗯!”吴轩点了点头,给狄青倒上了茶水,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强颜欢笑道:“咱们不说这些伤怀之事。”
狄青泯了一口茶,眉头一挑,配合着吴轩的心情,笑着赞叹道:“嗯……这“清云碧叶”不错,真是好茶,没想到你还挺会挑好东西。”
“唉,俺们兄弟也算认识了,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吴轩突然有些尴尬地问了起来。
“将我画像给你之人没有一并告诉你吗?”狄青笑着反问道。
“没有,他就给了俺一张你的画像,然后就神神叨叨的说了那些话,却没有告诉俺你叫什么。”吴轩的脸上露出了苦笑,眼神很诚恳。
“在下姓狄,单名一个青字,西河人,你叫我狄青就行。”狄青倒没有隐瞒,报出他的家门。
“砰!”
狄青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人撞在雅间大门上的声音,紧接着一名酒楼伙计被人踢进了雅间,打断了正在聊天的狄青和吴轩。
狄青扭头看向刚跌入雅间的那名酒楼伙计,发现正是吴轩的弟弟吴月,此时吴月正痛苦地捂着他的肚子,表情痛苦。
“二弟。”吴轩惊叫着冲了过去,抱起了吴月。
“你大哥敢抢我们家三公子的女人,以后老子们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一个甚是嚣张的声音从雅间外传来,紧接着就有五六名魁梧的壮汉簇拥着一名锦衣公子哥涌入了雅间里。
“秦公子,秦公子……”一名五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的的男子陪着笑,快步跑进了雅间。
狄青看见对方身形精瘦,穿着一身绣领掌柜服,脸型消瘦,却有一双颇为精明的眼睛,一踏入雅间便向他口中的“秦公子”陪起了笑脸。
而那名掌柜口中的“秦公子”则是一身锦衣,手里拿一把文人喜欢把玩的折扇,眼神透出阴险,却是嘴形明显地向左边歪斜。
“秦公子,我刚进回了两斤上等雨前新茶,一直候你光临小店品鉴一番,他只是店里的一名小伙计,别让他坏了你品茶的雅兴。”掌柜向那名秦公子陪着笑脸,却向吴轩和吴月二人打着眼色。
“莫掌柜,看在你那两斤雨前新茶的面子前,本公子今天就先暂且放他一马,下次再让我见着他还在你们店里当伙计,我就让我父亲带兵前来砸了你这“九品香”酒楼。”那名秦公子眼神甚是不屑地瞟了吴月一眼,根本没理他身边的吴轩,转身出了雅间。
待莫掌柜送走了秦公子一行人,吴轩才将吴月扶到桌子旁坐上,而吴月表情痛苦,却明显在生他大哥吴轩的气,一晃膀子不愿让他大哥吴轩扶着,一脸的倔强。
“吴轩兄弟,那名秦公子是谁?为何要为难你们俩兄弟?”狄青疑惑地问道。
吴轩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叫秦子越,是秦将军府的三公子,是这代州雁门县城里最骄横之人,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连县邑罗大人都须让他三分,无人敢招惹。”
“那他为何说你抢了他的女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狄青心中仍有疑惑。
“唉,一言难尽,不说也罢。”吴轩叹息一声,摇摇头,低头泯了一口茶,眼神有些伤怀。
正在这时,“九品香”的莫掌柜拿着一个钱袋走进了雅间。
“莫大叔。”吴轩起身低喊了一句。
莫掌柜看了眼吴月,又看了眼吴轩,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很是无奈道:“吴轩,吴月,你们俩兄弟还是离开这里吧,这里有些钱,应该够你们花销个一年半载的,早些走吧,免得又连累了“九品香”愧对了何老爷。”
“莫大叔,俺不走,俺还没报答何老爷呢?”吴月哭了起来。
“吴月,你是个好孩子,可谁让你们招惹上了秦公子呢?你们若留在这里,就算何老爷能保你们一时,可终究保护不了一世,你们若强留下迟早会没有活路。”莫掌柜劝慰了一句,再次叹息了一声。
“莫大叔,都怪俺当时没忍住,招惹上了这个恶人,都怪俺。”吴轩突然自责起来。
“这也不怪你,那秦公子早就盯上了何家的“九品香”和何姑娘,若不是何老爷在汴京有靠山,他不敢太明白张胆地抢夺,只怕这“九品香”早就易主了。”莫掌柜叹息道:“你们兄弟俩拿上这些钱,离开这里,去外面或许能另谋一条生路。”
狄青看着莫掌柜离去的背影,才发觉这“九品香”繁华地背后竟隐藏着辛酸,眉宇皱起,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或许,在大宋使臣王德用一行人未入雁门关的这几天,他还可以帮吴轩兄弟二人再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