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酒楼”上菜的速度倒不慢,最行端上来的是烤鸡,那络腮胡的黑脸汉子下手速度极快,小二刚将那只烤鸡放下,他便直接一把抓起了整只烤鸡就狠咬了好几口。

看着对方狼吞虎咽那只香喷喷的烤鸡的吃相,肚皮一直在“造反”的狄青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无奈对方已经将整只鸡抱着在啃,只得继续强忍着肚皮正在发出的“咕噜噜”的响声,装出一脸的淡然模样。

那黑脸汉子啃食的速度很快,三两下就啃没了半只烤鸡。

狄青看着对方硕大的嘴巴都被塞满了,还发出令人生厌的“吧唧”声,让人听上去感觉很不舒服,又看见对方两只手和嘴上都沾满了油渍,微微皱眉,端起了茶杯轻轻泯了一口茶水。

或许是那黑脸汉子发现了自己吃相的不雅,突然停下了啃食烤鸡的动作,将烤鸡放回了到盘子中,拽住衣袖的一角擦了擦他满嘴的油渍,然后又将双手在衣服来回擦拭了一番,露出了尴尬地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盘子里的烤鸡轻轻地推向了狄青,低声说道:“嗯,那个……兄弟,你先吃。”

狄青正好口里刚泯了一口茶水,突见那黑脸汉子这番做法,还将已经啃食过半的烤鸡推送过来让他先吃,顿时被对方弄得哭笑不得,一口茶水没憋住,“噗”地一下,全喷在了那黑脸汉子的脸上,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黑脸汉子被狄青一口茶水喷了满脸,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当场,却没有生气,反而“嘿嘿”一笑,拽住衣袖擦拭起了满脸的茶水,笑道:“兄弟,你生兄弟俺的气就生呗,干嘛这般喷俺嘛!”

狄青见他喷了对方一脸的茶水,对方不得没有怒起发火,反而还一脸笑容地跟他继续拉兄弟关系,心里对面前这位黑脸汉子愈发产生了兴趣,待咳嗽轻缓些后,脸上生起了腼腆的笑容,说道:“嗯、那个兄弟……我不太饿,你先吃吧。”

那黑脸汉子见狄青第一次应了他的话,还让他先吃,显得很开心,憨厚地笑了起来,极快地应了一声,竟然没有客气,抱起那只被他已经啃食过半的烧鸡,再一次狼吞虎咽起来。

此时,酒楼伙计已经端上了大半的菜品,摆满了整张桌子,还有两大坛子五十年窖藏的“杏花醉”,当酒楼伙计看见吴轩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后,一脸震惊的表情,很快就退了下去。

“你叫什么?”狄青对这黑脸汉子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笑着问道。

狄青很想知道眼前这名黑脸汉子跟他并不相识,为何突然蹦出来跟他认兄弟,而且还是先入为主的那种。

对于身处“北风客栈”中的狄青,二千文钱事小,只是左手倒右手之事,并没有多大的损失,无非就是借着齐风寨自家开设的“北风酒楼”请对方吃了顿饭而己。

这顿饭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他想知道对方为何神情如此笃定他狄青一定会请他吃这顿大餐,难道对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挨揍吗?

“你问俺啊?”黑脸汉子嘴巴里塞满了撕咬下来的烤鸡肉,有些吐字不清反问了狄青一句,却没有因此停下啃食烤鸡的动作,然后含糊不清地应声道:“俺叫吴轩。”

“吴轩?”狄青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粗犷的外形之下,竟然取了一个比较文气的名字,微笑着轻轻摇头。

“嗯,俺就叫吴轩,这是俺爹爹请庄里唯一识字的先生给俺取的名字,好听不?”吴轩抓起盘子里的酱羊腿继续往嘴里送,还不时地发出“好吃”“真香”这类的赞叹声。

“好听。”狄青点点头,笑着回应道。

“庄子里的人都叫俺吴大胆……”吴轩一口咬在烤羊腿上,使劲撕咬下了一大块,见狄青一只看着他在吃,将羊腿肉吐在了桌子上,愣道:“俺说兄弟,别光看着俺一个吃啊?给,你也吃。”

吴轩一点也不拘束,更没显出任何尴尬,从烤鹅上撕下一只烤鹅腿,直接递给了狄青。

狄青微微犹豫了一下,感觉到他也是真的饿了,便接过了吴轩递给他的那只烤鹅腿,湿了湿嘴唇,就要将那只烤鹅腿往他口里送。

“来,咱们初次见面就有缘能成为兄弟,喝一个。”吴轩动作极其熟练地将其中一坛“杏花醉”抱起,拍开了坛口泥封,直接朝狄青举起了酒坛。

狄青又一次被对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暗骂一句:既然你都知咱们不认识,还敢这般跟我直接攀兄弟关系,还讹了我一顿二千文的大餐,你可真是人如其名……胆够大的呀!

“好,那咱们兄弟俩就干一个。”狄青在心里骂归骂,但却被对方那豪爽劲感染了,腼腆地笑着,没有再犹豫,快速地拍开了另一坛“杏花醉”的泥封,抱起酒坛与对方碰在了一起,然后狂饮起来。

“哈哈哈哈……”吴轩突然大笑了起来,朗声道:“痛快,这是俺这辈子喝得最痛快的一次,看来那家伙没骗俺,俺在这里这三天没白等。”

狄青内心一惊,疑惑地问道:“那家伙?谁啊?为何让你在这等我?”

“那家伙神神叨叨的,俺也不认识,也是第一次见,他让俺在这等你,说你这几天会来这家客栈投宿,让俺跟着你去投军。”吴轩倒是率直,没去细想狄青为何发问,极快地回答,随即略有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不是去投军?”

狄青内心再次一惊,目光急忙从酒楼的大堂内扫视了好几遍,见所有人都自顾自的吃饭喝酒,没发现什么形迹可疑之人,皱起了眉头。

对方是谁?为什么知道他会来这雁门关?为何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北风客栈”?为什么会让吴轩在这里等他到来?为什么还知道他要去从军?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他感觉有一双眼在他的背后盯着他,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不由得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光祖会?黑羽会?九品堂?七狼会?还是他未知的某个存在?

“兄弟,你咋地啦?难道你不是要去投军?难道俺认错了人?”吴轩突见狄青脸色急变,疑惑地问道,打断了狄青的猜想。

“吴轩兄弟,你怎么确定对方跟你说的那人就一定是我,难道你就不怀疑是你认错人了吗?”狄青眉宇紧皱,神色凝重地对吴轩提示道。

狄青刚才在思绪急转之间,已经猜到了这种最大可能的存在……就是吴轩认错人了。

吴轩听见狄青这般发问,神情突然一愣,打量了狄青好一会,最后却眉宇舒展开来,笑了起来,说道:“一人一剑一马,身高七尺,长相英俊,在这两天还会出现在“北风客栈”,他们还给了俺一张你的画像,上面画得就是你,俺就算脑子再笨也不可能认错人。”

“画像?在哪?快给我看看?”狄青内心震惊,朝吴轩伸手急道。

“你等等,画像在俺怀里揣着,俺给你拿。”吴轩见狄青神色有异,连忙放下手中的烤羊腿,快速在身上擦了擦满手的油渍,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画像递给了狄青。

狄青抢过画像,急忙展开一看,画像中所画之人正是他狄青,而且还惟妙惟肖,只要不盲不瞎之人都能一眼识别出来。

狄青看见画像,眉宇皱得更紧,神情凝重,两道眉毛渐渐地拧成了一股,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对方现在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他却对方一无所知,这诧异的一切岂能不让他心里震惊。

“怎么样,俺没认错吧!”吴轩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神情有些得意,抓起刚才那只烤羊腿又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

狄青陷入了沉思当中,甚至连一直在“造反”的肚皮也忘了,待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面前的桌子上已然一片狼藉,二十四道“北风酒楼”的极品大菜和两坛子五十年窖藏的“杏花醉”,竟然被吴轩一人风卷残云般消灭得干干净净,唯有他盘子里的那一只烤鹅腿还残存着。

他看得出来,这只仅存的烤鹅腿也是吴轩不好意思下手才留存了下来。

狄青眼神震惊地看向吴轩,却见对方一脸的满足表情,脸上有着醉意,双手抚摸着他已然滚圆的肚皮,竟然靠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睡着了。

狄青这顿饭吃得,最后只剩下满满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