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似一潭死水般沉寂。

一轮残月静静地挂在天空中,淡淡的月光如银,洒落在狄家庄四周的山林中,有低低的虫鸣传入狄家庄内,打破了这个庄子平日里的宁静。

狄家庄的中心大坪上燃起了火堆,四周有人举着火把照亮了黑夜的天空,狄姓族人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皆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西河县邑的县令陈颐和突然带着人出现在庄内所为何事。

狄青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天使面具,趴伏在狄家庄六叔公家的屋顶,目光幽冷地注视着中心大坪上所发生的一切。

六叔公是狄家庄现任族长,他家的屋子距离狄家庄中心大坪最近,也是庄了里少有的青砖瓦房。

狄青在屋顶上悄然探出了头,看见穿着官服的陈颐和站在大坪的正前方,他身边是一名黑脸的衙役,狄青认识对方,当初他主动去县衙投案接受“刺配从军”之时,就受到过此黑脸衙役的一顿暴揍,自然对那名黑脸衙役记忆深刻,甚至对方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那名黑脸衙役就是西河县邑的班头李维,出了名的心黑手辣,被当地人背地里唤作“黑脸煞星”。

在狄青到县衙之时,便被对方强行拎出来打了一架,当时以狄青的武功,竟然没近得了对方的身,还被这“黑脸煞星”揍了个鼻青脸肿。

狄青看见李维,知道这人不但横,而且还仗着他是县衙班头的特殊身份,在西河县邑称王称霸,更是陈颐和最得力的帮凶,当然,这个人也算是身手了得,当初狄青拼尽全力也没打打得过他。

县衙来的其他衙役有二十四人,分立在中心大坪的四周,皆都手按刀柄,目光凶狠地注视着狄家庄的人。

“狄家的诸位同宗们,这个时辰将大家请过来,主要是咱们西河县邑的“亲民官”陈大人深夜到访咱们狄家庄,陈大人一会有些话要问大家,核实一些情况,大家心里也无需有什么顾虑,陈大人只是例行公差,一会陈大人问到什么,大家知道的就如实回答,若是不知道的,陈大人在咱们西河县邑境内素有“公正无私”之名,也不会冤枉你们。”六叔公走上前来,冲狄家庄所有的人大声喊起了话。

六叔公的话音一落,狄家庄中心大坪上的狄姓族人顿时议论得更大声了些。

狄青在屋顶上听见六叔公的话,心里莫名的一紧,眉宇微皱间,直接怀疑陈颐和等人深夜赶来狄家庄,可能跟他刚杀了温家人的命案有关。

“难道我刚才在温府杀人时留下了什么痕迹,这么快就被他们查到温家命案是我所为?”狄青心里犯着嘀咕,仔细回想他杀人的全过程,最后连他下午进城时的一些细节都重新回想了一遍,可他仍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处理不当之处,更没在杀人现场留下什么可疑之处,最后便不再想它,趴在屋顶静观起了下方的变化。

陈颐和走到了人群正前方,脸上浮现出了“亲和”的笑容,冲所有人喊道:“狄姓的乡民们,大家不用怕,也无须担心什么,本官亲自前来狄家庄,是因为今天下午在城里出了一件人命案,现在贼人逃脱了,本官过来问一下,白天你们当中可有谁去了进城,若有人去过县城里,可否看见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若有看见可站出来告知本官,若能助李班头缉拿行凶之人,本官将有重赏。”

陈颐和脸上保持着“亲和”的笑容,环礼所有狄姓族人,话语只引起了众人的议论,却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

“城里发生了人命案,什么人被杀了呀?”

“凶手竟然逃脱了,究竟什么人能耐这么大啊?”

“这么晚了,陈大人亲自带人前来咱们狄家庄,那行凶之人不会跟咱们狄家庄的人有关吧?”

陈颐和的话,引起了狄家庄众人更加直接的低声议论,各种猜测声四起,甚至更多人的都用目光在众人中搜寻起来。

“狄姓的同宗们,陈大人已经说过了只是前来了解一些情况,而且陈大人也说了,若能提供线索者,还能得到一笔赏钱,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白天进城去了的人,还不赶快过来跟大人说说你所知道的情况,说不准那笔不菲的赏钱就你的了。”六叔公见众人只是低声议论,却没人站出说话,上前一步劝慰起来。

狄青趴在屋顶,看见了陈颐和脸上那“亲和”的笑容,反而为狄家庄的人暗自捏了一反汗,因为清楚对方脸上那“亲和”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他曾入过县衙的大牢,也知道陈颐和与温德昕暗地里干的那些勾当,自然知道对方深夜造访狄家庄,真实目的肯定不会像对方说得那么简单,甚至陈颐和的话让他愈加怀疑对方此次来的目的,必定跟温氏父子之死的命案有关。

可狄青仍不明白,西河县邑县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陈颐和为何会动作如此之快就赶来了狄家庄,难道对方真发现了他就是“涅面天使”?要不然,为何对方直奔的会是狄家庄,而不是柳家庄、赵家庄、朱家庄……

狄青眉宇紧皱,对下方的陈颐和等人的警惕之心又增加了几分。

“小虎,你早上不是对六叔公说要去县城吗?你进城里都看见了什么,出来跟陈大人说说。”六叔公好像想起了白天的一些情况,冲人群中的狄虎喊道。

“六叔公,晚辈本来白天是要去进城的,但晚辈走到浅嘴湾时,因为有别的事就提前赶回来了,狄云大哥跟我一路同去的,他去了城里,他知道我是没去成城里的。”狄虎大声回应了一句。

“云儿,你白天进城了?”六叔公的话语中显出一种复杂的感情,问完狄云后却是在心里喑自叹息了一声。

“回六叔公,晚辈白天进城给娘亲抓药去了。”狄云走出了人群,向六叔公行了一晚辈之礼后回应道。

“你们当中白天还有谁去过城里的?”陈颐和脸上的笑容笑得更“亲和”了些,而且还带着些许“友善”。

“回大人话,白天就草民一人去了城里,本来想叫虎子跟我一同前往的,但他走到浅嘴湾时想起家中还有其他事情,他便提前回来了,只有草民一人进了城。”狄云拱手对陈颐和行了一礼,恭敬的回应道。

狄家庄离西河县邑的县城比较远,一般进城去时,同庄之人都会提前一天约好第二天一路结伴同行,而今天白天,狄家庄也就只有狄云和狄虎二人一早去了进城,其他人还真没去。

屋顶上在黑暗中藏匿着狄青,从小在狄家庄长大,自然清楚狄家庄族人进城的习惯,听见狄虎和狄云的话后,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大事妙的预感,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中间问题出在那里,就听见“黑脸煞星”李维一声断喝。

“来人,将凶手给我拿下。”李维断喝之声刚落,一众衙役便蹿了出来,扑向了狄云。

“你们想干什么?”突然出现的变故,狄云惊叫出声,可还等他想起来反抗,五六把寒芒闪闪的长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大人,我儿一定是冤枉的,我儿只是进城给我去抓药,怎么就成了行凶之人呀?大人,你可一定要明察啊?”狄母哭喊着冲了上来,朝陈颐和突然跪了下来叩起了头。

狄青在屋顶上突然他的母亲朝陈颐和跪下来替他大哥狄云求情,心里急喊着:娘,起来啊,不要跪这狗官!

这是一个民无法跟官斗的朝时代,也是一个民不敢与官斗的时代,狄母乃一介普通布衣,见变故突生,只能以此方式请求朝廷命官陈颐和明察秋毫了。

“放开我家官人,我家官人没有杀人,不许你们冤枉我家官人。”秀姑见狄云被众衙役突然用刀架住了脖子,慌乱中脸色煞白,抱着仍在熟睡的狄婉儿就冲了过去,一边叫喊着,一边腾出一只手使劲地扒拉着,想要拉开狄云身边的衙役。

“滚!”李维一声怒吼。

“砰”的一声,怀里抱着狄婉儿的秀姑猝不及防,便被县衙班头“黑脸煞星”李维一脚踢出了一丈多远,猛然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