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方露白,狄青一行人出现在了山奇千姿,水幽秀丽的紫陵镇。

云阳河谷。

左有紫金顶高耸,右有云阳山雄峙,云阳河七弯八旋破山而出。

岗气幻化,紫虚漂缈,白雾翠波,碧霞晓光,河以云传世,山以阳著称。

古寨、古刹、古洞、古塔,暇目缭光。

李隆基曾在《早登太行山中言志》诗文中用“白雾埋阴壑,丹霞助晓光。”的溢美之辞流连于此。

形胜人欢的太行名刹……寿圣寺,在晨曦中开始醒来。

山门左右,是南北朝北齐时期始建时的一幅对联:“佛法广大入刹皆是比丘子,慈航普渡皈依即达波罗密。”

临近山门,狄青的内心开始变得清幽,不再浮躁。

狄青等人行了一夜的路,皆都身心疲惫,早有早起做功课的小沙弥开启了寿圣寺的山门,正在清扫入寺的山路。

“敢问小师傅,这儿可是寿圣寺?”古佑道上前,对扫地的小沙弥行了一礼后轻声问道。

“诸位施主,此处正是寿圣寺。”小沙弥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怀抱扫帚,双掌合十,看着面前的七八十人,脸上神情很是平静,问道:“敢问诸位施主可是自南方而来。”

狄青在人群中听见小沙弥的话,内心不由得一惊,心暗:“这小和尚怎么会知道我们是从南边的九凤山庄过来的?”

古佑道却一脸的虔诚,对小沙弥的问话根本不觉得奇怪,道:“正是!”

“小僧奉方丈之命,专程在此等候各位施主,请跟小僧来。”小沙弥对狄青等人合掌一拜,当先领路向寺里行去。

专程等候?狄青对小沙弥的行为在内心感到甚是诧异,更对小沙弥口中的方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跟在众人中,一入寿圣寺的山门,狄青的内心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尘俗之中的清爽之气。

淡淡的佛香,让心变得宁静。敬佛、念佛、事佛流淌于心,不为世俗所惑。内心世界里充溢着甘于枯坐青灯古佛、沉浸于波罗密世界而耐得住寂寞的情绪,心如止水,思如明镜,处处显出佛门之虔诚。

林深静幽。

古刹中间分上、中、下三殿,左右两边修有百爷庙,古松苍柏萌荫,更有一株两人合抱粗的银杏树令狄青啧啧称奇,忍不住对树身上离地有一丈多高处的那一个面向南方的扁圆大孔多看了几眼。

“它叫担眼。”秦圭朶见狄青脸上尽是好奇,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低声向狄青解释道。

狄青笑道:“担眼?好奇怪的名字!”

“这个担眼,传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用金箍捧挑了一公一母两株银杏树从北往南赶,在过泾河时一换肩,不慎给抹担了,其中能结出银杏果的这株母杏树便落在此处,另一株公杏树则落在了别处生了根。”秦圭朶正好听说过关于眼前这株古杏树的传说,便说给了狄青听。

“杏树也分公母,这个传说倒是有趣得紧!”狄青是头一回听说,笑道。

“传说归传说,可这株古杏树倒也神奇,从不见开花,年年却结出葡萄般白澄澄的银杏果,杏核也有十二种样式,奇形怪状的,甚是好看。”秦圭朶却是很认真地给狄青解释起来。

“秦叔叔,不开花……那它什么时候结出银杏果呀?”狄青愈发好奇地问道。

秦圭朶道:“据说它每年端午节的晚上,等星星出齐之时便会忽现一道白光,照得四周银白一片,令人眼睛都睁不开,而后,白光便转瞬即逝,待到第二日,树上便已经结出数不清的银杏果,很是神奇。”

狄青好奇地问道:“秦叔叔亲眼见过吗?”

秦圭朶摇摇头,道:“倒没有亲眼见过,我也是听寿圣寺方丈正枯大师说过一次,具体真假,后来也没机会亲身证实。”

“哦!”狄青点点头,没有再详加追问,但他心里却多了一些九凤山庄与寿圣寺双方关系的疑惑。

一幢惮舍前,惮舍很古朴。

小沙弥双手合掌对狄青等人微微一礼,道:“诸位施主,请在此稍候,小僧这就去禀报方丈。”

“有劳小师傅!”古佑道同样双手合掌施礼道。

没过多久,小沙弥返身回来,对狄青等人说道:“方丈有请薛施主。”

“谢过小师傅。”薛玉莲身体显得很虚弱,说完便咳嗽起来,最后在赵月的搀扶下,跟在小沙弥的身后,进了寿圣寺方丈正枯大师的惮房。

很快,小沙弥又再次返了回来,领着狄青等人安排好了临时的住处。

因为狄青一行人有七八十人,寺院内的客房显得有些紧张,好在狄青等人是临时落脚,又算是逃难,便也没有计较,在感谢过小沙弥后,因为一夜的奔波劳累,有些人选择了先补觉。

薛玉莲和赵月去了寿圣寺方丈的惮房内还未回来,狄青便选择了一客房僻静之处,打坐修炼起了《易筋洗髓经》的“乾坤九易诀”,这对于他来说,是短时间内恢复精神的最好办法。

一个时辰后,狄青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脸上没有了一夜奔波的疲倦之色,晨阳升起,落在他的身上,闪耀出了一层淡淡的金晖。

当狄青出现在客房外之时,正好碰见古佑道、秦圭朶、耿耒三人正迎向刚从方丈惮房处归来的赵月和薛玉莲,便同样紧走了几步上前去。

“三哥,大家昨夜赶了一夜的路,甚是疲惫,我们就在寿圣寺休息一晚,明天再商议离开之事。”薛玉莲咳嗽着,对古佑道说道。

古佑道点头道:“嗯,我已经跟兄弟们安排过了。”

“我需要先休息一下,看紧洛儿,别让他偷跑了。”薛玉莲脸色很差,显得很虚弱,对古佑道说道。

“已经有专人在看管着,不会有事。”古佑道眼中有些担心,说道:“你先回屋休息,其他的事先不要操心了。”

薛玉连点头同意后,在赵月的搀扶下,先休息去了。

“七弟,你一会带些人下山,去附近村子里卖些干粮回来,要多采买些,免得明天弟兄们行路时没有体力。”古佑道对耿耒吩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办!”耿耒点点头,转身回了客房,去找人同去下山采办所有人的干粮去了。

“六弟,众兄弟都应该都饿了,你带人去找寺里的火灶房师傅,借用他的锅灶,先帮众弟兄做点吃的,想必众弟兄都饿坏了。”古佑道又对秦圭朶吩咐道。

“好!”秦圭朶同样应承了一声,转身回了身后的客房。

“古叔叔,借住这寿圣寺,还要自己人去灶房生火做饭吗?”狄青被古佑道这般莫名其妙的安排感到十分疑惑,便问了起来。

古佑道看着狄青的双眼,笑道:“狄贤侄,寿圣寺几百年来的老规矩,客人可留宿,但寺内不担供斋饭。”

狄青一愣,愈加不解地问道:“为何有这般奇怪的规矩?”

古佑道笑道:“这是释家人不成文的规矩,一家寺庙是否向客人提供便斋,要问寺中的韦陀菩萨,菩萨说提供就提供,说不提供就不提供。”

狄青又是一愣,道:“韦陀菩萨?他真的会说话?”

古佑道被狄青的神态逗乐了,笑道:“韦陀菩萨不是真的会说话,而是他手中的的法器——降魔杵可以说话。如果菩萨双掌合十,横于腕上,直挺而立,那就代表着这家寺院可以提供便斋;如果菩萨一手握杵拄地,另一手叉腰,就等于告诉前来的香客,寺院内不管便斋,而寿圣寺就属于后者。”

狄青这才了然,笑道:“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看来我以后去那家寺庙投宿,还得事先备好干粮才行,免得饿了肚子。”

古佑道听闻狄青这么一说,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古佑道的笑容,狄青忽然想起了他曾答应师尊无尘子要将《易经洗髓经》送还少林寺的承诺,微微凝眉,心中犯起了嘀咕:“若按照这个说法,少林寺也以属于寺庙,却不知有没有供奉韦陀菩萨,若是供奉了,不知菩萨手中的降魔杵是横于腕上,还是杵于地上?”

狄青猜想着,不由得为他自己瞎想苦笑着摇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