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的话语,宛若在平静的水潭中扔进了一块巨石,瞬间在青松岭官道上的众人中激起了千层浪。

赵月苦笑地摇头,轻骂一声,道:“青哥哥,月儿就知道你不是无的放矢,可也没想到你能将刚得知归云山庄与辽人有来往,且并无勾结办事证据的这等事也能扯到这里面来呀?”

冰雪姑娘在马车里也笑了起来,喃喃道:“狄公子能这么短的时间,仅凭这一番话就将后面的局势出现逆转,智谋确实不俗,此等人才不知能否为我所用!”

刘卫东脸上却出现了怒容,骂道:“鞑子?他们竟是北方鞑子!”

乔二惊闻狄青道出了萧明的身份,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冲狄青怒喝道:“杜二,你休得栽脏陷害,我们兄弟何时替鞑子做事了,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

乔大脸上同样露出了惊容,却比乔二稳重得多,冷声道:“杜二爷,念你我同处孔山江湖,今日乔某才以兄弟之礼相待,可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青松岭的一众山匪,本就是汉人,惊闻狄青的话,顿时冲乔大乔二嚷嚷了起来。

“老大,此人说得可真,弟兄们这几年出生入死,是否一直都在为北方鞑子卖命。”

“老大,你今天得跟所有弟兄们一个明确的交待。”

“老大,若是一直在为鞑子办事,弟兄们就算死了,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宋辽之间的战争持续了百年,在北宋朝时期,汉人与契丹人之间早已结下了可以上升至族群高度的死仇,就算在二十年前,宋辽之间签订了澶渊之盟,迎来了难得的和平,但在民间,汉人依然视北方的契丹人为世敌。

在那个时期,这是一个暂时解不开的死结,直至后来的大辽被大金灭亡,仇怨始终未解。

此时,在场所有人绝大部分的都是汉人,自然不愿让世人戳脊梁骨骂自己为汉奸,那是会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的骂名。

汉人是一个不嗜杀的族群,讲究中庸和谐,睦邻友好,但汉人也是一个有超强民族凝聚力的族群。

平时,内讧窝里斗且相互诋毁拆台的不少,这也是每个族群的通病,但若某一天,他们被外族人欺凌到忍无可忍之时,这个族群便不会再忍,会暴发出惊人的凝聚力,直至将欺凌他们的人啃到骨渣渣都不剩。

青松岭的山匪得知他们一直再为北面的契丹人对付自己的汉人同胞时,顿时气愤填膺,怒火中烧。

他们虽是山匪,却首先是汉人,对契丹人的仇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同样是有血性之人。

“弟兄们,休要中了这厮挑拔离间的诡计,大哥向你们保证,咱们青松岭从未跟北方的鞑子打过任何交道,更不可能替鞑子办事当汉奸走狗。”乔大连忙安抚起了众人,还信誓旦旦地加于保证,一脸的正气。

乔大说完,脸色略歉意地看了萧明一眼,苦涩地笑笑。

“杜二爷,你若敢向我们青松岭波脏水,我们弟兄们跟你四狼山不死不休。”青松岭的众人中有人冲狄青叫嚣起来。

“若真敢在这挑拨离间信口胡诌,今日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拉上你去见黑白无常。”有人气愤更甚,直接以性命相要挟了。

乔大见众人的矛头开始指向了狄青,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冲狄青道:“杜二爷,兄弟我本有心待事了之后礼送你离开的,可现在你犯了众怒,只怕待会我乔某人也无能为力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狄青却很沉稳,心里丝毫不惧,因为他和赵月早知道萧明一行十二人是契丹人无疑,反而腼腆地笑了起来。

站在威武镖局的镖车前的赵月,虽事先知道萧明等人的身份,但见青松岭百十号人开始以死威胁起了狄青,内心还是多少起了担心。

冰雪姑娘在马车中,听闻这外面的变化,黛眉微蹙,心道:“狄公子说得这般有把握,莫非早知萧明等人的真实身份?”

“哈哈……”狄青突然大笑起来,双手扬起,指向了两边青松岭的所有人,大声喊道:“在场所有青松岭的江湖兄弟们,大家单凭我杜某人空口一说,又无证据,有所怀疑在所难免,但乔老大和乔老二欺瞒大家,暗中为契丹人办事却是事实,大家如若不信,那我杜某人现在就为大家当场找出证据。”

“杜二爷,你若能找出证据,今日众兄弟便不为难于你,倘若你找不出证据却想陷我们青松岭众弟兄于不义,诬陷我们青松岭当家兄弟俩,可莫怪弟兄们不讲江湖道义。”众人有一宽额方颏国字脸的人高声喊道,正是青松岭山匪中的一位小头领,叫郭若山。

“那是自然,若今日我杜某人拿不出证据,任凭青松岭各位弟兄处置,是杀是剐绝不牵连青松岭与四狼山之间的恩怨。”狄青眼中充满了自信。

“好,杜二爷也是个痛快人,今日暂不与你计较四狼山替鞑子卖命这档子有辱祖宗之事,我们众兄弟暂且信了你,你尽可现场找出证据,青松岭众弟兄暂不干预。”郭若山这般说话,似乎在青松岭众人中也颇具威望。

“多谢青松岭诸位兄弟信任我杜某人。”狄青冲青松岭众人拱手抱拳行礼。

虎威镖局镖车前。

“九姑娘,狄青小兄弟端是好智谋,现在将乔氏兄弟与这些契丹人从青松岭众人中孤立出来,现在我们再一起对付他们就容易了许多。”刘卫东心口如一地赞许道。

“是啊,狄青兄弟好计策,且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齐福也附和道,但却有些怀疑狄青说这些人身份是契丹人。

“刘叔叔,大家尽管放心,萧明等人是契丹人的身份绝对属实,这是我们在王家铺聚福酒楼亲耳所听闻后,才一路尾随而来的。”赵月笑笑,解释了一句。

“九姑娘若早说些,也不至于让弟兄们一路警惕,误会你和狄青兄弟是想劫镖的歹人了。”齐福倒是个耿直之人。

“没有事先与刘叔叔相认,那是因为之前没有把握乔氏兄弟是否真与萧明等人有勾结,让镖局兄弟们有所误会,倒是本姑娘与青哥哥考虑得不周了。”赵月冲齐福等人拱手抱拳行礼表示歉意。

“九姑娘说笑了,刚才若非狄青小兄弟出手相助,在下恐怕早就被那摄魂曲重伤成废人了。”刘卫东一脸诚恳。

赵月和刘卫东等人低声谈论着,并未放松对四周青松岭众人的警惕性。

冰雪姑娘坐在马车中,内心却泛起了涟漪,心道:“倘若萧明等人身上没有可以证明他们是契丹人的证据,狄公子岂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靶子吗?这百十号人若拼起命来,狄公子就算对付十个八个,也架不住这百十号人一齐动手啊?”

冰雪姑娘转念又想:“本姑娘与他无瓜无葛的,为何要担心于他?”

上次在落凤镇的凤池,她的确欣赏狄青的才华,但也只是按凤池内的规矩为解出谜面之人抚琴一曲而已,后来助狄青离开落凤镇也只是因为齐风寨是她手中一股可暂时牵制对手的力量罢了。

仅一面之缘,且并无深交,为何听闻到狄青脸上受伤留下了刀疤会生出些许伤心?现在为何会还会担心狄青找不到证据而有生命凶险?

冰雪姑娘自来到中原,就养成了冰冷示人的性格,除了达成任务,便将她所有的情感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深埋于内心,多年来,还未有人能令她如今日这般松动过外缚。

“应该是他现在相助于我,本姑娘才会担心他的安全!”冰雪姑娘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服她自己的理由。

“可是,幽雪琴弦已断,本姑娘又受了内伤,暂时也无法助他,只能静观其变。”冰雪姑娘黛眉微蹙,眉宇间多了一丝美人忧伤。

青松岭众人的话,令乔大乔二兄弟有些难办了,这架式,青松岭众人貌似要脱离他们兄弟二人的掌控了!

“杜二爷,既然你如此有把握,又在此信誓旦旦,我乔某兄弟俩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乔大眼神阴冷,看着狄青一脸的不屑。

狄青笑道:“乔老大,是不是真的……过会自然有分晓,若是证据摆出来,杜某倒当心你会百口莫辩,坐实这勾结鞑子的奸细之名啊!”

“哼,我乔大又没干过这般辱没祖宗之事,有何可担心的。”乔大冷哼一声,脸上表情却是不动声色,心底早已恨不得对狄青饮其血食其肉。

“杜某倒是佩服乔老大此刻还底气十足。”狄青笑道:“既然你自己都不担忧性命,我杜某人自然不必为乔老大操这份闲心了。”

“你……”乔大心中有所虚,却又担心说错话成为证据,一时急得语塞。

“四狼山杜二爷是吧?你今日废话太多了,活在这世上也是多余,不如我们就做一次好人,送你一程,阎王爷哪喜欢收嘴贫之人。”萧明眼中泛着杀气,对狄青已然忍无可忍了。

“怎么?着急啦?知道事情马上要败露了,想动手杀人灭口,好让我杜某人闭上嘴永远不能说话?”狄青眼神冷厉,杀意透出,看着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