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家铺,一路东行,狄青和赵月跟在镖队的后面,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地看见了青松岭南坡上的那株千年苍松。

因狄青和赵月一直尾随着镖队前行,保持着始终能看到前方那辆似曾相识马车的距离,但却让虎威镖局的押镖手心生了敬惕,一路防范着二人是否劫道之人。

押解这趟镖的大镖头叫做刘卫东,人长得是虎背熊腰,一头卷发,额头前一小撮天生的红发,双斧使得出神入化,可一斧子砍断比碗口还粗壮的树木,江湖人送外号“红头豹”。

随行的是叫齐福,齐贵的双胞胎兄弟,都是虎威镖局的镖头。

马车在前,狄青赵月在后,护镖队在中间喊着镖号,同时向青松岭方向行去。

“呵呵,青哥哥,咱们和这马车一前一后将镖队夹于中间,对方以为咱们是劫镖的。”赵月看着护镖队刘卫东一行人的警惕神色,觉得有趣。

“人之常情,月儿,你可认识他们?”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君子坦****,狄青倒不介意刘卫东等人的警惕性。

“他们是汴京虎威镖局的,曾打过几次交道,在镖行口碑不错,总镖头路通天也是个信义之人。”赵月道:“前面押镖队那个额头一小撮红色卷发的汉子,就是虎威镖局的镖头刘卫东,江湖人称“红头豹”,善使双斧,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其他人我不识得。”

狄青笑道:“没想到在这孔山也能遇到相熟之人,倒时有缘。”

赵月道:“要不要过去跟刘镖头打声招呼,免得令他们担心。”

狄青摇头,道:“暂时不要,咱们现在都易了容,刘镖头未必认得出你,看他们的样子也是要过青松岭,咱们就跟在他后面,说不准就能遇上小二哥说的乔氏兄弟,咱们正好见机行事,观察一下青松岭上的贼人跟那些契丹人有没有关系。”

“好,月儿听青哥哥的。”赵月点点头。

青松岭上的那株千年苍松离得越来越近,已然能看到全貌,宛若一把撑开的巨型绿伞,郁郁苍翠。

靠近青松岭,最前方的马车放缓了速度,护镖队也愈加警惕,狄青和赵月同样更加仔细地观察四周山林。

青衣男子一行十二人是契丹人,比他们先行离开,若想要今日午后行刺杀之事,就一定会在这青松岭官道两侧山林中某处设下埋伏。

越靠近青松岭官道拐弯处,虎威镖局的护镖队喊出的镖号声就越响亮。

“原来是他们!”狄青自看见最前方那马车夫似曾相识后,就一直在沉思对方的身份,此时,他舒展开了微皱的眉宇,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青哥哥,原来是谁呀?”赵月听见狄青的嘀咕,好奇地问道。

狄青道:“月儿,你可记得凤池?”

赵月听后便思索起来,很快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目露精芒,道:“原来是他!”

狄青看向最前方的马车,又微微皱眉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莫非坐在马车里的是冰雪姑娘?难道契丹人说的“雪”字就是指冰雪姑娘?”

“午后,青松岭,刺杀冰雪姑娘……若真是如此,契丹人的话就能说得通了。”赵月猜测着,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宇,道:“可那些契丹人为何要刺杀冰雪姑娘?难道青衣男子是七狼会派来的。”

七狼会,原大辽国(宋仁宗时国名为契丹)萧氏一族秘密组织,为萧燕燕萧太后所创建,曾为萧太后肃清政敌稳固政权,在景德元年兵败时促成宋辽澶渊之盟发挥重要作用,现依然是大辽萧氏一族的秘密王牌之一。

“先不管这么多了,既然是契丹人想杀之人,就一定是咱们齐风寨要救之人,先救下再说。”狄青眼中透出了坚定的光芒。

“那青松岭的乔氏兄弟呢?”赵月知道青松岭上的乔大乔二手底下有百十号人马,心里生起了担忧。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武功高的人也架不住单挑一大群人呀!

“先吃一粒解毒丹,若对方实在人多,就只能用毒了。”狄青犹豫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很快,狄青和赵月各自从怀里掏出柳一师配制的解毒丹服了下去,提前做好了万一对方人多势众的准备。

“咻!”

狄青和赵月刚服下解毒丹,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口哨声自青松岭官道旁的山林中传出。

“呼……”

哨声刚落,山林中就传出了杂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了无数的喊声,官道两旁的山林中蹿出了上百手持兵刃的山贼,截断了马车、护镖队、狄青赵月路人的前路与退路。

最前方的正是凤池的马车,马惊嘶鸣扬蹄,马车夫则是狄青和赵月曾见过的“风”“雨”“雷”“电”中的其中一位。

中间虎威镖局的护镖队一见有人劫道,所有趟子手极其熟练地将镖车围盘起来,然后警惕地亮出了兵刃,而镖头刘卫东与镖师齐福齐贵两兄弟一前一后出现在了两端,严重以待。

狄青与赵月皆是一惊,勒住了马停了下来。

“哈哈哈……”

一阵狂傲的笑声从山林中传出,前方出现两道魁梧的身影,正是青松岭乔大乔二俩兄弟。

“青哥哥,怎么办?”赵月警惕着,低声问狄青。

“莫慌,若契丹人要刺杀之人真的的前方马车里是冰雪姑娘,就一定会现身,咱们见机行事。”狄青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挂在马背上的箭袋解开,系在身上,同时将“墨羽弓”挎在肩上,然后将青缸剑插入后背。

这是他最习惯的方式,方便随时更换武器。

赵月见状,也将弓箭绑挎在了身上,手中握住“银龙追风枪”从袋中提起了些。

毕竟,赵月箭法就算没有狄青历害,却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真若出手,也是可以百步穿杨的,不容小觑。

“刘大哥,兄弟得罪了!”乔大没有管最前方凤池的马车,反而邪笑着与刘卫东打起了招呼。

刘卫东冷声道:“乔老大,你我兄弟多年的感情,今天这是为何?”

乔大邪笑道:“刘大哥这是在兄弟面前装傻……明知故问啊!”

刘卫东道:“在家日月宫,在外并肩子,吃的是合家的饭,穿的是合家的衣,乔老大的意思是要结梁子成点子?”

刘卫东同样是行走江湖的资深镖头,知乔大乃青松岭占山为王的山匪,双方本就薄有交情,便直接用“春点”质问起了对方。

狄青头一次听到这种江湖黑话,直接一愣,弄不明白刘卫东这话是什么意思,便低声问赵月,道:“月儿,刘镖头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啊?”

赵月笑笑,道:“刘镖头说的是春点子,也就是江湖黑话,只有常年在江湖上行走之人才能听明白,这也是防范官府伺机安插间者的一种方法,同样也是不让官府耳朵知晓见不得光的黑事。”

狄青了然地点点头,似有所得。

赵月继续道:“刚才刘镖头是质问乔大,意思就是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吃的都是江湖朋友赠的一口饭,穿的也是朋友赠的衣,这是要结仇还是从此成为敌人。”

“江湖黑话……春点子!月儿,得空你教我,说不准日后会有用。”狄青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好,只要青哥哥想学,月儿一定保证教会。”赵月露出了微笑。

在赵月跟狄青解释的过程当中,乔大听闻刘卫东的话后,大声笑了起来,道:“刘大哥,咱兄弟之间明人不说这暗话,兄弟我也是奉命要向刘大哥借一件东西,并无其他恶意。”

“哦,是吗?本来我刘某今日路过乔老大这青松岭一线,就已准备好了一份薄礼,打算亲自登门拜访奉上的,既然在此巧遇了,倒也免得刘某再跑上一趟,只是一株千年老山参罢了,你我兄弟之间又何必用借这一说,岂不生份了,兄弟我这就差人给乔老大送过去。”刘卫东笑笑,对身边的一位趟子手使了眼色。

那位趟子手倒也机灵,从其中一辆镖车上取下一个锦合,抱在怀里,向乔大走了过去。

乔大身边走出两位汉子,从虎威镖局趟子手中接过装有千年山参的锦盒,在乔大面前打开,待乔大验过之后才重新合上锦盒,退回了后方的人群中。

“刘大哥,这株千年山参兄弟就不客气了,帮兄弟谢谢路爷路总镖头,就说兄弟我很喜欢他准备的礼物。”乔大拱手行了一礼,话却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株千年山参属于他是天经地义一般。

“好说,待刘某回到汴京,一定将乔老大的话转告路爷。”刘卫东拱手回了一礼。

“那就谢谢刘大哥了,不过……”乔老大笑着,略顿了一下,道:“刘大哥,你应该知道兄弟我今天想借的并不是这株千年老山参,对吧?”

狄青内心一惊,虽知道乔氏兄弟今天下山必有所图,却也没想到会如此明目张胆。按江湖规矩,既然接收了对方的好处,本应当让出一条道通行才对,否则就是坏了规矩,为江湖上所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