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高明勇自然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向杜林祥做了汇报。杜林祥若有所思地说:“这个魏晋风,看来有些来头。一个电话打给徐万里,就把想办的事办好了。”
“对了,”杜林祥接着问,“昨晚人家给你发功治疗,效果怎么样?”
“还真是神了!”高明勇说,“昨晚回家,我一觉睡到天亮都没起夜。”
因为魏晋风一来河州就爽约,让杜林祥在酒店里空等了好一阵,杜林祥原本已不打算见这个人,只是让下属陪好便行。但听了高明勇这番话,杜林祥又改变主意:“下午如果魏晋风没什么事,请他来我办公室坐一下。”
“我马上去联系。”高明勇说,“魏老师不仅会气功,还长期钻研《易经》,尤其擅长打卦。昨晚他给赵洪飞打了一卦,说到赵洪飞过去仕途里的波折,一说一个准。下午把魏老师请来了,不妨让他为杜总打一卦。”
看着高明勇对魏晋风一脸崇拜的样子,杜林祥笑着说:“好啊!”
下午三点多,魏晋风在高明勇的陪伴下,走进杜林祥的办公室。落座后,众人自然少不了一通客气话。
闲聊一阵后,高明勇把话题引到《易经》上:“魏老师多年来潜心研究《易经》,其造诣之高令人叹服。”
魏晋风笑着说:“我钻研《易经》数十载,越来越感到这部书的博大精深,恐怕穷其一生,也无法参透十之二三。”
杜林祥恭维道:“以魏老师的学识都参不透《易经》,那全中国也没人能参透了。”
魏晋风正色道:“打不得妄语啊。就我所知起码有两个人,其研读《易经》的本领远在我之上。我与他们相比,只能甘拜下风。”
杜林祥好奇地问:“哪二人?”
魏晋风说:“一位是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当年我去太湖之滨的学舍求教南怀瑾时,真是心悦诚服。另一位是老领导×××,尽管身在官场,整天俗务缠身,可论起对《易经》的领悟,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杜林祥并不知道南怀瑾是何许人也,但这位老领导的大名自己却听过。杜林祥觉得,魏晋风的话看似谦虚,实则有自抬身价的嫌疑。他究竟与南怀瑾及那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有多深的交情,谁也不知道,但听他一席话,仿佛和这些人很熟。
高明勇说:“昨晚魏老师发功为我调理了一下,身体立刻就清爽许多。你为赵主任打了一卦,更让赵主任心悦诚服。魏老师真是法力无边的活神仙。”
魏晋风说:“不是我有什么法力,只不过读《易经》时用了点心而已。中国的占卜术主要分成两个流派,一个是以天干地支为基本符号的‘术数’,起源于中国古代天文学;另一个就是以八卦为基本符号的《易经》,起源于上古时代的龟甲兽骨占卜。我始终认为,就中国的占卜术来说,没有能强过《易经》打卦的。占卜这种行为,就是从随机的事件中去寻求一种必然的结论。人生天地之间,逃不过自然规律的限制,也逃不过社会文明的约束。所以说,大到天地之机,小到人们的行为,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有时也是可以被推测的——这便是占卜的科学性所在。”
高明勇趁势说:“魏老师难得来河州一趟,不知能否为杜总打一卦?”
魏晋风却摆起手:“不是我不给林祥面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昨晚为高老弟发功,接着又给小赵打卦,大伤元气,怕是十天半个月也恢复不过来。此时再来打卦,也只能是胡言乱语一通。”
高明勇一脸遗憾,但内心却对魏晋风愈发崇拜。杜林祥心想,这个魏晋风当真有几把刷子,不仅说起话来旁征博引,显得学识渊博,更懂得饥饿营销的手段。怪不得一般的算命先生只能坐在天桥下挣几个小钱,魏晋风却能游走于权贵之间。
魏晋风接着说:“这一次来河州,烦劳林祥款待。不能为你打卦,实在抱歉得很。但兄弟我也得有所表示,否则实在过意不去。”
高明勇的胃口被重新吊起。只听魏晋风说:“元气受损,卦是打不了。我倒可以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的阅历,对林祥办公室里的摆设提点建议。”
“请指教。”杜林祥一脸谦逊,心中却想,魏晋风的手艺也忒多了点,不仅会气功、打卦,连看风水也在行。
魏晋风说:“你的办公室,之前一定也请高人看过,从桌椅摆设到壁上书画的位置,都暗合四象五行。因此,近年来财运高悬,事业发达。”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魏晋风接着说,“你座椅后的那幅山水画虽然大气奔放,但画中山峦过于雄奇险峻。”
杜林祥说:“魏老师说的没错,我这办公室之前的确请人看过。那位大师还特意嘱咐我在身后挂一幅山水画,用意是背后有靠山。”
魏晋风哈哈大笑:“身后挂一幅山水画,寓意有坚强靠山,自然是没错。不过,这类画中最适宜的风景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而且高低起伏不要太大。这也预示主人顺风顺水,一路都有贵人相助。”
魏晋风又说:“但你身后的画,异峰突起,颇有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味。如此险峰,只可用来欣赏风景,却不能作为倚靠。”
“恕我直言,”魏晋风最后说,“我看林祥的面相,是个有大福气的人。偶有小挫折,也可以逢凶化吉。日后若有什么大的风波,一定不是你的过错,而是靠山出了问题。”
魏晋风一席话,说得杜林祥心中发毛。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杜林祥问道:“那我赶紧把这幅画换掉?”
魏晋风摇起头:“东方哲学,讲究一动不如一静。你如今运势正旺,因为一幅画,动了整间办公室的风水,反而得不偿失。我的意思,做些小修小补即可。”
“请魏老师指点。”杜林祥说。
魏晋风说:“不妨在这幅山水画的下面,搭一个小桌子。桌上摆设些珍贵的奇石,这便是风水学上所谓的靠山石。只要靠山一多,即便哪一个靠山出了问题,你也能稳坐钓鱼台。”
“多谢,多谢!”杜林祥感激地说。
魏晋风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晚上杜林祥又推掉其他应酬,和几位公司高管一起陪魏晋风共进晚餐。晚宴结束后,杜林祥把魏晋风送回酒店。临别时,高明勇还塞给对方一个厚厚的红包,算作指点风水的酬劳。
坐在车上,高明勇赶紧表功:“我说魏老师有真本事吧!回头我就让人收购一些靠山石,放在杜总办公桌后面。”
杜林祥说:“对于这些事情,我谈不上多么相信,也不是完全不信。当图个吉利吧,就按魏晋风说的办。”
杜林祥又问:“对魏晋风这个人,你怎么看?”
高明勇明白,所有高深问题的解答权都只能在老板手里,下属不可越俎代庖。他说:“我一时还想不出来。你觉得呢?”
杜林祥说:“就算把他吹上天,终究不过是个江湖术士。再说难听点,就是个骗子。当然了,能够出来混,身上没点招数是不行的。否则,他也不可能结交上徐万里、徐浩成这些人。”
杜林祥又说:“我原本不打算见他,可今天听了你的一番话,临时改变了主意。倒不是因为他的气功如何厉害,打卦如何灵验,而是我从徐万里对待魏晋风的态度上,学到了一点东西。”
“徐万里?”高明勇一头雾水。
杜林祥说:“徐万里说自己去北京出差,那是不折不扣的鬼话。这一周,河州摄影协会在郊外安排了一次采风,酷爱摄影的徐万里早就答应要去,刚才我还和协会主席联系了,他说徐万里今天从早到晚都和他在一起。”
“徐万里真是煞费苦心。”高明勇也反应了过来,“他的身份毕竟特殊,和魏晋风见面时如果留下一张合影相片之类的东西,日后魏晋风翻了船,他也担心跟着遭殃。所以,一面对魏晋风礼遇有加,一面又躲着不见。”
杜林祥说:“遇上魏晋风这号人,的确让徐万里头疼。魏晋风整天游走于权贵之间,谁也不知道他的关系网到底有多复杂。但和他走得太近,又担心有朝一日会受到牵连。对这类人,可以交朋友,但不能走得太近,更不要去得罪他。”
杜林祥点燃一支烟,摁开车窗,接着叹了一口气:“在复杂绵密的政商关系网里,连徐万里这样的人都要谨慎小心,何况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