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纱浮动,雾气弥散,白陌坐在浴桶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两名侍女静默无声的帮她洗发擦身。

隔着屏风,隐约可见端坐在书案后的人,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屏风后的人影。

“你倒是丝毫不觉得羞涩。”左祭司开口问道。

白陌闭着眼睛,嘴角含笑道:“我是个医者,若是讲究这些要如何给患者医治,再说我现在双手动不了,想要遮羞也是不能够啊,倒不如坦然一些。”

说话间,清流推门而入,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左祭司。

左祭司打开看后,神色微变,片刻才道:“去凉国。”

清流道是,转身退了出去。

而白陌一听这话,当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去哪里?凉国,为什么要去凉国,我们不是说好回辰国来着。”

回辰国好歹算是回家,她已许久没见过墨临渊,心下很是想念,原本想着此刻墨临渊应该在来营救自己的路上。

就算是他和师傅再无能,一时半会儿没找到自己,可是一旦回了辰国地界,她自然有方法联系紫雾山的人,毕竟回了大本营,自然就多了很多胜算。

可是突然去凉国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谁与你说好的?”左祭司眉目一挑道。

白陌摇摇晃晃从浴桶里站起来,伺候的侍女赶紧给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白陌不满道:“不是你们说的要带我去你们宗门里拜见你们门主,怎么,现在又不去了?”

“不去了。”左祭司道。

白陌散着头发,顾不得侍女衣服还未穿好就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你这人怎么不服从领导安排,你不怕你们门主找你麻烦啊!”

左祭司看着领口微敞,湿着头发,脸色潮红的人,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

然而还不待左祭司回答,大门再次砰的一声被人撞开,舞娆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看着左祭司道:“左祭司,你为何要让船掉转方向去凉国,门主令我等要把人送回辰国。”

左祭司只睨了她一眼,便当做舞娆不存在一般,径自走上前去,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给白陌擦起了头发。

白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时竟然没有反抗。

而舞娆仿佛再次受到了刺激,她冷笑道:“左祭司自上船开始,就对这女人百般讨好,如今竟然不顾门主令要将人带走,怕不是早就生了背叛之意吧?”

左祭司依旧专注的擦着白陌头发上的水珠,仿佛那捧着的头发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舞娆的责问不发一声。

平日里舞娆又岂敢顶撞左祭司,然而此时被他这般无视,又见白陌看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些许同情,她怒火中烧,一时竟忘记了害怕。

“左祭司,你可知门主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抓到白陌,你若是敢放了她,门主定然不会放过你的,你……”

然而话音未落,舞娆只觉脖颈间一凉,尚未反应过来,鲜血已然奔涌而出。

她睁大眼睛捂住脖颈,下一刻已然呜咽着倒在了地上。

白陌看着收剑入鞘的清流,再看看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抬起来过的左祭司,脚心生凉。

这清流的剑,好快,快得让人甚至看不到她是何时拔出来的。

清流将已然咽气的舞娆拖走,不多时进来两名侍女迅速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不过片刻,这屋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白陌后知后觉,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把她杀了,我的代秋怎么办?”白陌问道。

左祭司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一旁的侍女,方才看着白陌道:“你若讨得我欢心,我便能想法子救一救你的侍女。”

白陌嘴角抽了抽,讨得欢心?看着金色面具下讳莫如深的眼睛,白陌觉得自己真是撞了大运,遇见这么个神经病。

“那请问祭司大人,你这欢心要如何讨得呢?”白陌内心翻着白眼,脸上却是狗血的笑着道。

左祭司将人横抱而起,在白陌的惊呼声中,淡漠道:“首先,要陪我睡觉。”

偌大的床榻上,白陌端端正正地蜷缩在最里面,动都不敢动。

而身旁的左祭司明明还有大半的位置,却是紧紧的挨着白陌,握着她刺有纹身的手腕,似是真的睡着了。

白陌僵硬着身体看着天花板,她以为左祭司是想对自己这这那那,还骂骂咧咧半晌,没想他说的睡觉,还真的是单纯的睡觉。

然而他倒是睡着了,白陌却突然睡意全无,她睁着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墨临渊的样子,还有两人发生过的事。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久到她觉得自己和墨临渊的种种都恍惚起来,变得有些许的不真实,或许自己一觉醒来,又回到了现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想着想着,白陌不觉悲从中来,眼角微红,轻声呢喃道:“墨临渊,你到底在哪里,再不来你媳妇都要被别人拐跑了。”

胡思乱想半天,终究昏昏沉沉地睡去,待到她呼吸平稳,睡得熟了,一旁左祭司才缓缓睁开眼睛,伸手将人揽过抱在怀里。

“现在知道怕了,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永远都不长记性,老是想着要从我身边逃跑,你是我的,哪里都别想去,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左祭司轻声低语道。

凉国都城,淮安。

凉国人多以游牧居之,善骑射,男子多魁梧,女子亦是豪迈,再过几日就是凉国每年最隆重的万灵神节,神节当日,国师会从神殿内走出,接受世人朝拜。

被国师赐福的人,将会获得无上荣耀,因而此时都城内繁华热闹,是每年最盛。

车水马龙间人声鼎沸,都城内最好的酒肆内座无虚席,中央大堂内,围坐着几名男子正讨论着什么。

只见一人神色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对另一人道:“真的,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国师怕是大限将至。”

“当真?”那人问道,眉目间竟然带着喜色。

“当真,胡兄不在江湖上走动可能不知道,都说这国师不仅是封鑫遗孤,更是得了天道之人,他若身死,其骨能化作金身骨像,见之可福寿无边,得之可长生不死。”

一桌人无不惊叹,眼中闪着兴奋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可不论如何都要见上一见啊!”有人道。

有人冷笑着,“就算是真的,你以为你能进得了国师所在的祁连神殿,那可是在皇宫的最深处,守卫森严,再者,殿内神侍各个武艺高强,还有不死人军队,你怕是还没见到国师神骨,自己就先去见了阎王。”

“哈哈哈哈,马兄说的是啊!”

几人大笑出声,只当是个乐子,正在开心之际,却见凌空鞭声响起,啪的一声,一条长鞭甩在餐桌上,桌子应声而裂。

几人吓得连连后退,身形狼狈,还没反应过来,一顿鞭子如雨滴般密密落下,直打得方才说国师要死的那人哀嚎惨叫。

“敢公然咒骂国师,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说着手中鞭子挥舞得更厉害。

众人一看,竟然是老王爷最得宠的赫连郡主,众人哪里敢得罪,被打的人也只敢讨饶。

凉国人都惧怕赫连郡主,不仅因为她是凉国身份最尊贵的郡主,更因为她身受国师信赖,能指挥不死人军队。

赫连清打的累了才收了鞭子,身后侍卫将方才几人拉了下去。

四周众人噤若寒蝉,赫连清神色阴冷道:“再敢有人妄议国师,就砍了他的脑袋挂在城楼。”

“草民不敢!”众人纷纷匍匐在地,神色惶恐。

随身侍女轻声劝慰道:“郡主,莫要为这些无关痛痒的人耽误了正事,国师大人还在等您。”

赫连清这才走出酒肆,翻身策马而去。

祁连神殿外,赫连清看着静默驻守的南宫雪露出惊诧之色,她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过这女人了。

南宫雪重伤未愈,此时面色依旧苍白,她见赫连清要往里走,抬手拦了。

“国师在见贵客,郡主稍后再进去。”

赫连清有些不悦,到底没说什么,她再是飞扬跋扈,也不敢在神殿前放肆。

她与南宫雪从前关系很好,两人可以说是彼此唯一的玩伴,然而南宫雪痴恋国师无果,最后修炼邪功变成这副模样以后,两人便不怎么来往了。

后来南宫雪常年在外办差,两人也就甚少见面,即便见了,也再没过多交谈。

此时赫连清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问你件事。”

南宫雪道:“郡主请说。”

赫连清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神侍好像都被叫走了,她犹豫地开口道:“外间都在传,说,国师要殡天了,是真的吗?”

南宫雪手指收紧,强压着心间翻涌的情绪,平静地看着她道:“市井传言而已,郡主不必信。”

赫连清明显看到了她眼中的闪烁,心中如沉大石。

都城内涌入了从四面八方来的人,人数之多,早已是往年万灵节的数倍,这世上之人,谁不觊觎长生不死,若这传言是假的,国师怎么会任莫须有的传言传得如此激烈,更不会放任那些人来到都城。

赫连清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要发生,可她无从探寻。

“郡主要参加万灵节的祈福大典吗?”南宫雪突然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