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倒下的时候,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疼痛感。好像自己要散架了似的。
在彻底把眼睛闭上前,叶星看到了周阿姨朝自己走了过来,步调也还是和往日一般,不紧不慢的。
叶星当时还在心里想:“周阿姨啊周阿姨,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跑两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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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自己站在河的口岸上,面前是宛如死水一般寂静的河。叶星远远的,好像看到有个人的背影就在河的中央。
叶星评了命的冲着他大声的喊:
“喂!别走了!再走你要淹死了!”
可那人就好像是听不到一样,还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叶星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她可不会游泳。
很久以后,叶星已经累的瘫软在了地上,那人也还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
叶星都快放弃了,周围一片乌黑,深不见底,除了自己和他,再无别人。
叶星害怕极了,那人马上就要连头也被淹没了。
就在这时,那人扭头了。
叶星吓得发不出声音来。因为那人...
是林启。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的夜,叶星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刚刚实在做梦。
“原来是梦啊...吓死我了...”叶星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我怎么睡着了?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叶星睁大眼睛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但又有点熟悉的样子。
自己刚刚好像突然晕倒了...晕倒前...哦!周阿姨!
叶星突然想起自己刚刚从自己家来了林家,帮周阿姨拿东西。然后突然觉得头晕,周阿姨叫自己上楼的时候,就突然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叶星有点夜盲,房间不开灯的话是看不清周围的东西的。
吃痛的坐了起来,肩膀上和头传来的阵痛无一不在提醒着叶星刚刚自己的确是直直的就摔倒了林启家的地板上...还好是木的,这要是瓷砖的...怕不是要摔出脑震**来。
突然,房间里的灯开了。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叶星被突然明亮的灯光和坐在自己床边的林承吓了一跳。
林承穿着白色的宽松毛衣,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叶星旁边。可是刚刚房里太黑了,没能看见他。
“你坐在这干啥啊!吓我一跳!找死啊你!”说着,叶星就朝着林承的背上狠狠的一打。
林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叶星。
叶星愣了。
林承的眼底里充斥着红血丝,神情十分的憔悴,整个人都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一样,脸色也几乎是惨白。
“林承,你怎么了啊?”叶星赶忙上前轻拍了林承的肩膀,然后关切的问道。
林承还是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叶星。
叶星很不安,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林承,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狗,孤苦无依。
林承看着叶星,终于忍不住的流了泪,咬着自己的唇拼命忍着让自己不要发出更多的声音来。
叶星彻底吓坏了:
“林承你到底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
可林承只是忍不住的颤抖,嘴里不时的发出微弱的声音。
叶星把耳朵凑了过去,才听清林承一直再说:
“对不起...对不起...”
叶星上前把低头痛苦的林承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
“好了没事了,别怕。”
叶星不知道林承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林承一定是出事儿了。
良久,林承终于平复了下来。然后看向叶星,眼睛比先前更红了:
“星儿,他来过了。”
“什么?谁来过了?”
叶星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承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林启。”
叶星还是没有明白,林启来过了又怎么样呢?
可接下来林承的举动,彻底才让叶星傻了眼。
林承从床角拿起了他的一件黑色开衫,从后给叶星披在了身上。
叶星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而且这件衬衣——还不是自己的!
叶星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向林承,希望林承能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星儿....我醒来的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我旁边了。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
林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让叶星几乎都要听不到了。
叶星扭头,看到自己的衣服纷乱的瘫在地上。她手上原本带着的那条手链,也无力的躺在床头柜上。
怎么可能?
自己晕倒的时候明明是倒在楼梯口的...怎么会在林承的房里呢?
叶星突然想到了什么,想到了那个自己晕倒前见到的女人——周阿姨。
叶星不蠢,甚至可以说,她很聪明。
她马上就有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有点可怕的想法,可她不敢去想,这会是真的。
“你说你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了吗?”叶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林承点点头:
“嗯...下午我突然觉得头特别晕,然后后面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等我醒的时候,你就在我旁边躺着...我还看到了...”林承突然说不出话,抬头看向了叶星。
“林启吗?”叶星问道。
林承无力的点点头。
“对不起星儿...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
林承不断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眼前的叶星像是个失了魂的布偶娃娃,凌乱的发散下来,挡住了她的一半视线。
可面对林承无力苍白的言语,叶星只是沉默。可对林承而言,最残忍的莫过于叶星的沉默了。
良久,叶星开口问道:
“他走了吗?”
“我看到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在我旁边。可我发现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我的旁边,我才发现你...我本想和他解释的,可他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我那时候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别说起来追他了,连坐起来我都废了很大的劲。”
叶星一听,就知道了。
林承和自己一样,被下药了。
从自己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一步步的往陷阱里跳了。
而废了这么大力气布下这个陷阱的人...
正是林启和林承的母亲。
可是叶星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吗?可林启那么听他的话,若是反对大可以明说,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把自己的小儿子也无辜的搭进来?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承,你先出去吧。我想把衣服穿好。”叶星对林承说道。
林承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把门关上了。
对林承而言,他最害怕的,就是竟然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的幸福。
不一会儿,叶星就从里面出来了。她穿戴好了衣服,她很清楚,自己和林承在那样的状态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什么。
“星儿...”林承在一旁小声叫道,他好像一瞬间老了很多。眼睛都深陷了进去。
叶星扭过头,拍了拍林承的肩膀,想要给他一点安慰,又尽量的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林承,带我去见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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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枕着自己的头。看上去她很是憔悴的样子,脸色蜡黄,呼吸也十分的孱弱,好像随时就要倒下一般。
她好像就是坐在这里等叶星下来似的,听到脚步声后,她便睁开了眼。
“坐吧。”她开口说道,声音已经沙哑。
叶星坐了下来,对林承说道:
“林承,你走吧,我有话要和周阿姨单独说。”
叶星本不想让林承参与进来的,因为周阿姨毕竟是林承的亲生母亲。况且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周阿姨却让叶星倍感意外。
“林承,你留下。”周阿姨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让林承坐下。
林承和叶星都坐下后,叶星便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做?”
周阿姨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强撑着坐了起来:
“我为他养了林启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我任劳任怨,待林启比林承还要好上千倍万倍!可是你知道吗叶星?他的眼里却还是只有那个女人!”
周阿姨像是呓语一般的讲着,言语里甚至几乎没有了情感的起伏,只是眼角还是淌过泪。
叶星不解,林承在一旁也更是不懂自己母亲在说些什么。
周阿姨苦笑了起来:
“我们周家,本是京城里的书香世家。从我祖父那辈开始,家里世代都是做老师的。三十年前,在我父亲的撮合下,我认识了那时候已经小有名气的林承父亲。他是我父亲的学生,白手起家,先开始做报刊生意的。头脑好,人又聪明,京城里好多的名媛淑女都想和他结亲。我和他见了不到两面,他念我父亲当年破格录取他进北大的恩,对我也总是格外的好些。和我也多说上几句话!那时候我的心啊,总像是在天上飞似的!总觉得不够真实!”
周阿姨笑着讲着自己过去和林父的故事,叶星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何要和自己说这些。
林承也是不明所以,他从未听母亲讲过这些。以往只知道,父母是通过外公介绍认识的,可别的就一无所知了。
周阿姨好像讲话都已经很吃力的样子了,说着就喝了几口水,然后继续说道:
“他啊,生性开朗!平日里话茬子总是多的不得了,可他喜欢聊艺术,画作,电影,音乐什么的。可我不懂这些,为了他,我开始苦学。那时候我每天都在盼啊,盼能见到他的日子。可我还没见到他。他就拿到了那年唯一一个去法国进修的名额。他走的时候和我说,他可能要留在法国了!让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可我死心眼啊,我不肯,我说我等你回来,多久我都等。”
说着,周阿姨开始抑制不住的流泪。
林承见状,赶忙拿了纸巾递了过去。
“他去法国以后,我天天都给他写信。可他每次也都只回我,劝我忘了他。可我总想着,只要我还在等,只要他身边也没有人。那我总归会等到那么一天的吧!可我等来的...却是他结婚的消息。他走的第三年,我收到了他寄来的结婚照。照片上的那个女人笑起来可真好看啊,是那么的开朗,那么的自信。和你一样。”
说着,周阿姨就看向了叶星。
叶星皱了皱眉头: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死心了。我看到那张照片,我就知道我输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爸爸笑的那么满足的样子。”周阿姨说着,握住了林承的手。
“那年我只有20岁,我太傻了。我忘不掉他,我背着我父亲准备自己一个人去法国找他!结果...我父亲在追我的时候....不幸被车....”说着,周阿姨便抑制不住的啜泣。
良久,她又继续说道:
“我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了法国,他这个人一向最重情义。第二天就回来了。可他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他的妻子,那时候,他妻子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叶星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向周阿姨。
“是...我哥?”林承在一旁开口说问道。
周阿姨点点头:
“是。”
“那之后呢!?”林承继续追问。
“我还记得她,她的眉眼和林启太像了。举手投足之间总是说不尽的优雅自信和温婉得体。我从没那么自卑过,可在她面前,我觉得我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老林帮我料理了我父亲的后世,随后便带着他妻子在京城安了家。他们夫妇俩待我很好,将我视为亲妹妹一般的疼爱。她是个画家,不仅画的一手好画,音律书法几乎没有她不会的。她倾其所有的将她会的都对我倾囊相授。在见她以前,我原本以为,我会恨那个女人的,可每次面对她,她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良,我不论如何都恨不起来!那时候我都想,算了吧!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周阿姨说着,便笑了起来。
“可老天可能是看我太可怜了吧!那么完美的她,在生林启的时候大出血,虽然抢救过来了,可是也没了半条命。那之后,她撑了不到一年,便留下林启撒手人寰了。”
“所以我哥和我...”林承在旁边不敢相信的说道。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