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辰不应声,径直进了电梯间,婆婆后脚跟进,见里头有几个上班的年轻,立马噤声不语,但电梯一到地下停车库,她又和苍蝇似地追上奚辰说抚恤金的事儿。奚辰不想与她计较,放下车窗说道:“小团团是我和一帆的孩子,是您的亲孙子,抚恤金留给他到成年,难道不应该吗?说到霸占,你想拿到两百万的抚恤金就不叫霸占?这词请用您自己的身上。对不起,我现在要去上班。”
“你是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还有没有家教了?!”
奚辰关上窗开车朝出口驶去,后视镜里婆婆站在原地骂着她,扭曲的脸孔越来越模糊。沈一帆在的时候,她看在丈夫的面上可以忍让婆婆的无理,现在,如果非要扯破脸,打着故去丈夫的名义来要挟她,她绝对不会妥协。奚辰抓紧了方向盘,就像牢牢地抓紧自己驶向未来的舵盘,狂风大浪还在后头,自己不能有任何的退缩,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你身处当下的惨境而给予一辈子的同情,能掌握命运的只有自己。
四十多分钟后,奚辰经过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到达了瑞柯的地下停车场,付敏告诉她原来的固定车位给了别人,她的车位已经换到了离电梯口较远的地方。奚辰开车驶过原本的停车位,看到吴炎从一辆崭新的沃尔沃S90上下来。
奚辰并不在意别人取代她的车位,但看得出吴炎是故意选择了那只车位,因为吴炎原本的车位离电梯口更近更便捷。一个连下属车位都必须争夺的上司,恐怕未来不会让自己有好日子过。奚辰停好车,下车前发现自己眼角处落着淡淡的泪痕,究竟是什么时候流的泪,她记不清了,生完孩子后,总有些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得尤其感性,科学的解释是激素变化导致的,多少初为人母的女人受不住强烈的生理变化与周围环境的影响得了产后抑郁。她不会让自己变成其中之一,因为她没有退路。
离开数月,奚辰再次回到瑞柯,同事们的眼神变得陌生而怪异,经过其他部门的时候,几个正端拿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杯,聊着天的同事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含糊地朝她打了招呼后又赶紧低下头窃窃私语。
“她老公不是去世了吗?我以为她不来上班了。”
“是啊,特别惨,高龄产妇,还没了老公,据说生孩子那天,老公没的。”
“你们这就不懂了,她老公是消防系统的,牺牲的话有抚恤金,按理,她完全可以不用来上班啊,难道是来辞职的。”
“估计就是这么一回事,Grace现在已经是采购总监了,她回来也没有晋升空间了。”
这些细碎的话语飘入奚辰的耳中,她知道这样的议论恐怕会持续一段时间,职场本就是一个复杂的地方,悠悠众口,假的能成真,真的也能成假,只有时间和新的议论点才能冲淡一切。
奚辰踏入采购部区域的时候,迎面见到的第一个同事是曹建,他朝奚辰打了招呼。曹建长得不高,皮肤比普通女孩儿更白皙,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他学历好,原本是研发部的小组长,后来突然去了闵行工厂做采购主管,两年前从工厂调回到中国区总部负责集团公司采购。关于曹建在瑞柯多次职位变动流传着很多版本,不少人认为公司对曹建有栽培的意图,所以让他调往各岗位锻炼。奚辰知道曹建当初离开研发部是因为犯了事儿,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但因为公司没有抓到实证,事情牵涉面又较广,公司不想闹大,就把这事儿压了下去,曹建被打发到了工厂做采购主管。在瑞柯,工厂采购主管是没有决策权的,因此,他过去只是避避风头。工厂的设备与备品备件是吴炎拍板的,所以曹建与吴炎一直有工作往来,一来二去,吴炎向熊励建议把曹建招回中国区总部做采购,毕竟他学历高,知道许多技术问题,可以填补不少技术短板。
吴炎是曹建的“救命恩人”,曹建自然对吴炎马首是瞻。曹建不仅会说话,更会装,见了奚辰,他不仅主动打招呼,还喊来了部门新来的两个实习生,让她们“认识下领导”。实习生一个叫刘婷婷,一个叫陶可灵,都是尚未毕业的大学生,如果在实习期不出岔子,按照以往的惯例就会留在瑞柯做管理培训生轮岗或者直接入职采购部。刘婷婷与陶可灵第一次见奚辰这位“领导”,跟着曹建称呼要喊奚辰“奚经理”,奚辰婉拒了这称呼,让她们直接称呼名字。
“我以为你过几天才回来,没想到是今天。”曹建说道。
“没有发邮件告诉你,是我的问题。”
奚辰提早一周发过邮件给过吴炎,她相信曹建早就知道她要回来,要不然,以他天天晚到的秉性又怎么可能提早一刻钟到达公司。奚辰扫了眼采购部,几个月没有来,办公室的格局发生了变化。最角落一排空闲的工作位里前头两个给了实习生,带有大隔挡的经理位置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先前吴炎的位置给了徐蕾,新添的经理工位给了曹建,铭牌暂且空着,剩余一个是她的。她径直走了过去,刚到大隔档的跟前,隔档另一头就传来了一个训人的声音。
“我问你们,为什么昨天不收双泰的货?……什么?没有质检单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