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彬蹙起双眉,应道,“既然Alan从供应链下手,那我们也不能丢了步子。江恺一走,Carmen已经开始梳理物流部,我们得有些行动。”

“我已经和魏以涛交代过了。不过,这家伙这几天有些不太对劲,他说Alan是趁着他休假的时候突然找了那蠢女人,当天就定了合并方案,确定了部门经理的人选。他一个人事总监会被Alan这么轻易的架空?”费奕鸣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喝起威士忌,继续道,“当初,我把他安排进瑞柯,是看在他丈人老张的面儿上,不过,他的确是个人才,脑子活络,手段够多,只是,他的心思很重。你能猜到的事,我怕他也猜到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费总安排进来的。就算是有想法,也不至于在这时候倒戈。”

“不。”费奕鸣一手放下杯子,眯眼远眺起窗外,说道,“这世上,最难收买的就是人心。”

***

四月悄然而至,清明节在过往于奚辰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国假日,但现在于她来说则是丈夫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一一·二”火灾之后,按照习俗,沈一帆的骨灰在当年的冬至落葬,清明节正日则需要一早前往墓地祭拜。因为是墓地,奚辰不便带着小团团前往,便请母亲看着孩子。她在墓地遇上了公婆和沈一帆的弟弟沈一鸣,而一直与沈一鸣形影不离的弟媳王茜没有到场。

在沈一帆的墓前,婆婆赵美英借题发挥地说了她不少坏话,沈一鸣看不过去,劝说了几句,沈父向来寡言,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插嘴。奚辰心里极痛,看着墓碑上沈一帆的照片,心中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不知道为什么沈母还能有力气说那样的话,作为母亲,难道不该是缅怀在此长眠的儿子吗?她与婆婆之间的那层关系也因为那张毫无亲情可言的律师函断裂地支离破碎。尽管如此,她不想在沈一帆的墓前反驳婆婆半句,因为婆婆是沈一帆的母亲。

那一天,早晨还是晴空万里,待到奚辰离开墓地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婆婆临走前丢下一句“既要当婊子就别立什么个牌坊”,奚辰一握拳,站了起来,回骂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她最终还是紧紧地咬着牙齿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绵绵细雨打湿了前挡玻璃,雨刮器一遍遍地刷过,但奚辰的眼前依旧模糊,泪水就像这绵绵细雨一样不停地流下。她多么希望沈一帆能陪在她的身边支持她度过职场上至暗的时刻,可是,命运却朝她铺下了一块巨大的黑布,她正在这块黑布下使劲地挣扎,试图找出一个地方能够看到光亮。

奚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抹干了泪水,在小团团的面前表现出愉快的样子,奚母站在角落看着女儿的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奚辰对自己有些窝火,因为工作压力,奶量不停地下降,奶水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这意味着母乳的质量也在下滑,支持早产的小团团健康成长的力量正在减弱,作为母亲,怀抱小团团时,小团团期待的眼睛与砸吧的嘴唇令她不免内疚。值得庆幸的事是小团团对奶粉的接受程度越来越强,即便她喂的是奶粉,小团团都会对她笑盈盈的。看到孩子的天真与满足,见到母亲的心酸,奚辰对自己说一定要尽快解决和婆婆之间的事,而工作就算是充满了荆棘,也要披荆斩棘地找出一条路来。

短短的清明假期匆匆而过,公司门禁系统的改造事宜因为一些原因,需要延迟一周,奚辰不得不往返于Sunrise与瑞柯之间。自打张楠提出了辞职,先前人事部提到的几个人薛刚、王洋、周奋、梁峰都先后提出了辞职,虽然这已经意料之中的事,但依旧带来了不可预料的困难。四人辞职的时候纷纷用年休假来缩短交接工作的时间,使得原本就缺乏人手交接的物流部遇上了麻烦。奚辰提出人事部以年休假折算成现金来要求四人上班,但吴炎却一口否了她的议题,称是浪费了公司资源,指不定还得引发他们联合对抗,未必就有好结果,不过基于她现在的情况,作为上司,也是充分考虑了难处,就把采购部的实习生陶可灵借给物流部以缓解压力。

奚辰暗嗤吴炎这番操作倒是极符合她趁火打劫的一贯脾性,说是陶可灵借给物流部,实际上是陶可灵在实习期间综合评分良好得到了留在瑞柯的机会,按照公司规定得进行各部门轮岗。

“奚经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到物流部来了。”陶可灵到物流部报道,进了奚辰办公室后就止不住兴奋地说起来。

奚辰看了近两小时的报表,眼睛酸疼得厉害,因为报表数据偏差大,心情也变得十分糟糕。她捏了捏眉心,说道:“来这儿可是苦差事。”

“没关系,能学东西就好。”陶可灵抿唇,耸耸肩说道,“多亏了奚经理的打分,我才有资格留下来。”

“不是我一个人打分。”

“刘婷婷没能留下来。”

“可能这样对她而言更好。”奚辰想到刘婷婷哭泣的样子,再想起当初她曾经提醒自己不要喝小麦茶时的场景,或多或少有些惋惜,但以刘婷婷的性格,即便能留下来,也很难长久,此时提前出局,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叹了口气,问道,“你过来后,采购部有别的实习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