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特别安逸或是特别忙碌的时候,时间就像流水一样从指缝中悄然而逝。在一周的时间内,奚辰作为母亲,终于成功地用混合喂养的方式解决了小团团的口粮问题。起先,小团团抗拒奶粉,奚辰尝了尝半水解的奶粉,才知道什么是“苦奶粉”,但她知道小团团并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与母乳的口味有差异才会排斥奶粉。和断奶的流程一样,奚辰必须在这个时候狠狠心,让小团团饿上两顿。母亲不舍得,总是踱步来回地要“救”外孙,但最终证明女儿的狠招数还是有用的。小团团在几番抵抗之后,终于向盛放了奶粉的奶瓶屈服。奚辰怀里抱着小团团,看着长睫上挂着泪水的孩子咕咚咕咚地喝着奶粉,欣慰之外是满满的歉意。

小团团的口粮问题缓解了,奚辰一直想打电话给贺宁,却总是听到对方忙音的信息。她因为工作上的事,不得不间奔走于供应商和公司之间,因为时间排得很紧,她已经挤不出任何时间去Sunrise的哺乳室,多半都在路途中或是公司工具间来解决哺乳的问题。一晃到了周五,奚辰一早前往南通去看**硅项目的第三家供货商,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接到防火涂料的主原材料供货商山川株式会社销售课长池上一郎的电话,说是要亲自到公司送《供应商行为准则》。

《供应商行为准则》主要是规定供应商公平竞争及防止贿赂的数条守则,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让池上一郎亲自来送文件的地步。奚辰心想,池上一郎恐怕是借着送文件的名头有事要谈,便答应池上下午三点在采购部的会议室见面。

下午两点左右,奚辰驱车回到了公司,刚一出电梯门,只看见乌泱泱地涌了十几个同事在办公室走道里。

同事们熙熙攘攘地站在走道里谈论着。

“哎呀,这下该不会出人命吧?”

“就是讲呀,我看她肚皮都老大了,人啊昏过去了。”

“江恺也做得出啊,老婆这都马上二胎都生了呀,还要出轨同事。哎哟,真是人不可貌相。”

“就是啊,他还是模范丈夫呢,怪不得老婆要上门讨债了。”

“没想到付敏是小三啊。”

奚辰听到议论中关于付敏和江恺的对话,看热闹的人又都聚在通往采购物流的走廊里,奚辰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推开挡住路的同事直奔物流部,没有想到,她刚踏入采购部走廊的那个瞬间,一个巴掌凌空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挥出这一巴掌,一字一顿地质问奚辰的女人正是付敏,她落满了泪痕的脸孔书写着无以言表的屈辱。她没有等待奚辰反驳的话语,疯了似地扒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往外冲了出去。

所有在走廊里旁观议论的人没有一个去追付敏,只是紧紧地盯着被付敏扇了巴掌的奚辰,几个八卦的同事已经开始议论奚辰在付敏当小三这件事上承担的角色。

“付敏。”奚辰被付敏的巴掌打得有些惶然,在原地站立了两秒后,一缓过神,立刻转身追了出去。付敏的性格内向,因而在被江恺性骚扰之后,选择了沉默,甚至拉着奚辰一起帮她隐瞒这件事。现在她被人误会成江恺的小三,还引发了怀孕中的江恺妻子昏倒送往医院的事,恐怕一时无法冷静下来。

“看到付敏了吗?”

奚辰朝两个站在最外围的同事问道,他们表情淡漠地努努嘴,说是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奚辰二话没说直奔卫生间,没想到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付敏手腕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猩红的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涌出,一滴滴地顺着她浅灰色西装的袖口,落在白色的地砖上,溅了几滴血的鞋子旁落着一把带血的美工刀。

付敏看到奚辰的那一瞬间,唇角抽了抽,整个人靠在了台盆旁的墙壁,人慢慢地往下滑。

“付敏。”

奚辰未加思索地冲上去,一把扯下自己门禁卡上的带子,绕在付敏割腕的手臂上方,紧紧地扎住,随后,朝外面大声地喊道:“快拿急救包!”

“奚经理。”

外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里头正在上洗手间的陶可灵听到呼声立刻冲了出来。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场景的陶可灵吓了一跳,她抖索地又喊了一声“奚经理”。

“赶紧去拿急救包,进门口EHS柜子上。”

“啊,喔。”陶可灵吓得一阵冷汗,听到奚辰的吩咐后,这才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忙跑出洗手间,反复地喊道:“快,快,EHS柜上的急救包!急救包!”

奚辰抱住付敏,沾了鲜血的手抓住手机打了120。付敏靠在她的身上,朝着奚辰反复地低语:“为什么要出卖我,编造故事?”

“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件事,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奚辰说着,听到手机那儿120平台有人应答,立刻把最精准的位置和情况告诉给了平台。这一系列急救上的技巧都是沈一帆生前教给她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公司里用到它。

“只有你……知道……”付敏满是血丝的眼睛无力地盯着奚辰,如果不是奚辰出卖她,她又何至于落到现在的境地?

奚辰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把目光从付敏悲戚冤枉的脸庞移到了手机屏幕上。时间就是生命,她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她明白此时的付敏跌入了一个深渊,她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