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以后别在什么工具间和地下车库里吸啦,来我们这儿就是了。来,我带你过去。”小佟领奚辰前往了早前贺宁为唐曦准备的那间哺乳室,墙上贴了温馨的提示,门的上方标识了卡通字体的“职场妈妈驿站”,她指了指门,说道,“就是这儿了,里面有两位妈妈,你进去吧,我去吧台忙了。”
奚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只见里面两个女人正愉快地谈论着自己的孩子,见有人进来,她们便一同看向奚辰。
“Carmen姐,你也来了?”说话的正是周珊珊,她忙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说道,“这儿空着,坐啊,头回见你来这儿啊。”
周珊珊没等奚辰回答,忙向旁边的女人说道:“这是我同事,我们公司采购部的经理。”
那女人有些腼腆,与奚辰互相点头问了个好。
周珊珊见奚辰有些拘谨,便说道:“Carmen姐,别觉得不好意思啊,这儿可比什么卫生间要强多了,而且,还能交流心得呢。哎,在这儿久了都不想回楼上干活儿。”
“怎么压力这么大吗?”奚辰坐了下来,见周珊珊有些蔫,说话又透出些怨气便问道。
周珊珊努努嘴说道:“我刚还和这位宝妈吐槽我们公司呢,比996还996,简直是997。”
“最近研发部有那么多工作吗?”
“啊,你不知道啊。不过也是,你刚回来,很多事恐怕还不知道呢。”周珊珊说着,边护着胸口,边挪过点位置,朝奚辰说道,“那天你和曹建他们在一起,电梯里人又多,我不好多说。”
不知是因为周珊珊的热情,还是驿站本身的温情,奚辰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熟稔地拿出了吸奶器,听起周珊珊的倾诉。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赵欣怡他们拿来了各种各样的供应商样品让我们部门做测试,说什么优化供应商,规避供货风险,啊,反正各种理由。做就做了,还死催活催的,我们整个原材料组测试组的人都围着他们团团转。他们明明知道很多实验得上工厂做,而且得等结果,半点儿都不理解,时不时地就投诉。特别是公司已经在消防局备案的防火涂料,一直都很稳定,他们非说丙烯酸的两家供货商不稳定,要多一些选择。我就算不带孩子去打疫苗,自己不哺乳,也完不成啊。”
“前些天的采购会议中,我看到了一些项目,但似乎没有你说的那么多啊,而且防火涂料主材丙烯酸的更换需要很多申请条件。”奚辰长了个心眼,膨胀型防火涂料是公司的主要产品之一,应用于建筑中基建防火,当建筑遇到火灾的时候,钢结构外的防火涂料就会膨胀数倍以保护钢结构不在短时间内被高温熔断防止建筑坍塌。依据规定,防火涂料的主要材料丙烯酸在消防部门备案同时又得经过总部同意才可以进行替换测试。周珊珊提到的事令她非常疑惑。
“嗐,有些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流程什么都能给你圆过去。别人不说,曹建是我们研发出去的人,都懂各种实验的时长,在我们面前说慢慢测,转头就撺掇赵欣怡来投诉我们,真是人如其名地‘贱’。”周珊珊狠狠地骂了一句,又觉得不太好,改口道,“我也不是嫌工作麻烦,真是没法两头照顾,被他们这么搞下去,我都打算断奶了。”
“你要断奶吗?”
“我也不想断啊,我家娃挺爱喝的,我这奶水也足,断了很可惜。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那么多排单的检测,动不动就得上工厂,这路上好一段时间呢,弄出个急性乳腺炎就麻烦了。”说到这儿,周珊珊立马说道,“对了,你前两天就是得了急性乳腺炎吧?”
奚辰想贺宁知道自己生病或许就是周珊珊透出的信息吧?她点点头说道:“大意了。”
“你打算断奶吗?”周珊珊的眼里满是不舍得与无奈,她在征询奚辰的同时,也想对自己的犹豫做个了断。
奚辰摇摇头,应道:“目前的话,还没有这打算,但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我们做采购的,出差是免不了的。我现在的产量也不高,怕随时供给不上,但我的孩子是早产儿,希望他能多喝几口母乳。”
“你家也是早产儿吗?”先前和周珊珊聊天的女人问道。
奚辰“嗯”了声。
“我也是,说起来,大城市里怀孕上班的女人真是苦。”那女人并不知道奚辰的事,讲述起自己的遭遇来,“我每天都得挤地铁,本来太太平平的,结果那天都下班了,老板找我要个报表,我一急,一脚踩空了电梯,人摔了下去,孩子就这么早产了。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着。”
虽然奚辰早产的原因与那女人不同,但听到别人的经历,她本能地生出同情。做了母亲后,社会上妇女儿童受到欺凌或是遭遇惨境的事总能勾挑出她内心中柔弱的那部分。她总会想起小团团以及离她而去的沈一帆。
女人继续说着她的事,周珊珊在旁听着,时不时地发出感慨声。奚辰没有想到以前经常不理解已婚女人聚在一起讨论琐事的她,现在也会和宝妈们谈孩子的事。周珊珊与那女人来得早,短暂闲聊后,结束了哺乳流程后利索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哺乳室。
断奶还是继续坚持,对于每一个职场母亲来说都是难以抉择,却又不得不抉择的事。周珊珊的无奈正是许多人的无奈。奚辰结束哺乳后,正打算离开哺乳室,母亲打来了电话。母亲平时是不会在工作时间里主动打电话给她的,这通电话必然与小团团有关。奚辰焦急地接了电话,母亲告诉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团团总是哭闹,拍嗝也拍了,是不是得上医院让大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