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辰最放心不下的是小团团,六月悄然而至,室外最高温度已经达到30度,和所有孩子一样,小团团也是个暖炉,一年四季都特别容易出汗。母亲已经非常小心,总是担心他太热,都又怕他太冷,最后,米其林的大腿侧还是焐出了一些红疹。小团团总是乱挠,母亲是老花眼,不敢给小团团修剪手指甲,只好等奚辰从华北区出差回家后再帮小团团修剪。虽说在奚辰出差的时候,母亲总和她说小团团不怎么想念妈妈,每次视频通话也是草草收场,但当奚辰真出现在小团团面前,小团团还是夸张地笑了起来,大门牙露在外面很是滑稽。这笑容令奚辰不免有些辛酸,决定之后一周多少得在上海待上几天。

她刚做完这个决定没多久,手机上跳出了汉伦闻总的来电。汉伦的闻总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了。之前,她曾在陶可灵说的名单里看到汉伦的信息,就在思考汉伦是不是在她怀孕生育期间又和吴炎、赵欣怡搭上了。她之所以当初废除汉伦的供应商资格,是因为汉伦的产品经常出现质量问题,且还存在过期售卖、物流破损率高的投诉。

当时,奚辰就和闻总提过,但闻总却从未在改正各项问题上下功夫,只想着向她行些好处来解决事情。奚辰曾经两次到过汉伦的工厂,但最后都以失望告终,所以,她才做了那样的决定。

此时,闻总应该讨好的是吴炎和赵欣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自己,不过,因为是公事,奚辰多半都会接听电话。电话一接通,闻总开始不停地寒暄,奚辰不想与他敷衍,便问他有什么事。闻总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做了很大的努力对产品进行了提升,换了物流商,也加强了仓库管理,准备再度和瑞柯中国合作,奈何送了几次样品后,采购部通知他现在不检测了,所以,他想请奚辰帮忙问问吴炎或是赵欣怡。

奚辰拒绝了闻总,原因很简单,她已经调到物流部,和采购部没有关系,如果他要找人,就直接找吴炎。闻总再三恳求,但奚辰依旧没有同意,劝说了几句后就想办法挂了电话。她很清楚闻总什么为人,能说这么多话,不过是打掩饰,其实又是想送钱搞定测试。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她让陶可灵去调查过在测的原材料替换厂商名单,还是费奕鸣先前与她说要和吴炎商量避免原材料更换的缘故,陶可灵说其他部门的一些实习生说,供应链部门在互相争权,高层们都青睐奚辰,所以不让赵欣怡继续更换供应商了。

奚辰知道这样的流言蜚语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大多数人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会感到乏味,之前,大家听到付敏和江恺的事,就津津乐道了许久,当时对奚辰也是指指戳戳,但时间一久,付敏和江恺先后离开了瑞柯,这话题就淡了下去。又是一段时间没有新的八卦,突然传出供应链内部起哄,看客们必然添油加醋地把些无中生有的事扩大。

不过,看客们的这种说法虽然影响不了自己的心情,却会大大影响到吴炎和赵欣怡对她的态度。奚辰的这番预判不是没有道理,周一她回了瑞柯中国后,赵欣怡就到她办公室质问工厂仓库堆放和收货流程冗长,造成供货商送货无法及时离开的事。奚辰知道她是故意寻些事儿来刁难,也不慌张,只让赵欣怡书面列出问题,随后帮她解决。赵欣怡气得跳脚,但一点儿都没办法,只得悻悻离开。

赵欣怡离开奚辰办公室没多久,Eva打电话给奚辰,说是Alan打算半小时后和她开个短会。奚辰应允,但在与Alan开短会之前,贺宁发了个信息给她,他们和颐特的会议谈了大半,颐特给出的瑞柯产品价格不低,而且热情度也低。这让他们有些惊诧,他趁着会议中途出来,想问她有什么好的建议。奚辰想了小会儿,常山在东台的项目就算是直接对上瑞柯中国的销售也是不小的项目。颐特不可能对这项目一点儿都不动心,除非颐特的人是故意的。想到这儿,奚辰告诉贺宁,必须用强硬的口气表达对颐特的不满,并立刻结束会议。

贺宁明白奚辰的意思,决定照着她的方法去尝试。奚辰在接到“ok”的信息后就直接去了Alan的办公室。

Alan正襟危坐地老板椅上签字,见奚辰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派克笔,笑着请她坐前面。

“怎么样?外仓的情况还好吗?你认为能不能顺利完成交接呢?”

“顺利完成交接应该不是我们的关注点,既然背后是一个大股东,无非是左手右手的关系。”

“那就直接说查到了什么吧。”

“嗯。不过……”奚辰看了眼Alan顺手翻过的文件,上面贴着“Sign Here(译:签这里)”的标贴,这个标贴在整个公司都断货了,只有人事部才有,看样子,是人事部送来的文件。想起琳达听到的传言,她继续问道:“我想问公司是不是在计划招聘供应链总监?”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打算换了Grace?”Alan抬眉问道。

奚辰低声道:“那么,答案是……”

“我没有想过,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说外面在传言公司要换了供应链总监,这样的传言对我非常不利,所以,我才提了这样的问题。”

“我没有想过换了Grace,不过,Grace是时刻都想换了你。”Alan转过桌子上的大屏幕,上面显示了瑞柯中国合规平台。瑞柯总部为了全球商业行为合规,特意设立了合规平台,并在各地进行本土化平台对接。平台对外开放,对瑞柯公司任何员工有违法律或者公共道德的商业行为进行举报。欧美早前有不少大型公司牵涉到了商业行贿案件,因此,瑞柯此举也是避免公司陷入这样的风波中,不过,自平台设立到现在三年,瑞柯中国的举报邮箱里没有一封信。

“她让人举报了我?”奚辰问答。

“你出差的时候,她说你没提交出差申请,不过,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不重要,现在重要的事,在平台举报信箱里有三封关于你索贿的事。”

“你能给我看,就代表你不信。”奚辰瞄了一眼,莞尔一笑,“我在外仓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已经做好了分析报告,等开完会,我再核对一遍发到你的邮箱。”

“你是有备而来。”Alan狡黠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