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有慢性胃病,结婚后在娜娜的照顾下饮食规律一直再没有犯过病。这些年因为诅咒的事休息不当,偶有发作,虽然不是很严重的事,但是他想接近任家,这也许是个契机。这天唐林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在任震宇帮忙下找到了医院最好的医生。病情不严重,但是为了谨慎,医生还是留了唐林在医院住一晚做一下全面检查。陈娜娜要照顾孩子不能给唐林送饭,唐林原本是打算叫外卖凑合一顿,晚饭的时候,任雪婷的母亲竟然送来了亲手熬制的汤和粥。
“你胃不好,别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任母身上穿着护士服,显得人格外温柔。
“谢谢你,原本麻烦任医生就很不好意思了,这要还让嫂子给我送饭。”
“今天我的夜班,原本也是来上班,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都是乡里乡亲的,而且唐老师教过任雪婷,这孩子能考上医学院,也有唐老师一份功劳。”
“嫂子,您太客气了。那是孩子自己用功又争气。您这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把身体养好,村里的孩子需要你。”
“好,我一定听医生的话,把汤都喝了。”
唐林心里是暖的,他躺在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利用别人的热心帮忙接近人家进而调查,这可不是君子所为。不过转念一想,任医生一家人这样热心,如果自己心里一直对人家存着怀疑才是最大的恶意,若是能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以后自己才能真正尊重任医生一家人,这也是一种报答。
唐林这一夜睡得很踏实,第二天做了检查,他的胃没有大问题。临走之前唐林特意去找任医生道谢。
“举手之劳,真不足挂齿。”任震宇帮唐林没有想过要回报。
“还要麻烦嫂子给我送饭,特别不好意思。”
“这样吧唐老师,您也别谢我了,帮我个忙吧。我给家里买了些东西,这段时间没有时间送过去,您要是身体没问题帮我带回去行不行?东西不多,给我爸买的凉鞋,还有酒。”
‘好的,没问题。“唐林痛快答应了下来。
贾赟从梦中醒来,不仅仅浑身冷汗,她的双眼在梦中哭肿了。她梦中看见那个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人,心里突然像被撕裂了一样疼,整个世界好像失去了光彩,在梦里贾赟甚至产生了死的想法。醒来以后她还是不能平复心情。
贾赟今天一早就去了茶园,她去了炒茶的地方。贾赟心里好像有个方子,她知道怎么才能把这茶叶制的更好。贾赟挽起袖子在比划了比划,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出来了。她心里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炒茶的时间,炒茶的时候应该能看得见漫天星斗。
10点钟的时候贾赟回到景区,李见路的歌声响了起来。李见路平时可不会起这样早,景区还没什么游人。贾赟突然想起来,李见路也许昨晚也做了那个梦,此时的心情的应该跟她一样复杂。
李见路的歌声停了,贾赟的茶馆里只剩下古筝优雅的琴声。身后响起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贾赟以为是送货的,她一转身看见了李见路。贾赟笑笑,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李见路讲话了。
“对不起。”李见路先开了口。
“怎么想起来这么…生疏了呢?”贾赟的后半句说的是真话,两人原本也就是生疏了。
“我其实一直有些自卑。真的,你看我这个落魄的样子。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以前是个孩子,混饭吃也就算了,现在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不想再让你们照顾我。这些年在外面,一个底层唱歌的,我受了很多苦,你们想不到的苦。回来后,我身上的刺还处在战斗状态。我忘了你们才是最关心我的人。”
贾赟苦笑了一下,李见路身上的孩子气还在,他像是一个硬撑着长大的孩子。“几年前你就那么走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李见路,你太狠了。”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与其以后被人嫌弃,不如早点儿放弃。我有自知之明。”
“贾家是这里的首富,按照你的标准来谈般配,我怕是嫁不出去了。”
李见路拿起吉他说:“我给你弹那首几年前给你弹过的歌吧。这些年,这首歌我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弹过,只是一个人偷偷练习。就是希望有一天见到你,让你听听我这几年的进步。”
“你弹好了,我就原谅你。”贾赟笑着说。
“我紧张了,呵呵,你坐下,静静听。”
贾赟把古筝音乐关了,坐下来倾听音符从李见路的吉他中飘了出来。那年离别的时候,李见路留给贾赟的就是一个背影,转眼3年了,两人竟然还能坐在一起,听着李见路3年前弹过的歌。李见路走后,贾赟再也没有听过这首歌,她像是心里有了一个疙瘩,今天这个疙瘩终于被李见路解开了。
李见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哪怕是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一曲弹完,他看着贾赟,目光里全是祈求。
“我原谅你了。”
“拥抱一下吧。”
贾赟站起来,李见路绅士一般抱了她一下。贾赟问他:“你昨晚有没有做梦?”
“有。这也是我今天一定要来找你道歉的原因。我在梦里看见了死亡,我突然觉得万一哪一天我死了,没有得到你的原谅,会死不瞑目。”
“他们几个,我会帮你找机会和好的。从小的感情,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贾赟,我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给我些时间,我想配得上你再跟你表白。”
“你这不算表白?”
“不算。我现在一无所有,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不想让人家在背后嚼舌根,我会承受不住的。”
“好,我尊重你。”
任雪婷突然闯了进来:“呀呀呀呀,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贾赟,他又欺负你了?”
李见路走到任雪婷跟前,把吉他往身后挪了挪,然后狠狠给任雪婷一个拥抱。任雪婷吓了一条,大声喊道:“你干什么?”
李见路说:“道歉,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了。”
“周晓齐打你你也不放手?”贾赟玩笑道。
“不放。”李见路很坚决。
“好好好,我原谅你了,你先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任雪婷终于从李见路怀里挣脱出来,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李见路:“你在大城市学坏了。我原谅你,但是以后别动不动就抱人。”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贾赟问道。
“我又做梦了。”
“我们刚才还在说呢,这次的梦境挺吓人的。”贾赟说。
“怎么办?去找严尉吧,我看见那个黑钉了了,这可是从方恒那里看到的东西,没人冤枉他师傅吧?”任雪婷说。
“严尉一定也看见了,这件事与其咱们去找他质问,尤其是昨天还闹了不愉快,不如咱们等等。等他自己熬不住去问他师傅。”李见路插嘴说。
“看出来混过社会的,过来人啊。”任雪婷不忘调侃。
“那咱们就等等吧。”贾赟说。
“行,我去找他们几个问问去。不打扰你们了。”任雪婷说完抬脚往外走。
吃了晚饭唐林就去了任家,任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但是在村子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他平日里比较寡言,好像也没什么爱好,如果不是这次送东西的机会,唐林真不好找理由来任家。任雪婷考上了大学,这些日子也在村子里住,当她见到唐老师的时候,脸上挂着心事。
“任雪婷,还没恭喜呢,厉害。”唐林夸了一句,任雪婷好像心不在焉,只是“嗯”了一声。
“唐老师恭喜你,你不该谢谢人家?没礼貌。”任爷爷不满意孙女的态度。任雪婷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补了一句:“谢谢唐老师,我刚才走神了。这就给您倒水去。”
“不麻烦了,我放下东西跟你爷爷聊几句就走。”唐林说着坐到了任爷爷旁边的沙发上。刚才他一进门酒闻到屋子里有檀香的味道,现在离任老爷子近了唐林清楚闻到这味道是从任爷爷身上发出来的。他四处打量这间屋子,没见到有灵位或者神位。这屋子空空的,就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舍。
“唐老师,你对我这屋子很感兴趣啊?”任爷爷看见了唐林在四处打量,语气中带了一些不满。
“任爷爷,您这房子是不是风水特别好?两代大学生都是在这里长大。以后任雪婷也去当医生,任大哥要是接您去城里享福,您要是有了卖房子的打算,可要想着跟我说一声。”唐林说完后自己都感觉有些扯。
“唐老师还信风水?我以为你们这些知识分子都是唯物者呢。”
“任老可能还不知道,风水具有科学性,西方人现在有不少人也在研究。风水是一门环境学,没人再把风水单纯当作是迷信了。再者,为人父母者,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这也算是心理安慰。”
“我这房子没什么风水,任雪婷和他爸一样,从小爱学习。你把周晓齐塞进来,看他能学成个什么花样来。”
“爷爷,您夸自己孩子也就算了,干嘛扯进人家进来?有意思吗?”任雪婷不高兴了。
“你吃了人家几顿猪耳朵魂都跟着飞了?”任爷爷丝毫没给任雪婷留面子。任雪婷听了后一生气,打开门出了院子。
“任老,您别这么说孩子。”
“唐老师,今天这是带了礼物来看我?有什么事找我吗?”任老爷子不论对谁,都不客气。
唐林有些尴尬,他知道想从任爷爷口中探些消息恐怕是白费功夫,他甚至理解了任家两代人为什么要拼命考大学,恐怕这是最好的离开这个家的办法了。唐林脸上还是笑着跟老爷子讲话:“这是任大哥托我带回来的东西,说是凉鞋和酒。”
“算这小子有点儿良心,我脚上的破凉鞋穿了几年了,脚后跟都掉了。”
“集上有卖的。”
“那不是还要我自己花钱吗?”
唐林愣了,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任老爷子没留给他喘息的机会:“行了,东西送到了,谢谢你,唐老师,我就不送了。”
“啊,啊,好。那我告辞了。”
唐林一脸尴尬走出了任家,他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惹了老人家不高兴还是任老爷子原本就不喜欢他。
“唐老师。”任雪婷在喊他,唐林回过神来。
“唐老师,我爷爷就那样,他对谁都是这副德行。油盐不进,铁板一块,您别介意。”
“没事,老人家有时候脾气古怪一些。”唐林笑笑。
“唐老师,我心里有事想请教您一下。”
“你说。”
“嗯,您信风水,所以应该不会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这跟风水有什么关系?”
“事情有一些违背常理。”任雪婷皱着眉头说。
“你说说看吧,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违背常理?”
“是这样的。”任雪婷打开了话匣子:“我们七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还相继做着同一个梦,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关键是这个梦好像连续剧一样,前后能接起来。”
唐林听着皱起了眉头,任雪婷看了他一眼,问道:“唐老师,您不是不相信我?”
“我信,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我们前几天聚会了,李见路回来后在景区一直唱得一首歌是大家梦里都出现过的。后来我们对了一下,7个人梦境竟然完全一样。那是个古老的村子,有两帮人从刚开始其乐融融一起吃酒,到后来闹了矛盾,然后前些天我又做了一个新的梦,梦见死了好多人,一地的死人全都七窍流血而死,太可怕了。”
“你能跟我形容一下梦里的人的样子吗?”
“里面有个头上插了羽毛的人,样子看起来像严尉的师傅,我们为这还吵架了。有个络腮胡胖子,特别能吃;有一家人像是爷爷奶奶带着儿孙一家人;还有几个穿着像是书生或者富贵人家打扮的。”
“你还梦到什么了?”
“还有一个着火的大碑,那碑竟然吃蛇。这个梦很小的时候我就梦到过,有些场景记不清了,但是这个碑的场景因为吓到我了,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任雪婷没说黑钉的事,她像先探探唐老师的口气,毕竟当时去西山他们是瞒了家人去的。
唐林深吸了一口气。几年前李见路问过他类似的问题,看来就是这个梦,那之后他从来没遇问过李见路怎么样了。今天任雪婷讲的,除了那一地死人他在祖上笔记本上没有读到过,其他都和他读过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7个人同一个梦,7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看似巧合,实则可能是某种机缘。这跟村子的诅咒会不会有关系呢?祖上本子的最后结局就是邛崃山碑大火吞噬,但是从任雪婷的梦中场景来看,这些村民显然是被人毒死的,那也印证了之前谷欲对他说的事,合葬墓里的尸骨是死于毒杀。
“唐老师,唐老师。”任雪婷的呼唤打断了唐林的思考。
“任雪婷,这件事我正在调查。现在说不清楚,你有没有跟你爷爷提起过这个梦?”
“我爷爷?他不骂我才怪呢。您觉得我爷爷会懂这个?”
“我觉得你爷爷会知道的比我多,你试试吧。如果问出什么来,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知道。”
任雪婷点点头,有些失望。唐林帮不上她,其实他想提醒任雪婷,7个人可以联合起来查查,转念一想,这件事怕是有一定危险,村中有高人而且用心险恶,还是要保护好这些孩子。今天虽然没从任爷爷口中打听到什么,但是意外得到了任雪婷的梦,也算是收获。看来他需要找个时间再去找找李见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