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虚中看向道君皇帝:“陛下,臣有本要奏。”

道君皇帝点头:“爱卿尽可道来。”

“谢陛下!陛下,臣以为这用兵之策,必先计强弱,策虚实,知彼知己,当图万全。”

“今边圉无应敌之具,府库无数月之储,安危成亡,系兹一举,岂可轻议?与契丹讲和,今逾百年,自遭女真侵削以来,向慕本朝,一切恭顺。今舍恭顺之契丹,不羁縻封殖,为我藩篱,而远逾海外,引强悍之女真以为邻域。”

“女真借百胜之势,虚喝骄矜,不可以礼义服,不可以言说诱,持卞庄两斗之计,引兵逾境,以百年骄惰之兵,当新锐难抗之敌;以寡谋安逸之将,角逐于血肉之林。臣恐祸未有宁息之期也。”

也许这宇文虚中文绉绉的一番话,让人很难懂。

眼下,就用通俗话再讲一遍。

宇文虚中意思是说大宋自与辽国澶渊之盟后,这已经保持了将近百年的和平,而自从遭到女真的侵扰之后,对宋朝显得愈发恭敬。

这也就是说,辽国对大宋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小。

可反观那金国,不但骄**无道,更是凶残不已,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根本是行不通的。

而卞庄刺虎的故事,大家都明白,可问题是,这宇文虚中是将大宋和辽国比作两虎,而且是老暮的老虎,而那金国却是年轻气盛的卞庄。

一只老暮的老虎想联合年轻气盛的卞庄去杀另一只老暮的老虎,这行为到底有多蠢?

这宇文虚中通过精辟的论辩,分析了宋、辽、金三方的内外形势,毫不客气地揭示道君皇帝决策致命的弱点,乃是犯了兵家大忌,既不知己,亦不知彼,更不知如今大宋真正所处的位置。

可是虽然宇文虚中是真心提醒道君皇帝,但奈何这言语未免有些尖酸刻薄。

再者,‘联金灭辽’一向是童贯和道君皇帝推崇的大计,如今却遭宇文虚中讽刺,如何不怒?

那童贯气得当下就撸起袖子,要上前动手。

可幸亏被群臣给死死拉住。

而那脾气一向温和的道君皇帝,此时也是面色铁青:“宇文虚中,朕问你,是不是朕做事还要你来指教?”

“臣不敢,只是臣这话虽难听,但却句句是忠言,恳请陛下三思。”

那蔡攸破口大骂:“忠言?这嘲讽陛下,妄议朝政,也好意思说是忠言?宇文虚中,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恳请将这狂妄之徒打入大牢。”

这蔡攸话刚说完,一人又是大吼:“蔡攸,宇文虚中这话虽难听,虽亦有不妥之处,但陛下乃一国之君,自当胸怀天下。”

“就凭这区区几句言语,就让陛下将宇文虚中打入大牢,你莫不是想让天下人嘲笑陛下胸襟太过狭隘?”

“齐慕羽,你……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齐慕羽眼一瞪:“蔡攸,再敢唧唧歪歪的话,信不信老子揍你?”

碍于齐慕羽的**威,蔡攸虽恼怒不已,但也不敢乱来。

耿南仲冷笑不已:“齐慕羽,这金銮殿上,你想撒泼耍横,究竟想置陛下的颜面于何处?”

蔡卞微微摇头:“耿大人,这齐慕羽年轻气盛,偶尔出语狂妄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如此小题大做,是不是嘲笑我蔡门门生皆是不懂礼数的泼皮无赖?”

耿南仲:“……”

……

看着这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道君皇帝脑袋一个有两个大。

道君皇帝大怒:“你们都给朕闭嘴!”

这天子之怒可不是闹着玩的,看着这道君皇帝怒了,人们再也不敢乱来,纷纷闭嘴。

在使得大家不再争吵之后,道君皇帝看向蔡京:“蔡相,你是我大宋的大才,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蔡京苦笑不已:“陛下,老臣一直以为这‘联金灭辽’之事不可操之过急,直到如今,也不曾更改,陛下又何必明知故问?”

顿时,这道君皇帝尴尬不已。

道君皇帝连忙看向群臣:“诸位卿家,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实在的,对于这‘联金灭辽’,这朝堂上的很多大臣都是赞同的,毕竟,灭掉那辽国,可是雄才伟略的太祖,太宗皇帝都未能做到的。

而倘若在今朝,能做到的话,那可是能超过太祖,高宗的巨大功绩,凭此功绩,这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当不在话下。

故而,群臣绝大多数都赞同此举,而只有极少数人的人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希望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而现如今,这出使金国的使者带来了金国无比强大的消息,在使得一些人惊讶的同时,也慢慢开始冷静。

面对这赞同与不赞同之人旗鼓相当的情况,道君皇帝也是感到束手无策。

从内心讲,他道君皇帝当然想完成太祖,太宗都不能完成的伟业,但是这反对之人这么多,他也不得不三思。

而尤其这反对之人中包括那国之大才蔡京和齐慕羽,也让他道君皇帝不得不慎重。

而就在道君皇帝左右为难的时候,那御史中丞王黼却跳了出来。

王黼笑道:“陛下倘若难以决断,臣原为陛下分忧。”

道君皇帝大喜:“爱卿又何良策,速速道来!”

“陛下,臣举荐我大宋画学正陈尧臣,此人精于人伦(看面相),臣举荐其为使臣去往辽国,瞧瞧那天祚帝。”

“陛下,倘若那耶律延禧气运未竭,这‘联金灭辽’之事可容后再议,倘若那耶律延禧气运已竭,乃是天亡他辽国。”

“此等良机,陛下倘若错过,不但会让历代先皇恼怒,恐怕也会惹怒上苍。”

听到这的道君皇帝更是心花怒放:“爱卿果然知朕心,朕决定就这么办。”

“谢陛下!臣这去寻那陈尧臣,让他去往辽国。”

看着欢天喜地而去的王黼,齐慕羽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这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

这陈尧臣乃是婺州人(今浙江金华),善丹青,精人伦,登科及第后更是被封为画学正(国家画院的院长),与这王黼关系一向不错。

当然了,这陈尧臣的画技的确不错,只可惜的是,道君皇帝一朝出了俩个天才的画家,这其一就是道君皇帝本人,这其二就是有着‘大宋画圣’之称的张择端。

而正由于这二人的光芒太甚,所以这陈尧臣已经全然没有了凭借画技让后世景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