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缓缓地无奈地摇摇头:“慕羽,你也知道耿南仲虽为徽猷阁直学士,只是区区从三品。但身为太子詹事,他耿南仲更有辅导桓儿的职责,也可算是桓儿的老师。”

“而日后待桓儿登基之后,这耿南仲必将因为桓儿老师的身份而深受重用。而到那时,这耿南仲必将显赫不已。”

“慕羽,你现在得罪了他不打紧,可你就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

听着道君皇帝的话语,齐慕羽沉默了。

许久之后,齐慕羽缓缓道:“陛下,臣多谢您对臣子的关心。只是臣想说一句,只要我齐慕羽在这个世上活一天,他耿南仲父子想位极人臣,显赫一时,根本是痴人说梦话。”

道君皇帝有丝不悦:“慕羽,难不成你想对这耿南仲使绊子?为了今日的这些许恩怨,就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你就不感到羞愧?”

“陛下,臣虽不是那种吃了亏,就闷声自认的主,但亦没有心胸狭隘到睚眦必报。”

“陛下,臣之所以这样,是认为这耿南仲父子这虽才学平庸,但却好高骛远,志大才疏。”

“这样的人,倘若让他做一小官,纵然有害也有限,但是倘若让他成为那高官的话,就好比那那羸弱的汉子去挑数百斤的担子,这不但会将自己压趴了,更是会将那担中的宝贝统统给摔碎。”

道君皇帝的面色有些难看:“慕羽,你如此看扁他耿南仲,就不怕他知道恼怒于你?”

“陛下,臣所说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不要说如今面对的是陛下,就算面对那耿南仲,就算面对这大宋的百姓,臣也是这样说,因为,臣问心无愧。”

“陛下,臣以为,这人有多大的本事,就该让他做多大的事情。这本事大的,你让他做些小事,他会觉得委屈,会觉得你瞧不起他,而日后不但与你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而且这做事也更加不尽力。”

“可是这没本事的,你让他做超过他本事的事情,就算他深感大恩,竭尽全力,也最终只会因为本事不济,将这事情搞得一团糟。”

“陛下,这家里的事情, 搞糟了倒也无妨,只要多费心思,还能收拾,可是这天下事,一旦搞糟了,这想收拾可是万分的难也。”

听到这的道君皇帝更是尴尬不已:“慕羽,这……这耿南仲的事情,咱君臣就不要再谈了。咱二人不如换个话题聊聊。”

当看到自己的一番良言居然变成这般模样的时候,齐慕羽唯有无奈地叹息一声。

“陛下想谈些别的,臣自当从命,只是陛下想谈些什么?”

一听到这,道君皇帝顿时眉飞色舞:“慕羽,你还记得你初来汴京,在飘香阁见到朕的时候,说过用亚麻子油伙以颜料,同样可以做出传神的画?”

齐慕羽点头:“的确如此。”

“慕羽,你知道吗?朕已经将这油画做出来了,而且这所画的人物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那画纸中走出来一般。”

道君皇帝兴奋不已:“慕羽,想不想见识一下朕的这画作?”

齐慕羽笑了:“陛下,臣倍感荣幸。”

“来人,快去将朕所做的油画拿来。”

“是,陛下!”内侍应声下去了。

片刻之后,那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画卷回来,而在他的身后更是跟着一衣着素朴,相貌清秀,三十多岁的男子。

当内侍将画卷拿来之后,道君皇帝更是迫不及待地将之铺展在案桌上。

道君皇帝洋洋自得:“慕羽,你看此画作如何?”

尽管料到以道君皇帝的能耐,一旦将这油画琢磨出来,定然非同小可。可是齐慕羽怎么也没想到,这道君皇帝初次作油画,居然能画得如此传神。

道君皇帝所画的是一美艳女子。

脸如莲萼,唇似樱桃,罗衣迭雪,宝髻堆云,眼溜秋波,更是集万种妖窈于其中。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堪称传世的人物油画有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提香的《花神》,伊万·尼古拉耶维奇的《无名女郎》,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卡拉瓦乔《女占卜师》……

而这些传世之作无不给人一种心灵上的巨大冲击。

可是在看了道君皇帝的油画之后,齐慕羽完全相信,以道君皇帝的这作画水平,倘若多加研习一段时间,足可以与这些大师并驾齐驱。

看着齐慕羽一脸惊愕的模样,道君皇帝更得意了。

道君皇帝看向内侍带来的那一人:“正道,你以为朕的这画如何?”

那男子心悦臣服:“陛下,臣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作画也可以如此做。”

“陛下,臣以为陛下画技之精湛,放眼天下,恐无一人能及。”

一席话听得道君皇帝心花怒放:“正道,你过谦了。”

男子头更低了:“陛下,臣所说字字是肺腑之言。”

看着狂笑不已的道君皇帝,齐慕羽有些恼了:“陛下,臣以为陛下虽然作画水平高超,但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不至于高兴成这样?”道君皇帝不屑地看着齐慕羽。

“齐慕羽,你知道吗?在这画作上,能得正道的夸奖,绝胜过大宋万万子民的夸奖。”

能得这人的夸奖,绝胜过大宋万万子民的夸奖?

齐慕羽乐了,赵佶老儿,你就算想朝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带这样吧?

齐慕羽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男子:“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如今在何处任职?”

一听到齐慕羽询问,那男子连忙毕恭毕敬道:“回齐大学士,下官张择端,现如今忝居翰林待诏一职。”

齐慕羽漫不经心道:“原来是张大人,久仰……久仰。”

齐慕羽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而声音也有些变味:“你就是张择端,字正道,琅琊东武人?那传世画作《清明上河图》就是你画的?”

张择端有些糊涂了:“回齐大学士,在下的确是琅琊东武人,只是下官目前所画画作取名为《西湖争标图》,至于那什么《清明上河图》则是闻所未闻。”

“抱歉,张大人,想必是本大学士记差了。”齐慕羽慌忙笑笑,掩饰自己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