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速路上千篇一律的风景很快浇灭了几个人的热情,除了薛昭,其他人都开始慢慢打起了盹。

他瞥了一眼燃油表,指针也犯困似的一股脑儿偏向了左侧。

“得找个服务站加点油才行。”他在心里盘算着。

“你休想!”离促突然喊了一句。

他赶紧回过头去,却发现她闭着眼睛,双手正环抱着身体,黑色的长发服帖地垂在背上,看来是睡着了。

“真是的,连说梦话都这么嚣张。”他发现她的嘴噘得很高,不知道梦里是谁这么倒霉。

他想了想,距自己上一次这样看一个女人,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天酒吧里放着极具动感的音乐,无数年轻的躯体跟着节奏摇摆,柜台后的调酒师用波士顿摇酒壶调酒,薛昭坐在角落里发呆。

“吹!吹!吹!”吧台前一群人开始起哄。

薛昭扫了一眼,一个年轻女人面前摆着二十来杯长岛冰茶,那是一种常见的鸡尾酒,调和此酒时所使用的基本上都是40度以上的烈酒,口味辛辣。

“不好意西(不好意思),我喝酒……不会。”女人的长相与国人无异,普通话却说得并不利索,“Sorry,你喝酒,我……结账可以。”

“怎么的,看不起我啊!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彪哥什么时候缺过钱。”说话的是个熟客,这一带的地头蛇,花衫上沾着酒渍,想来是那个女人的无心之作。

“Sorry,Sorry!”

“别整这些没用的,要不,喝光这些酒,这事儿就算了;要不……”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从他看那女人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图。

人群开始躁动,无论她做哪种选择,对他们空虚的生活来说都是极好的调剂。

调酒师依然在调酒,薛昭依然在发呆。经营一家酒吧,首先,你要不长眼睛不长耳朵。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

女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彪哥,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让她看起来格外性感。

可她的眼神中示弱的恳求并未得到回应,她只好拿起桌面上的酒杯,一杯,两杯……

“吹!吹!吹!”

酒吧里的气氛高涨,彪哥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暧昧。

“够了。”薛昭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此时女人面前已经空出了三只酒杯,第四杯刚端上手,便被薛昭接了过去,他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他冲彪哥笑了笑,招呼调酒师扶住了身形摇晃的女人。

彪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薛老板,怎么的,这事儿你要管?”

“哪能啊,我是怕她再喝下去一会儿吐我一地,我下半场还得做生意呢。”他反手攀上彪哥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手头却在施力,“就当给我个面子,算了。”

“好说,薛老板的面子我肯定要给。老鬼,拉上这个女人,我们出去处理。”彪哥皮笑肉不笑,冲人群中一个干瘦的男人招了招手。

“啪!”

叫老鬼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薛昭就将一杯长岛冰茶泼在了那个女人脸上。

女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恶狠狠地盯着薛昭。如果刚才的要求还只是让她为难的话,这一泼,便是让她颜面扫地。

不少人看着她的狼狈样嬉笑了起来。

薛昭说:“彪哥卖我面子,那我也不能让彪哥在我的地方受委屈不是,这个女人,我帮你教训了。”

“这……”

“啪!”又是劈头盖脸的一杯。

薛昭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动,彪哥却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被他掐得生疼。薛昭问:“彪哥,满意吗?”

薛家颇有家底,为了一件叫个小姐就能解决的事情得罪薛昭不划算,况且那两杯酒泼上去,彪哥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大半,他摆了摆手:“好兄弟,哈哈,好兄弟。”

“事情在我的酒吧里发生,今天的酒,我请了。”薛昭这才松开了手,笑嘻嘻地说道。

人群很快散开,跳舞的跳舞,吹牛的吹牛。

薛昭将那女人带到后台,榨了一杯番茄汁给她醒酒。

她接过杯子,一下泼在了他脸上。

她竖起中指,“问候”了他妈妈。薛昭为救她而泼的两杯酒显然激怒了她。

薛昭将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像提小鸡崽似的将她提起。他脸颊上粘着鲜红的番茄汁,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与刚才温和的世故形象天差地别。

激怒他的不是那杯番茄汁,而是骂了他妈妈。

“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原谅你,以后少动不动问候人家父母。还有你给我记住了,在一群人面前丢脸远比被一个人强奸来得轻巧。”他松开手,她“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我叫Dorris。”她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向他伸出手,“Please!”

他擦了擦脸上的番茄汁,撞上她楚楚可怜的目光,出于男性的原始反应,他心软了一下,将她拉了起来。

“热……”离促嘟囔了一声,将薛昭的思绪拉回到车里。

车子的余油不多了,得撑到下一个服务站,开冷气会直线提升油耗,薛昭只好按下车窗玻璃的升降按钮。

没有反应,失灵了。

好在个子高的人四肢长,他又伸手去够她身旁的按钮。

风灌进车里,离促的表情越来越舒缓。

可就在手臂抽离时,他碰到了她的手臂。

她惊醒,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分明看到,刚才她的身体有了轻微**。

“我……”他指了指窗子。

离促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下来:“谢谢。”

“做噩梦了?”他想起了她的梦话。

离促点了点头:“我刚才梦到自己暴富,你开了一辆红色的车堵在我前面求我包养你来着,真是恐怖。”

“有所思,才有所梦。”她开玩笑,他也不含糊。

离促来不及反击,一直在后面看两人斗嘴的惠子便叫了起来:“阿咧,促,你不是在做梦呢,前面真的有辆这样子的车哎。”她指着停在前方服务站里的一辆红色轿车。

薛昭着意看了看那辆车的车牌,不是跟踪自己的那辆,里面坐的人也不认识,这才将车驶进了服务区。

他开着车子去加油,惠子牵着孩子走动透气,离促帮她拿着包。

服务站外围都是农田,长着成片成片结籽的油菜,惠子和果子还在比画人站进油菜田能遮到哪个位置时,薛昭双手血淋淋地回来了。老吉普停在她们三个人面前,他一把将惠子和果子拉上车,冲离促说了一句:“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走。”说完便关上车门,扬尘而去。

“薛昭,你这个浑蛋!”“蛋”字的余音还在,老吉普便已经消失在了离促视线中。

两三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车里的人头上都带着程度不一的伤口,伤口都在淌血。

(二)

“老薛……离促她……”惠子看着薛昭满手的血渍有些害怕。

“她跟这件事无关,不能害她。”他将油门踩到底,“这话我只问你一遍,你从海上明珠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海上明珠是一家夜总会。

“我只带了自己的……”

“说实话!”他脖子上的血管鼓了起来,气息很重,刚才的打斗中他虽然占了上风,胸口却结实地挨了一脚。

惠子翻开衣领,项链上坠着一枚足有五克拉的钻戒。

“你不要命了?”薛昭生气。

“是他送给我的!那天大家一起喝酒,他自己说要送给我的!”

“他”是那家夜总会的老板。

薛昭叹了口气,男人说的醉话,跟鬼扯有什么分别。

一个急刹车,他将车停在了高速路旁的耳道上,紧跟着的几辆车接着停下,六七个文着花臂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人额角还流着血,正是之前跟踪他们的人,伤口是在服务区的卫生间里跟薛昭动手的结果。

“东西还给你们,放过她。”薛昭护住惠子,向她伸了伸手,她有些不情愿地将钻戒取了下来。

领头人接过钻戒,却毫不在意地扔在了地上,“咣当”一脚,碾碎了。

“这种高仿货,也就值个千来块,我们要的是那个盒子。”他没说的是,盒子夹层里嵌着一把钥匙,钥匙只需配合一组独立密码便能打开一个海外的保险柜。老板将它嵌在盒子里,日日放在身上。

惠子还在为那颗假钻石伤心:“盒子在我包里,包……”她下意识地朝车里看了看,“坏了,包还在离促手上,刚才……”

薛昭赶紧捂住她的嘴,可话已经落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看来落了一个。”几个人在他们身边没找到盒子,便很快上了车,直接逆行驶回了服务区。

薛昭想都没想,正要跟过去,却被惠子一把拉住。

“老薛,你带我走吧。离促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想要那个盒子而已。你带我走,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她突然拉着他的手这样说,她当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是,她还有其他的东西。

“盒子里有什么?”薛昭听出了端倪。

惠子赶紧摇了摇头,但依然拉着他的手不放。

“有什么?”他几乎是冲她吼道。

果子一愣,“吧嗒吧嗒”地哭了起来。

惠子只好将钥匙的事情告诉薛昭,那组密码,她也将老板灌醉问了出来。夜总会的女孩只要有姿色,没有人会在乎你叫什么,从哪里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人认识你。因此她天真地以为求薛昭带自己逃了出来,便再也没有人能找到自己了。

“你是故意那么说的,钥匙就在你身上对不对?”原本愚蠢却天真善良的她此时却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老薛,我们可以用那笔钱……”

“给我!”

惠子舌头一抵,从上颚抵下一把小巧轻薄的钥匙,她装台湾腔掩盖自己部分音节的吐字,是有原因的。

薛昭拽着惠子回到车里,发动车子前,他指了指她说:“要是离促没事,我看在孩子面子上送你回家;要是她有事,你带着孩子有多远滚多远,亏欠她的……”

他没有说完,脑海中闪过了离促的脸,那女人身上有股野劲,叫人忘不了。

看到几辆逆行的车风风火火地驶入服务区时,离促正坐在护栏上一边吃雪糕,一边骂薛昭“神经病”。

“就是她!”一个人指着离促说道,男人向来对美貌的女人印象深刻,她当时喊浑蛋时他从车里瞥了她一眼。

几个人转眼便到了离促跟前。

“你们想干什么?”离促察觉到他们不怀好意。

“你放心,我们不是流氓地痞,只要你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为首的那个男人指了指她怀里的包。

“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光天化日抢东西,还说自己不是地痞流氓。”离促吐槽。

“别不识好歹!”胸口上文着一条大青龙的领头人伸手便去抢包。

离促不知道包里有什么,但是别人的东西既然放在了她手上,她就得完完整整地还给人家,因此她将包死死地抱在怀里。

“啪!”

领头人一巴掌打在了离促脸上。

离促毫无惧色,反而在领头人面前掰了一下手指,数了个“1”。

“我再说一次,把包拿过来!”

“这个包,谁都别想从我这儿拿走。”她径直拿包甩在了打她的领头人头部的伤口上。男人感觉到剧痛捂住头,手臂又传来疼痛,她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0!”她说,那一巴掌,算讨回来了。

“给我上!打死她!”领头人蜷缩着身子冲身后的几个男人喊道。

其他混混应声而上,但看到离促疯狂的模样又有几分后怕。这时,一个站在后排的混混从车上摸了一把修车的扳手,朝离促冲了过来。

“噗”的一声闷响,赶来的薛昭用后背替离促挡下了这重重一击。

“你——”离促吃惊。

薛昭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却冲她笑了一下:“还好没晚。”

离促表情依然冷冷的,泪水却不自觉地从眼睛里慢慢往外涌:“你这个人……你这个人……”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服务区其他的歇脚客。

“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打人干啥?”

几个跑货运的汉子围了上来,将那群混混从离促、薛昭他们身边推搡开。围过来的群众越来越多,人群激愤。

“你们要的东西在这儿。”薛昭掏出了那把钥匙,丢在了地上。

混混们捡起钥匙,看了看一旁的群众,自知讨不到什么便宜,便纷纷上车走了。

“嘶——”离促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已经开始肿了。

“他们打的?”薛昭这才留意到她脸上的伤痕。

“算了。”离促想着刚才自己给那人的两下,也没什么不甘心。

“回去不知道要滚多少个鸡蛋了。”薛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

离促这才意识到他的手一直放在自己肩头,但刚才她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是他?

之前也询问过医生她这个奇怪的症状,医生告诉她,这种对异性触碰的不适感是心理病,病因可以追溯到过往的生活经历或者原生家庭的状态。对于离促,医生直白地告诉她——你对父母的婚姻关系太在乎了,从心理到生理你都在抗拒男性。如果有一天这种不适感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消失了,这病就能治了,这叫心结。

“怎么才能消失?”她问。

“信任?爱?安全感?不一定,消失了就自然消失了,或许会反复,或许不会,这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就像爱情。”医生回答。

“嘁!”她当时这样回应。

“离促?”薛昭发现她失神呆滞的样子,生怕是打出了什么好歹。

“快走吧,暴雨要来了。”她抬头望了望,天空集满了乌云,“下个收费站出去,你跟我去医院看看。”

“这点伤不碍事,我……”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他又看到了她高高昂起头的样子,竟然该死地有说服力。

“也行吧。”他咧嘴一笑,拉着她的手臂往吉普车走去。

她撇了撇嘴,盯着他的手,笑了。

(三)

“促,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惠子在车后座轻声说。

“之后再说。”离促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她很平静。如今她只担心薛昭背上的伤,那一下是替她扛的。

下了高速后,他们在就近的市郊旅馆开了三个房间,离促陪着薛昭去医院处理伤口,惠子带着果子进旅馆休息。

“那些伤,怎么来的?”从医院回来后,离促仍然忘不了薛昭脱下上衣那一刻的画面——扳手击中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瘀青色,但他背上由来已久的伤口大大小小也不少。

“有些是别人弄的,有些是自己弄的。”他说的那个别人,是高中时期遇到的一些不良学生。

“打架逊以后就别学人家打架了。”她一脸嫌弃,但听得出有几分关心。

“没还手。”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这回点上了火。

“够傻的。”她简单地做出了评价。

“嗯,是有点。”他想起了在父亲的葬礼上母亲指着那份证明文件跟自己说的话——你不是我儿子,更不是薛家的孩子,薛家的股份,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他无心跟弟弟争那些财产,只是……小时候母亲待自己那样好,好到尽管她生下薛洋后对自己放任不管,自己也会极端到多次寻衅惹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从前自己不明白,一个母亲的爱怎么可以在两个儿子之间做到这样决绝的分割,原来,自己不是她儿子啊。

“靠边停一下。”离促招了招手,看着路边的一家蛋糕店。

薛昭停下车,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小声说了一句:“小女生。”

离促听见了,没做反应,走进了蛋糕店。

薛昭的手机嗡嗡作响。

“什么事?”他接通。

“哥,我们谈谈吧?”是薛洋。

“我不是你哥。”

“别这么绝情嘛,除了股份,其他遗产我们可以商量。我和妈妈也是顾及这些年的情分,其实吧,你不是薛家的孩子,真的上了法庭,这些东西也一样是我们的。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们也不想……”

薛昭挂了电话。

这时离促提着一个八寸大的奶油蛋糕回来了。蛋糕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粒和一圈圈白巧克力的蕾丝花边,格外少女。

“过生日?”他问。

她摇了摇头,只催促他快些回去。

雨还没有停,“啪嗒啪嗒”地打在车顶上,两人回到旅馆后,离促提出要先去看看惠子。薛昭看着那个蛋糕,觉得惠子对离促的坑害实在有负离促对果子的疼爱。

“我端着,你帮我拆开。”敲门前,离促跟薛昭这样说。

“咚咚咚……”她伸手敲门。

里面很快响起了惠子的脚步声。

薛昭已经可以想象出果子看到蛋糕后开心的神情了。

门被打开了。

“啪!”

离促拿着蛋糕整个砸在了惠子脸上:“Surprise!”她脸上带着夸张的微笑,砸出蛋糕的手却微微发红,看得出来刚才那一下用足了力气。

薛昭突然想起了离促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谁打我,我一定要还回去。就算打不过,我偷袭也要咬死他!”

果然,这才是离促。

“我们两清了。”她凑过去小声地在惠子耳边说。

“哈哈哈……”果子以为这跟往常看到的砸蛋糕场景一样,只是一种开心的游戏,她拍了拍手,笑得格外欢快。

“嘿嘿,嘿嘿……”惠子只好应和着笑了两声,终于明白了离促说的“之后再说”是什么意思。但她仍然很感谢离促,在女儿面前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离促……”退出房门后,薛昭欲言又止。

“我今天心情不好。”离促嘴上这么说,人却没有走动,待在原地盯着他,舔了一下指节上残余的甜稠奶油。

“你,很不错。”薛昭想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

离促勾起嘴角,想起了自己提着蛋糕回到车里时他满脸落寞的模样,瞥了他一眼,走了。

“你也凑合。”她淡淡地说。

薛昭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直到她走到转角处,他才大声问:“你吃了糖,甜吗?”

她听见了,没有回应。

雨下了一整夜,旅馆隔音也很差,离促睡眠浅,直到雨停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薛昭也不急,待在旅馆大厅里跟保安聊天。

见到离促下来,他才起身走了过来。

旅馆不供应餐点,惠子和果子从外面买了吃的回来。惠子使了个眼色,果子就端着一个打包盒走到离促面前:“姐姐,吃饭饭。”

离促蹲下身子,摸了摸果子的脸:“谢谢你。”又冲眼巴巴望着这边的惠子点了点头,惠子这才放心地走了过来。

说两清便两清了,离促为人洒脱,不吃亏也不记仇。

吃完东西,四个人又回到了车里。

绿吉普第三次驶上了高速路,离促看了看从出发地到现在的位置,距离不到1000公里,离雪城,还有大约五分之三的路程。

“到达雪城之前还会经过三座城市,接下来会很顺利的。”薛昭无意瞥到了离促手机上的地图页面。

“别把话说死了。”离促靠在靠背上,给母亲发了一张实时照片、一条平安短信,便关了手机。

“老薛,你为什么想去雪城?”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出家,她是不信的。

“我有一个熟客,一直想去雪城,这条线路原本是他规划的,后来……”

“他死了?”

“嗯。”

“对不起,我无心的。”离促其实只是随口一接,没想到他会那么认真地点头。

“没事,他要是认识你,也会喜欢你的。”

“也……你喜欢我?”她抓到了一个奇怪的点。

惠子在后座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薛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离促,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怎么回事。

“嗡嗡嗡……”薛昭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又是薛洋,没接,由着它响个不停。

“前面你就下车了,有什么打算?”他索性将手机扔到置物箱里,扭过头问惠子。

“回家,找个小学,在附近盘一家小店,卖点吃的喝的。等果子长大了,我再把铺子搬到中学附近。”惠子说道。

坐在前面的两个人都点了点头,为她不准备找姐妹批发**而高兴。

“想好卖什么了吗?”离促问。

“油糕、肉夹馍和稠酒。”惠子开心地回答。

离促一听,又盯着电子地图上那个标记的小红点看了看,果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两个字——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