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退走了,四周一片静谧,只余下窗外的虫鸣。

沈同尘一时心绪翻飞。

逯云风的激动明明不似作伪,可是她却有些犹疑。

朝夕相对许久,她当然信任逯云风的人品与真心。

只是,这份信任,才正让她惴惴不安。

华朝不禁止一夫多妻,归晚母亲的来意未明,逯云风不是不顾念旧情的人,万一……

越想,沈同尘越觉得烦乱。

她出神地凝望着小腹,忽而莞尔:“宝宝啊宝宝,你都还没到来,我就患得患失起来了。”

她心下打定主意,旁的人如何,与她有何干系?

既已礼成,她只希望逯云风一颗心里全是她,不该挂念的过去都抛个干净。

诚然,她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可以接受归晚与未出世的宝宝一起分享父爱,或是分享来自于她的母爱,却决计不能接受逯云风将男女之爱分予其他女子。

一念及此,沈同尘翻身下地,她的身子骨还没弱到需要卧床将养的地步,一个人静静只是借端罢了。

木樨此时正倚在门框上打盹,听到门吱呀一声,木樨立马清醒了过来:

”夫人,饿了还是渴了,还是不舒服,或是有其他什么嘱咐,我差人去办……“

照顾孕妇,木樨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她原本是没那么焦灼的,但是将军嘱咐了一堆,再加上方大夫交代的注意事项,弄得她也紧张了起来,做梦都在复盘二人说的事情。

木樨边说着边上手去搀沈同尘,生怕沈同尘哪里磕了绊了,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去扶沈同尘的肚子,理所当然扶了个空。

当然会扶空,还完全没有显怀。

沈同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明明她前日还在苦苦训练,怀了个孕,倒像是又金贵了点。

木樨反应过来,也发觉自己似乎关切太过了,连忙为自己找补:”夫人,我……我……”

想说自己太笨,觉得不对,想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又觉得不对。

一时间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看到木樨的窘劲儿,沈同尘这才稍稍严肃了些,温声:“将军在哪?”

木樨捂了捂,想遮掩一下烧红的脸色,随即想起暮色四合,灯火明灭,沈同尘应当看不真切,便稳定了一下声音,回道:“将军在书房。”

“嗯。”沈同尘点了点头,走到木樨身边时,作弄心起,捂着肚子哎呦了一声。

木樨果然上当,声音里满是焦急:“夫人怎么了,是腹痛吗?”

沈同尘眼巴巴地抬起头来,望向木樨:“对,被人逗的。”

木樨刚准备喊方大夫过来瞧瞧,旋即反应过来,一跺脚:“夫人!”

去书房的路上,木樨提着灯走在前面,沈同尘静静地缀着,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孕期,沈同尘总觉得心头烦闷无比。

逯云风果然在书房,那里灯火通明。

他只要在府,不是在卧房,便是在书房里。

沈同尘加快了脚步,她想跟逯云风说清楚她的感受,至于如何选择,那是逯云风的事。

只是,还没走近,沈同尘就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二人不知在说什么,女子笑得很开心。

这个声音,她认得,那人今日还说她不知礼。

沈同尘的心里泛起了阵阵酸涩。

她记得,逯云风的书房是禁地,平日里很少让旁人进去。

逯月明还抱怨过一次,说自己去书房里找逯云风时,险些挨了一顿骂。

就连她去时,也都小心翼翼。

而他们,居然在里面聊得如此酣畅。

他们是什么关系?逯云风也曾像爱她一样,爱过那个女子吗?他……还爱她吗?

沈同尘艰涩地想。

木樨自然也听到了女子的笑声,察觉沈同尘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顿,木樨就算再迟钝,也能想到夫人心里定然不畅快。

“夫人,将军跟那个女人肯定没什么的,你别多想……”说到最后,木樨底气也有些不足起来。

将军跟那名女子是否有关,她也不知道,说起不知道的事,自然没底气。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沈同尘打断了木樨的话,面色沉静如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木樨还待为将军分辩几句,沈同尘扭头便走。

木樨望了望书房,又望了望沈同尘决然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这天黑路滑的,夫人若是有什么闪失,将军不放过她不说,她自己心里定然也不好受。至于将军那边,将军就自求多福吧。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的谈笑声也淡了下来。

柳思弦看着面前的人神色逐渐空泛,不由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失望情绪,发出了一声嗤笑:“不追?”

闻言,逯云风下意识地想起身。想到面前还有人,他不露声色地放松下来:“嗯。”

柳思弦原本还想继续逗逗他的,但看到他明明心思已经不在这了,还强装着应付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无趣。

她掩住嘴,浅浅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吧,我歇着了。”

说罢,她离开了书房,并未将书房门关闭。

待到柳丝弦的脚步声也消失在了客卧方向,逯云风这才站起身来,向着卧房方向飞掠而去。

他倒不担心有人此时去擅闯书房——释知遗形在暗中守着。

逯云风赶到的时候,卧房的灯已经吹熄,彷佛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他轻轻拉了拉门,拉不动。

门被从里面栓住了,显然,沈同尘在生气。

换作许久前,他定然会扭头去书房睡,如今却不同了。

食髓知味,若是温香软玉不在怀,他很有可能睡不着。

走门行不通,逯云风试着推了推窗,窗户果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也不讲究,顺着窗户跳进了屋内。

“同尘,睡了吗?“逯云风轻唤了一声。

毫无回应,只是忽然紊乱的呼吸声暴露了沈同尘没睡的事。

逯云风也不拆穿,他就着窗外撒将下来的月光走到床榻前,摸了摸沈同尘的脸颊。

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她竟没有哭。

沈同尘这时似乎才终于醒了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挥开了逯云风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定: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