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地方坐着聊?”

王大伟笑着说。

办公室内,沈玉和王大伟坐在沙发上,钱小鱼坐在了沈玉的另一侧。

王大伟开始向两人讲述起来。

原来昨晚王大伟路过物流园旁边的小饭店时,听到里面有聊天,声音熟悉。贴着门一听,原来是这帮货车司机。

“明天有个叫沈玉的来找人发货,谁也不要接。”

一个货车司机说道。

“怎么,你们有过节?”

瘦猴问。

“跟我没关系,不是我。”

“那是谁?”

“哎呀,你别问了。还有,这个,一点小意思。”

货车司机掏出烟,分发给几人。

“只要你们拖到十一点就行,之后我就不管了。”

货车司机说。

“为什么?”

大壮不解。

“我也不知道,找我的人对我说的。”

这时,王大伟将门推开,站在了门口。

里面的人都愣了愣。

“王大伟,你来干嘛?”

货车司机皱着眉头问道。

“是你们啊,我路过,进来看一眼,不欢迎我就走。”

王大伟笑着说。

“不欢迎,赶紧走,赶紧走。”

货车司机没好气地挥着手说。

王大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少做亏心事,当心鬼叫门。”

王大伟揶揄了一声。

几人顿时都很紧张。

货车司机愤怒道:

“别没事找事!”

王大伟不理,冷笑一声关门离开。

“那个货车司机是谁?”

沈玉问道。

“就是你找的那个王风的一个职工。”

王大伟说。

沈玉顿时都明白了。

原来货车坏在半路,都是假的,就是要拖延他的时间。不过,知道他十一点前必须送货到门的,又想要阻碍他的,只有徐坤了。又是徐坤搞的鬼。

“我昨晚本来想找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哪。直到今天早晨,我才打听你们公司的位置。等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开车走了。是这个美女接待的我。”

王大伟指着钱小鱼。

“我还以为他是你找的司机,因为他开着货车过来的。”

钱小鱼笑着说。

“所以?”

沈玉看了眼钱小鱼,又看了眼王大伟。

“所以这位美女让我赶紧装货,十一点前要到,我看已经十点多了,我就没解释,直接把货装好,送出去了。”

王大伟解释道。

沈玉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凝视着王大伟,沉思了片刻,问道:

“我冒昧地问一句,请您别介意,就是……您为什么要帮我?”

此话一出,王大伟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沈玉一头雾水。

钱小鱼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大老板就是贵人多忘事。”

王大伟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他翻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到了沈玉的面前。

沈玉探头一看,是一张扫码转账的截图,转了两万元。

“转账记录?”

钱小鱼好奇地问。

“你看下转账人。”

钱小鱼仔细看了一眼,顿时眼睛瞪大。

“沈玉?”

此时的沈玉,正凝视着手机屏幕,他有点懵。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什么时候合作过?”

沈玉抬起头问道。

这一问,王大伟笑得更厉害了。

“等等。”

沈玉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凝视了张大伟一眼,蓦然看到他眉毛上的伤疤。他瞬间露出无比惊诧的神色。

“你是那个——”

他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王大伟收敛起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对,我就是那个乞丐。”

王大伟郑重地说。

沈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们在说什么?”

钱小鱼皱着眉头,急得不行。

“可是——”

沈玉微微低下头,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他蓦然笑了笑,他也说不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笑容,那是何种心情。

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惊讶,或许还带着伤感。

“其实我本来并不是个自甘堕落的人。”

说着,王大伟微微抬起头,他看着虚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个时候,我有家,有媳妇,有孩子,还有一个慈祥的老娘。我原来是个生意人,赚的钱一年不说多了,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所以,虽然家里偶尔有小矛盾,但是也是和和睦睦的,很幸福。直到那一天到来,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傍晚的时候,我买了两袋水果,又给媳妇买了条金项链。因为我那天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我很开心。可是,当我进了小区时,我看到——”

说到这,王大伟的眼神中涌上一抹伤感。

“我看到一群人围在楼下,有人在高喊着快报警,赶紧打119。看来是失火了,我快步往前走,直到看到一家窗户里面火光闪烁,浓烟滚滚。看到这时,我傻眼了。我连忙往楼里跑。但是被人拉了下来。”

“你不要命啦,大伟!”

“放手!”

王大伟大叫着。

“你现在上去就是找死!”

“放手!”

王大伟嘶吼着,他甩开拉着他的人,疯了似地冲上了楼梯。

到了三楼,他来到家门口。

他颤抖着掏出钥匙,插了三四次才插进钥匙孔。他将门锁拧开,把门一推,顿时一股浓烟涌了出来。

王大伟连连咳嗽数声,向后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只见,屋内到处是火,红光之中,隐约见到一个老人的身影倒在地上。

“妈!”

王大伟大叫道。

老人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她哭着喊道。

“爸爸!”

“小宝!”

王大伟捂住鼻子,抬起腿就往里冲。

“爸爸!”

女儿对着他伸出手,哭着又叫了他一声。

可王大伟刚进客厅,只听到一个爆炸的声音,他的瞳仁中瞬间被火焰所填满。他抱起双臂,挡在脸前。

轰隆。一声巨响。

他感到胸口气血翻涌。

咚。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我抓着护士,逼她告诉我我的家人在哪。可是她摇着头就是不说话。我发了疯一般,抓着她,狠狠地逼问她。护士被我吓哭了。护士长闻声赶来,她一直劝我冷静。冷静?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时候,都无法冷静。我强迫护士长现在必须立马告诉我,不然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最后,护士长被逼无奈,她只得向我说了实情。她告诉我——”

说到这,王大伟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

钱小鱼连忙递了杯水。

“喝口水吧。”

王大伟摆了摆手,笑着推了回去。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继续说道。

“她告诉我,消防员将火救了下来。现场已经控制住了。但是、但是我的家人,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抢救无效。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王大伟已是泪水盈眶。

他慢慢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沈玉轻声说:

“抱歉——”

王大伟摇了摇头,笑着说:

“后来的我,再也没有心情做生意了。我已经失去了人生的意义。我把房子卖掉换成钱,我又把所有的钱都散了出去,我本来不想活了。可是那天我一直在街上走,一直在街上走,我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我看到他在垃圾箱里捡剩饭剩菜吃,我看到他拿了一个吃剩下一半的包子,他乐得手舞足蹈。他怎么会那么快乐?我很羡慕他。我走到他跟前,也许是我长期悲伤,所以面容憔悴,他以为我是同道中人。他将包子分了我一半。从那以后,我就和他住在一起,在一个桥洞底下,我跟着他一起找吃的,我觉得很快乐。虽然有时候仍旧想起,尤其是女儿临死前向我的求救的画面,我都会心如刀绞。但是渐渐的,我开始试着原谅自己,试着不去在意那些,试着变得无情。后来我发现自己似乎做到了,我很少再难过。别人看到我,都会施舍我,我也习惯了被人当成乞丐,慢慢的,我也就真的成了一个乞丐。直到那一天,我遇到你。我还记得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年纪轻轻,为什么不能自食其力?我当时认为,你在讽刺我,也不只有你讽刺过我,对此我本习以为常。但是你又给我转了两万块钱,还说无条件相信我一次。”

说到这,王大伟停顿了一下。

沈玉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无法说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

王大伟露出笑容,他说:

“那一天,我回到家,我感到一阵阵欢喜。我喜不自胜。因为我竟然一天就要到了两万块。我这是成了暴发户了。我举着手机,在桥洞下面欢快地跳着、舞着。可是,慢慢的,我停下来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记得我蹲在了石头堆旁,那些痛苦的往事又涌了上来。我抱头痛哭。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我也解释不清。人生不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可以解释清楚的事?人的感情是多么的复杂?那一天,我告别了那个乞丐,我用你给的钱,给他买了许多吃的喝的。我又去买了身新衣服,洗了澡,刮了胡子,理了发。虽然没有本钱再做生意,但是我靠着你的钱,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我住上了旅馆,吃上了干净的饭菜,我像一个文明人一样的活着。为了活着,我开始找工作,我会开车,所以我找了一份开货车的活。也许是上天眷顾我,我的表现很好,老板又给了我一些奖金,我将钱都存下,后来便贷款买了几辆自己的车,自己做了物流的小公司。”

说到这,王大伟看向沈玉,他笑着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找你。”

沈玉摇了摇头。

“我在你给我赚钱的那个天桥上等了你很多次,我也向周围的人打听你,但是都没有你的下落。我本来以为我们再也无缘相见。我也以为我报不了这个恩情。直到那一天,我在4S店看到你和这个美女。我当时就认出你了,可是我一直在犹豫,我没有勇气去和你打招呼,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你们走了以后,我回到家,脑海中一直在想着这些事,可我仍旧下不了决定去找你。直到昨天晚上,我知道,我们必须要见一面了。”

王大伟正了正衣襟,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那笔钱,我或许已经冻死在了桥洞下面,或者永远沉浸在失去亲人的苦痛当中。”

“不。”

沈玉摇了摇头。

“你是靠你自己的意志走出来的。”

王大伟笑了笑。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面静得出奇。

这时,王大伟率先站了起来。

“沈总,我那边还忙,我得先回去了。以后医药物流的事情,您找我就行,价格绝对市场最低,请你放心。”

沈玉也连忙站起身。

“王、我叫你大伟吧。我送你。”

“不必。”

王大伟摆摆手。

“对了。”

他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在了沈玉的沙发上。

“一点家乡土特产,沈总是大老板,肯定不差钱,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王大伟迈步就往外走。

沈玉和钱小鱼迈步相送。

一直送到了大门外。

王大伟来到自己的车前。

“回头再联系。”

“我电话你有吗?”

沈玉忽然想到。

王大伟笑了笑。

“这位美女告诉我了。”

他指着钱小鱼。

“好,回去慢点。”

沈玉嘱咐道。

王大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摇下车窗,对着沈玉两人挥了挥手。

“回见。”

说着,汽车发动,扬长而去。

沈玉两人一直看着他的汽车没了踪影,这才往回走。

“真看不出,沈玉你还能做出那种事来!”

沈玉苦笑了下。

“丢人了。”

钱小鱼哈哈大笑。

回到办公室,钱小鱼拿起牛皮纸袋。

“看看是什么土特产。”

她把手往里一伸,往外一拽。顿时愣了愣。

“金条。”

钱小鱼脱口而出。

“什么?”

沈玉连忙走过来一看,果然,一根一百克,黄灿灿的金条。

按照现在的市价,要四十万左右了。

沈玉皱了皱眉。

“这个王大伟,赶紧给他送回去。”

说着,拿起金条就往外走。

看着沈玉的背影,钱小鱼耸了耸肩。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感性!”

而沈玉,则是跑到了王大伟的公司,强行将金条塞了回去。两人晚上吃了一顿饭,喝得醉醺醺的,沈玉拉着王大伟,王大伟也拉着沈玉,两人在包间里面载歌载舞,看得服务员小姑娘一直捂着嘴笑。

有了王大伟,中成药的物流问题迎刃而解。

沈玉开始拓展医院的直营市场,但是他们精力有限,没办法对接那么多医院。还是要靠经销商。但是于斌那里不靠谱,别的经销商也难免因利益和徐坤站在统一战线。为了让自己有和经销商谈判的筹码,沈玉决定把连锁药店的量做起来。这样,只要有了连锁的渠道,他只要对接连锁药店的公司,就可以把销量做很大。再等到名气打开了,那些有医疗机构的经销商也不得不进他的货。因为他的品牌在,卖他的货,就可以赚钱,有了利益,就好和经销商谈判了。

但是,他要先想办法,让徐坤没法插手他谈连锁药店的事。

于是,他敲开了钱小鱼办公室的门。

“小鱼,我有事找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