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连忙点开内容。

里面写到,玉林医药公司在研发过程中,老板教唆研究人员研发参比制剂中的中药材成分的替代品,以实现更低成本的仿制中成药。服用这种药品,无疑会对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创伤。

后面又写了一些有煽动意味的文字,将老板教唆的情景写了出来。

看完之后,沈玉眉头紧蹙。

“这篇文章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还不是那个周博士!”

钱小鱼在电话里说。

又是他,狗皮膏药一样。

“先不用管了。”

沈玉说。

“不管?”

“对。因为仿制药上市注册需要通过国家有关部门的审核,不是一个造谣者散布谣言就能够影响得了的。如果我们真的造假,是无法通过注册申请的。等我们的药一上市,这个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好的,我明白了。啊对了,你们的饭局还没结束吗?”

沈玉忽然想起,他出来之前,李明还要和张小天喝酒,他给拦了下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快了,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沈玉返回包间。

一开门,他顿时愣住了。

里面李明和张小天,两人勾肩搭背,一人举着一个酒杯,边唱,边跳。

“小天,走一个!”

李明举起酒杯,对着张小天伸了过去。

张小天也是举杯就碰。

杯中白酒摇摇晃晃,洒了一些落在地上。

两人一仰头,半杯酒又灌了进去。

再看李明,脸红得和西红柿一样,嘴角挂着**,不知道是酒还是口水。

再喝下去,要出事了。

沈玉连忙走过去,搀住李明。

“不要再喝了,李明。”

“沈总,你别拦我。”

沈玉皱起眉头,一把将李明手中的酒杯夺了过来。

“今天就到这了,谁也不许再喝了。”

沈玉对着两人说道。

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

又把李明拉开,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李明摇摇晃晃的,已经坐不稳了,他便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李明旁边,让李明靠着自己。

“嘿嘿嘿,你不行了,李明。”

张小天摇摇晃晃地举着杯俯身到了李明的身前。

“哎呀,小天,你也不要喝了。”

沈玉说着,就要去抢张小天的酒杯。张小天把手缩回,沈玉抢了个空。

这时,李明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小天,你刚刚答应了,可、可不要说话不算数。”

答应什么了?沈玉不解。

张小天哈哈笑了笑。

“你都把两杯白酒干了,我怎么能食言?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什么?

沈玉愣了愣。

李明醉眼迷离地靠着沈玉,他不住地喘着气,呼吸急促。他笑着说:

“沈总,这个业务,我、我谈成了。”

说着,李明再也撑不住,从沈玉的身上滑了下来。

“李明!”

沈玉连忙蹲在地上,用力地撑着李明的身子,将他搀扶起来。

“沈总!不,老板,以后我和李明,为你效犬马之力,有我们在,玉林医药一定会进入一线企业行列!”

张小天豪迈地喊道。

一阵莫名的伤感顿时涌上沈玉心头,又带着感动。

他欣慰地笑了笑。

电话铃声响起。

是李明的。

可李明已经没了意识,像一滩烂泥,全靠沈玉支撑着他才没倒在地上。沈玉

便帮李明拿出手机。

一看来电人,是程颖。

李明的女友。

沈玉叫了几声李明,李明毫无反应。他踌躇了下,接通电话。

“小颖,是我,我是沈玉。李明喝多了,你能过来接他吗?”

“啊?在哪?”

沈玉将地址报给他程颖。

挂断电话,沈玉拉着李明的手,将他搀扶起来。

“咱们下楼吧。”

李明醉醺醺地点了点头。

三人摇摇晃晃地出了包间,下了楼梯。

张小天走到楼下,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到了门外,沈玉扛着李明,站在餐厅前,旁边张小天双手插着兜,微微缩着脖子,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沈总,您知道离职的感受吗?”

张小天蓦然开口问道。

沈玉扭头看向他。

张小天笑了笑说:

“您一直是老板,当然没感受过。您可能不清楚,没人抛弃的那种感觉。”

沈玉回想起那一日刘洪当着众员工的面,宣布他沈玉对公司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因此再无资格耽误玉林堂的负责人时,众人纷纷从他的身边离开,站到了对立面,刘洪的身旁的情景。他想起了平日里帮他开门对他恭恭敬敬的保安,是如何地架着他,把他丢到公司大厦之外。他又想起了那一日,前妻陆芸离开他之前,哭着告诉他不想过苦日子。

沈玉沉默不语。

张小天继续说道:

“我为公司付出了我全部的精力,我兢兢业业地把完成工作作为最重要的事情。可是,最终,公司却把我像对待垃圾一样丢掉。你知道吗?我的心里一直有怨气,这使得我戾气很重。每次面试时,面试官的问话,都让我感到一阵阵耻辱,我觉得他们和抛弃我的公司一样,都是无情冷漠的,想到这里,我就恶心,我就没有耐心去回答他们的问题。我很愤怒,虽然我知道不应该,但是我无法控制。这种负面的情绪一直萦绕着我,我无法释怀。”

沈玉看向张小天。

“时间会冲散一切的。”

他安慰道。

“您的得对,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怒火渐渐平息,我也偶尔会想到公司的好,我会为公司开解,为我的领导开解,我想他们的好,他们未必真的要伤害我,而是迫不得已。可是这种情绪如昙花一现,很快便会消失,我又恢复到那种愤怒的状态中。我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很不好,我无法抑制这种情愫。我变得很敏感,自卑,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一个没有人需求的东西。我甚至觉得公司丢掉我是明智的,因为我毫无价值。”

说到这,张小天自嘲地笑了笑。

“小天,人要从一个状态中走出来,是很难的,但是也是简单的。难的是当你遇到那种状态时,你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想要挣脱,却发现无济于事。但是当你不去想它,任由时间的长河去冲淡它,慢慢的,你会发现它对你的影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你甚至会为自己曾经为此所困而感到可笑。人生都是有价值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苦难和悲伤与痛苦,都是实现价值的铺垫,是一个参照物,它会促进你实现更大的价值,也会让你获得实现价值时那种荣誉带来的满足感。但荣誉是一时的,需要长久的苦难来积累,苦难才是常态,你要用平常心去看待苦难,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沈玉是对张小天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张小天身子晃了晃,有一瞬失了神。

吱呀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街边。

车门打开。

“李明!”

程颖惊叫着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