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快步迈进来仪殿。
“你在等我么？”
他含笑到窗前坐下。
瑶华抬起白玉般的面庞，莞尔道，“是，你今日未有信来来，我猜你是要回来了。”
萧衍朝她伸出手，瑶华将左手递了过去，和他双手相扣。
“战事如何？”
“只剩中庆和盛郡，交给三师兄和文钦了，你大可放心。”
“五师兄和师嫂呢，随你回来了吗？”
“他们还要去镇沅…..你怎么不问问我赶路辛不辛苦？”
瑶华捏了捏他修长的手指，眼里闪过捉狭的笑。他星夜疾驰，也需要四日才能回来，确实辛苦。
“我知道你赶路辛苦，所以巴巴的等着你，不然我就去练功啦。”
萧衍哭笑不得，“你的武功已经这么高了，再练下去，岂不是真的成仙人了？”
“如果我到了四五十岁还是这般年轻，可不就成仙了？”她抓起他的手指贴在颊边，又亲了一下，“你等我一下。”
她站起身，萧衍也跟着起来，笑道，“我要去沐浴更衣，一会再说。”
瑶华眼珠一转，笑吟吟应了，“好吧，那你快点，我有事和你说。”
萧衍也猜不到她卖什么关子，笑着走开了。
文墨剪了大束的黄色月季，特挑了含苞待放的，又配了绿油油的斑竹细枝，用越窑莲瓣尊插好放到桌上。
又抱着一瓶娇艳欲滴的百合花，朝瑶华笑道，“娘娘，您看这花开得多美，咱们今晚就不燃香了吧？”
瑶华睨她一眼，“随你罢。”
文墨凑近两步，两眼滴溜溜的，捏着嗓子道，“娘娘，公主殿下可盼着您和陛下再生个小皇子或小公主呢。”
萧玉妍头胎生了个儿子，总念叨还要生个女儿，瑶华答应她，待她生了女儿就封为县主。只是凌云军务繁忙，一年到头在外头，这两年一直没有好消息。
瑶华微笑着摆摆手。
文墨捧着花瓶美滋滋走了，临近内殿差点被裙摆绊倒，她紧紧抱住花瓶，打了个趔趄才站稳，幸好花瓶没掉。她不好意思地回头，见瑶华正瞅着她笑，忙迈着碎步进去了。
瑶华的心头忽然闪过芷淇和芷澜的笑脸，“唉~~”她发出幽幽长叹，如今无人能害到她，可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想什么呢？”萧衍先拂了拂她的头发，才坐到她旁边，和她双膝相抵。
“没什么。”瑶华摇摇头，嘴角噙了一丝浅笑。
萧衍笑问，“你急着同我说什么事？”
瑶华左手托腮，偏头望着他。“先说不开心的吧，我猜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慕天璇其实没死成。我命影卫照顾她，怎会允许她自尽呢？她其实是走了。”
“噢？”萧衍扬眉微笑，露出好奇的表情，“她的死是经过太医证实的，你怎么瞒天过海的？”
瑶华抿了抿唇，左腿撞了一下他的膝头，嗔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萧衍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嘴里却说，“我不知道，瑶华，我没有怀疑你，慕妃的死活我并不在意。”
他的眼里闪着笑意。
瑶华急了，双手按住他的腿，身子倾过去，“你明明就知道！你一点也不吃惊！”
萧衍忙说，“好！好！你说我知道，我不敢不知道！但你还没说到点上呢。”
瑶华双眸微沉，又别开目光，盯着黄色月季花。“当日在九霄宫，我杀夜冥之前给他吃了颗药，剑挨着他的心脏穿过去，活不活得成全看他的造化。但他竟活下来了，过了很久才来接慕妃，他还是放不下他的母妃……我就让他们走了，他们去了哪里我没有理会。”
她咳了一声，回眸看萧衍。
萧衍的双目深邃平静。
她有些忐忑，身子靠向椅背，催促说，“你别总盯着我，说句话。”
萧衍才罢了，收回深沉的眼神。
“从你驳斥溯光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不正常。瑶华，这件事我没有证据，不是我不想去查证，而是我相信你。即便你放了他们又怎样呢？我的天下容得下一对母子，也容得下你的一点慈悲心肠。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生气，但过了这几年……瑶华，我给你自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这是我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最大意义。”
瑶华默然片刻，“谢谢你。”
她笑起来，“现在说第二件事，你打算给段煜什么封号？”
“刚说完夜冥，怎么又说到他了？”
“快说，是给他亲王之位还是一方节度使之位？”
“我要使南越人敬服，给他高位效果更好，就封他为亲王，封号么……南安王，你觉得如何？”
瑶华点头同意，扶住桌上的文房匣，手一翻露出一枚钥匙，不疾不徐开了锁。
她扬起嘴角，将盒子推向萧衍，“你拟了诏书，以此为印。”
萧衍深深望她一眼，随即打开盒盖。
不出他所料，盒中卧着一枚玉玺。
他拿出玉玺，目光一扫，上面用小篆刻有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眼里的惊诧一闪而逝。
他沉默片刻，才问，“你是从地墟里拿到传国玉玺？”
“是，我跟你说过天阙和地墟的来历，传国玉玺在苏玉真手里并不意外。”
萧衍苦笑一下，“瑶华，你放走夜冥我不吃惊，你手里有传国玉玺我也不吃惊，你知道我觉得惊异的是什么吗？”
瑶华立刻猜到了。
“我不是有意瞒你，它本来就是你的。只是你失去了记忆，我就没有给你，后来有了胤儿……”
“你打算给胤儿是吗？”
萧衍打断她的话，他迅速盖上盒盖，将盒子推向瑶华。
瑶华低着眼帘，没有说话。
“瑶华，很多年前师尊就告诉咱们，天子之印在地下，你觉得我会猜不到它在地墟吗？我说过我不需要它，没有这个印，我还是我！但你呢？如果不是因为段煜的要求令你觉得歉疚，我估计你会一直藏着它。瑶华，我不需要你把印给我，但是你要对我坦诚，你明白么？”
“我并不是因为歉疚才给你，萧衍，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嗯，瑶华，你今日能告诉我已经很好了，我很高兴，真的。”
他拉起她的手，她仍带着孩子般的执拗天真。她把她认为的好东西给他，想要他高兴。她不明白，她才是他真正的快乐，其它的都是身外之物。
他眼里泛酸，他用尽心力想让她幸福，可她对这世间永远怀着一丝怀疑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