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瑶华？”
瑶华猛然醒悟，手从月光剑上弹开。
萧衍微蹙了眉头，不安地坐到她身旁，揽过她的面庞让她望向自己。
“出了甚么事么？你今日总失神。”
瑶华望着他担忧的目光，鼻头一酸，突然间只想哭。
“萧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萧衍的心咯噔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我被困于段煜的东宫时……”
萧衍迅速按住她的双唇，阻止道，“瑶华，如果是你不想说的事情，不必告诉我。”
他想岔了。
瑶华更加忐忑，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开口，但现在说出来比事到临头说更好。
她将头倚到他坚实的肩头，避开他关切的眼神。她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离开南越时就应该告诉他的。
萧衍拥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她极少流露出害怕的眼神，不知是何事压在她的心头。其实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有一天，段锦明知道我在东宫，便带着人来见我。他怕段煜软禁我的事情被你们知晓，硬逼我服下鸩毒……”
身后的手顿住，察觉到萧衍的身子也僵了，她便住口等待，但萧衍终是没开口。
“我情急之下只得同他做了笔交易。我立下毒誓，日后要帮段氏做一件事。萧衍，我觉得……我觉得时候到了，段煜必定要让我在你南征的时候应诺。”
段煜会将她用在最关键处，可以扭转乾坤的时刻。
她也可以悔诺不认，可是她的道义和良心使她无法做到。
更何况，她是以夫妻之情发的毒誓。
萧衍抚着她的背，轻柔而缓慢。
瑶华望不到他的神情，也知他的脸色定然极差。
良久，他平和地说，“瑶华，只要你能活下来，别说是一件事，就是百件千件我也会去做，你别为此事担心了。他让你立誓，其实是想叫我让步。无论他叫咱们做甚么事，我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他松开她的身子，亲了亲她冰冷的额头。
“放心，有我呢，你不要再想了。”
“嗯，对不起，萧衍，恐怕这件事会使你为难。”
萧衍又亲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变得轻快，“你没有错，用不着向我道歉。”他捧起她又低下去的脸庞，低笑道，“我还以为你在东宫时……罢了，我不该胡思乱想。”
他拉着他一同起身，“他们父子俩都胁迫你，真是有损皇族尊严。”
瑶华沉重的心情才松快些。
“我真想去把段煜杀了，一了百了……”
萧衍立刻打断她，“绝对不行，他的护卫必然严上加严，你千万不要私自出去，要跟着我。”
“知道啦，如今有了胤儿，我不会乱跑的。”
“这才对，有母亲的样子了。”
萧衍拉着她上榻，瑶华褪去外衫躺下，他才俯身抱住她。她的身子柔若无骨，可性子如寒冰坚玉。若不是他一再叮嘱，只怕她哪都敢去，谁都敢杀。
他出神一瞬，觉察到瑶华触碰他的面颊，便握住她的指尖，柔声道，“瑶华，在镇沅时你终于同意嫁给我，待攻下镇沅时，咱们还去那家客栈。”
瑶华微微怔神，没料到他还有这份心思，也有些感动，伸手回抱住他，“如果客栈还在的话，可以呀。”
“傻孩子，你怎么就想不到，到时我肯定要下命，命兵士不得毁坏客栈。若干年后，咱们还要带着胤儿去，告诉他，那里是他的父皇母后缔结婚约的地方……”
瑶华被逗笑了。
他登基为帝也有几个年头了，但有时候仍犯执拗，一如当年的少年郎。
“好啊，你说去咱们就去，都依你。”
萧衍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将她搂入怀里，絮絮低语，“瑶华，当日你和叶临风一起出游，我心里很不痛快，还不能表露出来。后来咱们成亲后倒一起出去过，但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办事，没有真正的放松心情去游玩。我想好了，待胤儿十几岁的时候，咱们让他监国，我带着你从南到北好好走一走，你愿意吗？”
瑶华的鼻头又酸了，往他怀里靠了靠，含糊地应了声，“当然愿意，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喜欢。”
“是么？”萧衍轻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
瑶华笑着推开他，“我跟你说正事呢，五师兄一直不把师嫂介绍给咱们，现在打仗却把她带来，我看她身上没有武功，你得派两个人保护她。”
萧衍答应一声，“师兄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这样也好，一起患难才显真情呢，他们的感情会更加深厚，或许师兄也这般想的。”
瑶华抿了抿唇，容廷的心思这么多？
萧衍又抱住她笑吟吟问，“我还记得你说胤儿不在，你最爱我的，是不是呀？”
瑶华受痒不禁，又笑着推开他。
“报陛下，有紧急军情！”
帐外，赵景卿的声音骤响。
萧衍立即松开瑶华，拽过外衫大踏步出去了。
已是亥时三刻，大军安歇之时，瑶华暗自担心，便也披了外衫出门。
院外，玄甲军形色匆匆。
她忙叫住一人问，“出了甚么事？”
“回娘娘，南越突然反攻了！”那人说完匆忙走了。
宜阳城内驻扎着玄甲军大部三十万人，白耳军绝无胜算。瑶华只觉他们自杀式的反攻不可思议，想来想去仍觉不安。但萧衍没有传话来，她不想使他分心，遂于房内等候。
直到天色将明，她正趴在**打盹，萧衍推门而入。
他边脱衣袜边说，“南越的定南王是个莽夫，咱们原定今日上午攻城，定南王却夜里反攻，这下子可好，文钦率军击退敌军后趁胜追击，和霍瞻一道攻入南郑了。”
他换好衣服，到床边揉了揉瑶华的头发，低声说，“困了吧？我陪你睡一会，我叫他们别来打扰。”
“嗯。”
萧衍一夜没睡，躺下就睡着了。瑶华却睡不着，安静躺了一会儿后，打算出门去看看容廷和徐紫芙。
她动作极轻，慢慢的向床尾挪过去，伸腿迈下地时，胳膊突然一紧，整个身子被萧衍拽了回去。
“不许走。”他哑着嗓子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又闭上眼睛。
瑶华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无奈笑了笑，然后搂住他的腰，眼睛也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