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六年十二月六日,萧衍颁布诏书,立嫡长子萧胤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大臣惊得咋舌,帝后何时有了嫡长子?

萧衍一语带过,道皇后因孕期身体不适,故之前闭宫静养。又听从钦天监之语,待太子八个月大再公开于世。

文钦等臣工看到皇太子和萧衍肖似的模样,毫不怀疑他是萧衍的儿子。但有人暗暗揣测是不是皇后不能生养,故将其他女子生育的儿子过继膝下。

但无论如何,立储诏书已昭告天下,大梁有了储君可喜可贺。

又即将迎来新年,瑶华亲自抚育胤儿,便觉力不从心。遂请萧衍的姑母庆城长公主萧德琇、安国公主萧玉妍举荐德才兼备的女子入宫担任女官。

萧玉妍心思通透,很快选了二十名立志守节且岁数稍大的孀妇入宫,又将自己的贴身侍女文墨送进宫。

一名孀妇名叫辛柔,性格和顺且识文断字,瑶华留她在来仪殿。如此一来,之前芷淇和芷澜的空缺便补上了。

暮色沉沉,望着文墨点香点灯放帘的背影,瑶华怅然若失,如果两个小丫头还在,每日哄着胤儿玩闹不知多开心呢。

“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瑶华抬头望一眼萧衍,她在书案旁看书,竟出神了。

“没想什么。”

萧衍合上书,“不早了,去安歇吧。”

瑶华缓慢起身,又到偏殿看胤儿。

柔和的灯光下,胤儿睡得甜甜的。

乳母悄声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这一觉得到四更呢,你们放心去睡吧。”

瑶华又望了片刻,才起身同萧衍离开。

萧衍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过了新年和上元节,就能清闲些,最近事情繁杂,辛苦你了。”

瑶华点头道,“往年母后在,我还不觉得,今年才发现竟这么多事务。”

“嗯,如果实在忙,也可以让姑母进宫帮忙,反正她孀居,将一双儿女带进宫也热闹些。”

萧德琇同谢太后关系一般,往年不常进宫,如今谢太后离宫,瑶华和她还走得近些。

萧衍到底没提让谢太后回宫的话。

“好。”

瑶华低着眸,突然身子悬空,已被萧衍抱起。

“做什么呢,吓我一跳!”

“你专心想事情,我抱着你过去。”萧衍笑吟吟道。

瑶华被他逗笑了,躺在凤榻上一直看着他。直到萧衍穿着洁白的中衣上来,她才认真道,“我在想,是谁泄露了咱们去齐国的行踪,你猜出是谁了吗?”

“光凭猜测可作不得数。只是瑶华,如果查到是谁,你能狠下心吗?”

“月神我也杀了,狠不下心也得狠。如果别人识趣,我不会出手,但若来犯我,我也不会留情。师尊也教导咱们,绝不能心软误事。”

说完,她抿着唇,又长长叹息一声。

萧衍抚了抚她雪白的面颊,安慰道,“不必急,都会解决的。”

“嗯,过了新年再说。”

新年家宴上,先帝的四个子女,萧衍、英王、康王、萧玉妍都有了子嗣。

英王府的小世子对白胖胖的太子尤其喜欢,一直围着他转来转去。康王府的小郡主刚会走路,也在席间摇摇晃晃地来回遛。

最高兴的莫过于德太妃和敬太妃。往年谢太后在,两人还拘着小心陪笑,今年太后不在,两人辈分最尊,瞅着孙辈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瑶华凝望安静端坐的慕容姜,温和问,“王妃,听闻你前日请了平安脉,太医怎么说?”

慕容姜美目一凝,随即款款起身,略带羞涩道,“回娘娘,太医说臣妾……说臣妾应是有孕了。”

她的语气很轻柔,显得有些忐忑。

英王体贴地拉住她的手,她低眸朝他温柔地笑了。

“果真有了?这是好事呀!”瑶华高兴地说,随即命茗香去挑选礼物来。

“多谢娘娘。”慕容姜落座,和英王相视而笑。

德太妃笑眯眯插话,“这两年皇家喜事连连,都是因为陛下圣明,皇后仁厚呀!”

“孩子们年岁相近,可以一道玩耍,一道读书,多好!”敬太妃抚掌笑道。

众人纷纷笑应。

如此睦洽喜庆的的节日氛围,实属陛下继位以来的头一回。

瑶华侧眸望萧衍一眼,他也挑眉回望她。她极轻极轻地叹口气,微小的声音只他能听到,“罢了。”

她的右手平放于膝头,他伸出左手叠上去。瑶华遂翻掌和他十指交叉。他温暖的手掌使她心头一暖,低落的情绪渐渐褪去。

她状似无意的环视众人,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有人望着可爱的幼儿,有人亲切交谈,也有人斟酒对饮。

席间女子,又数慕容姜最美貌,最温柔,最引人侧目。

毕竟曾是是天下第一美人,燕国嫡公主。

察觉到凤座上瑶华的悠悠目光,慕容姜抬眸对她柔婉的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侧头和英王亲密低语。

英王夫妇外貌相配,感情也浓厚。

瑶华双手合住萧衍的左手,摩挲着他修长的手指,心也软了。

待慕容姜诞下孩儿,再处置她不迟。

翌日中午,萧衍设宴,请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

庆城长公主携女儿昀莲郡主至来仪殿看望胤儿。

萧德琇是先帝之姊,大梁唯一的长公主,素来清高傲气。瑶华的性子和她有几分相似,相处几回后很投契,往来日频。

昀莲逗着胤儿玩,萧德琇就和瑶华在一旁闲话。

“如今宫里真是清净,不像先帝那时,后妃争宠厉害,整得后宫乌烟瘴气的。”萧德琇道。

瑶华微笑着递她一盏桂花乌龙。

萧德琇双手接过,抿了一口。

瑶华也端了一盏啜了口,轻声问,“姑母,既然提到了先帝时的后宫,我就向您打听一事。您是否知道先帝和慕天璇的事呢?”

萧德琇捧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睨瑶华一眼,“哟,你还知道慕天璇?”

瑶华点头,“先前去北冥时,有幸见过慕妃一面。”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也简单,就是负心汉和痴情女的风流韵事。”

萧德琇嗤笑道。

瑶华一口茶差点呛出来,忙放下茶盏。

“姑母,能否详细说说?”

“好啊,能跟你说说陈年往事也好,先帝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挺想他的。”萧德琇惆怅道。

“当年,先帝已登基为帝,后宫有皇后,七八位妃嫔,其中又以谢贵妃最受宠,那时候她还不是贵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