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安澜眯起眼睛。

反复确认了很多次,他没看错,韩鹿梦,就是在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是岚妃。

“呵……”

他低沉地笑。

“原来如此。”

……

沈溪岚终于如愿以偿地睡了个好觉。

晌午时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榻上爬起来。

迎梦:“娘娘醒了?”

韩鹿梦的寝居,房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雪中亲信冷香。

“嗯,掌印在忙?”

迎梦:“自上了早朝便没回来,娘娘要洗漱一番用膳么,彩沐姐姐送了好吃的过来,看着便可口。”

沈溪岚宠溺:“你这丫头,是馋了吧。”

她吐吐舌头:“彩沐姐姐做的糕点都太好看了,不怪奴婢。”

沈溪岚梳妆好,用了午膳。

韩鹿梦还没回来,瞥到一旁关乎锦北的书籍,她想起那日,秦韶特意送来。

正是那几本。

翻开来,依稀留有韩鹿梦翻阅的痕迹。

这本书讲的是锦北轶事,关乎当地的风俗历史,民间传说,虽寥寥几笔,却能窥见锦北风貌。

沈溪岚不知不觉看入迷。

从书上看,锦北是个边陲城市,占地辽阔,是辽国、鲜卑、南阳等六国,翻阅晋山峡谷,入到关内的必经之地。

自古以来,锦北便经受无数战争洗礼,光是辗转到他国之手,便有五次。

锦北资源丰富,仅是发觉的矿脉便有三条,民间传说当年女娲陨落,便将麾下坐骑九头龙埋入晋山。

前有青江,一条延绵大邑南北的长河里,据说里面埋了一座古都。

这个册子,不仅有文字注释,还有画图。

看的沈溪岚都想亲自去锦北看看,她从小身体不好,爹娘看的严,一生都没有出过京城,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邑京郊外的凤凰林。

一个时辰过去,这本书看完,下面还有一本。

翻开来,却是锦北的史官册。

每个地方的朝廷官员,都有专门记录的文员,以备朝廷检查。

这本书记录了锦北刺史三十余年的每日记录,光是刺史便经历了好几任,其中大小事俱细,冗杂又无聊。

沈溪岚翻看几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韩鹿梦要来这个做什么?

她还是耐着性子,一直看到落日西沉。

“提督大人。”

门外一道声音引起她注意,沈溪岚抬起头,彭安澜缓慢的走了进来。

三十大板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他站的挺直,走过屏风那几步,倒真似韩鹿梦。

她放下书籍,纤纤玉手撑住下巴:“提督大人,别来无恙。”

“呵。”他低笑:“还活着,是不是让娘娘失望了?”

她费解模样:“何出此言?”

“提督与掌印关系亲近,在本宫心里自然也是不同的。”

“你这虚伪的模样,如何爬上干爹的床?”

他既大大方方走进来,沈溪岚便料到他知道了她和韩鹿梦的关系。

清冷的小脸似笑非笑,漫着无辜的狡黠:“你不是掌印,怎么能知道。”

彭安澜一生都在追随韩鹿梦,将他当做毕生的志愿。

沈溪岚精准地刺入他最敏感的骨头缝。

身后未愈的伤口和脊柱同时被针扎了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呵呵。”如果韩鹿梦的笑是低沉,是寒雪,彭安澜的笑则好似血水化成的冰碴,锋利又缓慢地划过人的皮肤。

“本督实在是好奇,和仇人谈笑风生,甚至爬上他的床是种什么感觉。”

“仇人?”

彭安澜:“沈溪岚,我知道你是谁。当年你父亲血溅朝堂,本督就在边上。是本督,亲自为他收的尸。难道你忘了?”

她笑容敛了下去。

那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午后。

烈日炎炎,寒冬的雪暖化了一层,邑京刚经过一场血的洗礼,朝廷大变革,最不该登上帝位的人坐上龙椅。

来人质问:沈大人,你已卧病半月有余,怎么还不来上早朝,是不是对陛下有意见啊?

那太监,立在他们家的门槛前,高高在上,手攥浮尘。

长长的浮尘飘带,好似张牙舞爪的厉鬼。

尖锐的嗓音如同一记带刺的警钟,狠狠地将太傅府钉在“反叛”的罪名上。

爹爹挣扎起身,托着病躯,登上马车。

沈溪岚对爹爹最后的印象,便是他掀开车帘,将二哥唤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了什么,又对她招招手。

“岚儿,一眨眼,你已这么大了。”

他瘦骨嶙峋的手落到她头顶,摸了几下。

沈溪岚感受一阵无名的难过,抬起小脸:“爹爹可是有话要说?”

他摇了摇头:“好了,爹去了。”

马车扬长而去,再接到消息,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阿娘当场昏厥,二哥紧攥拳头,双眼猩红。

“沈太傅一时想不开,实在是可惜了他的才华。陛下仁慈大度,放沈家一条生路。”彭安澜眸光扫过他们,趣味地看戏:“没收家族财产,所有人贬为庶民,男丁流放。”

“娘娘当真忘了。”

沈溪岚静默几许,死死盯着他:“提督不提,本宫还真是没想起来。”

他缓缓走近,一步一步:“娘娘就不想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傅真是自行求死吗?”

“……你想说什么。”

他近到沈溪岚跟前,蹲下身,与她面对面。

妖冶的脸庞与她近在咫尺。

“太傅没想死。”

强烈的压迫,有如一座大山死死的压住沈溪岚四肢,半晌,她麻木的身躯才恢复知觉。

“那他为何死了。”

彭安澜浅色的瞳孔映出她痛苦的小脸,他满意地勾起唇角,稍稍放开距离,悠悠道:

“自然是有人逼迫。”

“提督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又何必打哑谜,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仇人是……韩、鹿、梦吗?”

“呵呵……”他笑声极轻,低了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陛下刚刚登基,需要个立威的机会,要怪只能怪沈太傅太不识抬举,偏偏在这个时候做反对陛下的人。”

沈溪岚:“……你特意与本宫说了这些,最终的目的呢?”

彭安澜转过身来:“娘娘啊,他是你依托之人,可他,杀了你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