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委托秀才照看手机,崔海燕还是不放心地出入号房数次。
捧着一本美女封面的杂志正深度欣赏的鲍工恋恋不舍地放下杂志,“我说崔海燕,像驴子磨面来回跑,你有病啊?”
崔海燕意识到自己的顾虑影响了鲍工的阅读情绪了,解释说好像有东西落下,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有强迫症?”鲍工真真假假地说着崔海燕。在号房,除了维监组长大头外,也只有调度鲍工敢这么说崔海燕了。
“哪知道呢?说不定下次去精神病院的就是我。”崔海燕摸着脑袋回答鲍工。
说到精神病院,鲍工显然想起一个人,说:“听政府说,公公快要出院了。”
“公公要康复了?”崔海燕有点意外。公公是他一个心病,其发病与他不无瓜葛。“鲍工您挺关心公公的嘛!”
“一道坐牢嘛,总有点感情是吧!他还经常帮你洗衣服呢,你不想念他?”鲍工有点不自然地重新捧起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着。
“那是,那是!”就在一瞬间,崔海燕敏锐地捕捉到异常:鲍工与公公有染,不是泛泛之交。
考虑到转移手机没有其他安全之所,崔海燕硬着头皮去打球。
坐在球场上,望着龙腾虎跃的比赛队员,崔海燕思绪又在摇曳。
越狱,原计划一人单干,后来被老鼠胁迫,变成两个人的行动;现在呢,秀才明确要加入,那么,越狱变成三个人,三个人都可以成一个小组了;以为只有三人吗?呵呵,没那么简单,还有大脚,大脚有没有越狱预谋尚不得而知,至少现在自己有发展他的念头,如此,三人变成四个人,而四人就是一个团伙啦。越狱队伍越来越壮大了,而阴谋策划者和组织者就是他崔海燕本人,想想这越狱罪名可不小哦。四个人是不是最后确定的人数?也不一定。老鼠一直讳莫如深的人会不会就是主动跳出来的秀才呢,鬼才知道呢,假如另有其人,那越狱队伍将扩大到五个人。嚯!五人集体越狱,那声势那影响有多大,谁都知道——震惊全国!
想于此,盘坐在地的崔海燕鼻腔发出浓重的笑声。坐在椅子上领队的副教导员和观战的民警乙不约而同地被崔海燕的怪笑逗乐,民警乙问:“崔海燕,你也会搞笑啊!”副教导员要求崔海燕:“别光顾着笑,仔细观摩,找出对方的破绽,准备上阵应敌!”“好嘞!”崔海燕回头冲着两位警官傻笑一下,继续原来的思绪。
依照目前监狱的戒备等级,庞大的五人队伍越过重重障碍安然无恙地越狱是不可能的!单独越狱,目标小,行动方便,是安全越狱的上策。然而,甩掉这些尾巴谈何容易?秀才要越狱,但他能不能出监房下车间还是个问题;大脚尚在排摸和物色之中,可以算作丢弃对象;至于老鼠所提及的那个还没影子的第五人,甭管他!这些人可以设法丢掉,而老鼠是无论如何丢弃不了的。老鼠像幽灵贴上他崔海燕由来已久,现在又拥有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若想在半个小时内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甩掉他,弄不好两败俱伤。如果真的实施起来,还是带着老鼠。而带着老鼠越狱的最佳时机当是国庆长假之后。那时,长假综合症效应发作,车间里的摄像头尚未安装,在其他企图越狱者猝不及防的时候从容地越狱。
方案成熟,崔海燕如释重负,恰逢轮到本篮球队上场比赛,他摩拳擦掌轻装上阵。
众队员集体发力,球运又出奇地好,崔海燕所在的篮球队顺利晋级。
副教导员兴奋之下,说要论功行赏,说要给每一个队员奖励五分,如果拿到前三名,向上报十分的奖励。犯人一个月的最好表现也不过十分,辛苦几场就能拿到一个月的奖励,犯人高呼副教导员万岁。崔海燕似乎异常亢奋,说我想点办法给大家提高伙食质量。副教导员乐呵呵地说你崔海燕又搞名堂了吧。崔海燕嗨嗨地说为大家搞点名堂我乐意。就这么,在民警乙带领下,崔海燕去了伙房找调度。调度对崔海燕的到来是欢迎的,说你崔总的交代我设法给你办妥。崔海燕投桃报李,说国庆之后我送你两包大中华。调度说你客气啥,我倒是想要两个做工精致的背包。崔海燕说那简单,节后我给你送来。说着,崔海燕又看到那一只猫了,鸡皮疙瘩爬上后背,说你的猫千万别放跑了。调度说公公又没回来,别怕。崔海燕说变态的公公快回了,我可不想再见到公公和它亲热了。调度哈哈地笑着,说我把它关起来。
回到分监区,崔海燕颇有凯旋的气势,趾高气扬地 跨进监房大门。
猴子急匆匆地往外走,遇见进门的崔海燕,目光游移,低垂眼帘,故意放慢了脚步。
神神秘秘的,有事吗?崔海燕回过头。而此时,猴子已经隐没于民警值班室,其惊人速度恰如其名。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要出事,而且事情就出在自己身上。不好!手机一定被猴子发现了。崔海燕加快脚步爬楼。
“崔海燕,赶紧下楼!”楼梯口传来内勤的严厉命令。
崔海燕即将要跨进自己号子,听到突如其来的警官断喝,一哆嗦,不自觉地止步,僵硬在原地,脑袋嗡嗡直响:糟了,猴子果真是汇报我了。他望着自己号子,号子里犯人都在场,“知道了,马上下来!”他回头答应紧接而来的大头的吆喝,疾步跨进号子,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藏有手机的枕头转移。
然而,晚了。
满头大汗的大头气喘如牛钻进号子,指着崔海燕,“崔海燕,你别动!”
内勤和指导员先后出现在大头后头。
崔海燕耳晕目眩,像木偶听由大头指挥,腿像灌了铅,沉重又不情愿地让开,垂手立于一旁。
鲍工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崔海燕,然后规规矩矩地自动站成一排,与崔海燕保持一定的距离。
瞬间,崔海燕的思路清晰,佯装无辜,茫然望着指导员和内勤。
此时警官与犯人关系恢复本来面目:天上和地上。
指导员和内勤没了往日的和蔼亲切,替代的则是管教相:严肃得不容许有一丝的随意。他们的目光没有放在崔海燕身上,而是直击崔海燕的床铺。
大头直奔主题,将崔海燕的枕头取下,放到下铺摸索。
只要两秒钟时间,手机就要现身,殚精竭虑营造数月的改造环境瞬间崩塌。完了!越狱计划破灭了!崔海燕内心发出哀号,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做案板上的白条肉,任由政府宰割。
“有东西!”像池塘摸鱼,大头终于有所斩获。
“完喽!”崔海燕内心再次发出绝望的哀鸣。
“是香烟啊?”大头带着遗憾唠叨。
“再搜,给我搜仔细了!”指导员发出指令。
“没有啊!”大头失望地念叨。
崔海燕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开眼睛。大头搜出的是香烟,不是手机。
大头将手伸进枕头套子里摸索,空手而出,干脆将枕头芯倒出,撕开海绵芯,结果是除了海绵,什么也没有。他又爬上上铺,掀开被褥和床单底朝天地翻腾,空手下床。
手机神秘失踪,却无端地多出一包香烟,而香烟属于他从不沾的低档次。崔海燕不相信这是真的,但眼前却是真真切切的。手机飞哪了?香烟又从何而来?难道是秀才?他承诺过保护手机的。一定是秀才暗中保护了他。
崔海燕似乎有满腹冤屈和羞辱要向指导员申诉。
指导员尴尬不已,心有不甘亲自上前动手。大头也好,指导员也罢,结果一致。指导员默默地用了三秒钟时间审视崔海燕,“你什么时候进号子的?”
“前脚进,大头后脚跟来了,大家都看到了!”崔海燕指着同号房的犯人。
大头和他犯证明崔海燕所言非虚。
“解散!”指导员望了大头一眼,匆匆而去。内勤随后消失。
大头被指导员望得发怵,他想对崔海燕解释什么,却被内勤叫走。
“什么意思啊?”崔海燕愤懑地向鲍工等人讨说法。虽然是在演戏,但这是必须的,否则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犯人揭发和政府的猜疑终究是个污点,不努力洗刷,污点越背越大。
“谁知道呢?你自己不清楚啊?”其他犯人报以同情的目光,惟独鲍工用深沉的目光注视崔海燕。
“我打球回来还没进号子呢,哪晓得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崔海燕将破碎枕芯塞回枕套里,将香烟扔到桌子上,爬上床。整理床铺完毕,回头,号子外,看热闹的人群中秀才影子闪了一下,他默然下床,拿起毛巾脸盆和热水瓶去擦洗。
崔海燕故意站在盥洗室门口片刻,然后一边调水温,一边等秀才出现。
秀才提着碗筷一步三摇也来盥洗室,瞅着里外,低声说:“崔总,你还是动作快一步哦,否则,嘿嘿,你成一只死虾子啦!”
“你……”崔海燕大脑一片空白。
“你还说让我替你看护呢,结果你是用了障眼法,转移手机,白让我替你担惊受怕的。你分明不信任我!”秀才反复洗刷中午要吃饭的碗和筷子。
“你……”崔海燕两腿发软,当时感觉要晕倒。
“我什么?你说啊!”秀才停止洗刷。
“我打球,你下午干什么去了,在监房还是出去了?”
“没出去,就在监房组织犯人竞赛的呀!”
“你来过我房间吗?”
“来过两次,没人进你房间。”
“就来两次?你有没有摸过我枕头?”
“我无缘无故摸你枕头容易引起他人怀疑的,你以为我傻啊!”秀才转过弯子,“手机不是你转移走的?”
“我还以为在别人汇报前是你提前转移走了呢!”崔海燕如坠云端,“拿走手机的神秘人是谁呢?”
崔海燕一局促,秀才也跟着紧张,“谁还知道手机?赶紧告诉我,我们分析一下。”
“你我之外,没第三人知道。”
“是不是老鼠?”秀才绞尽脑汁想到他的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