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你给我闭上你的狗嘴!”眼看着民警丁的巴掌奔向油条的面门,崔海燕瞪着眼睛,将身子挡在民警丁和油条中间。
怒气当头,民警丁拨开崔海燕,冲向油条。
崔海燕死死扣住民警丁的手腕。“您何必跟这小人一般见识?我替你教训他。”
“崔海燕,平时我敬重你,是你把我当兄弟,你竟然说我是小人?把老子惹急了我揭你老底!”油条冲着崔海燕叫嚣。
这可把崔海燕也惹火了,没容油条继续叫嚷,崔海燕对着油条劈头盖脑地就是一顿巴掌,“今天我教训你,是让你清醒,你当说什么该做什么!”
油条被巴掌抡得两眼冒金星,失去抵抗力,顿然失声。
刚才还骑虎难下的民警丁脑子已然清醒,一把拉住崔海燕,“住手!”
“您别生气了,我已经教训不懂规矩的小子了。”崔海燕对民警丁说。
在关键时刻避免一次原则性错误,民警丁用感激的眼神望了崔海燕一眼,指着还蹲着的板牙和还发蒙的油条,对崔海燕说:“我把他们交给你,工作你先做,回头我找他们。”
民警丁一走,崔海燕对板牙说你站起来吧。板牙勉强站起来,颤栗,活动僵硬双腿,艰难地挪到椅子上。
崔海燕对油条说:“兄弟,刚才对不住了。”
油条被崔海燕狠揍一顿,他还没还手的胆量,气愤难当地哼道:“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兄弟啊,我崔海燕到这车间是第一次打人吧。”
“别吹了,被你整的人有几个了,以为我不知道啊!”
“哦!”崔海燕没时间琢磨油条的话,“刚才我为什么骂你揍你,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你想讨好警官!”油条侧目。
“你狗日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崔海燕叉着腰道,“你窜岗、打架,政府能轻饶你吗?你惹恼警官,你日后还要不要改造?我替警官出气,理顺了警官的胸口闷气,对你是个帮助……说多了你理解不了,你长了猪脑子。”
“哦,说来说去,你骂我揍我是为我好?”
“嗯!你还没反应过来?”崔海燕摸口袋,将中华香烟发给在场一人一支,贪婪地吸了两口,眯着眼望着油条,“等一下政府找你算账你将会是什么态度?”
“我打架我接受惩罚,关我也没意见;警官侮辱我,我告他!”油条咄咄逼人,“我直接向监狱长、纪委和检察院三个信箱投检举信,讨个说法!”
“你狗日的还来起劲了啊!”崔海燕将半截烟蒂在毛竹做的烟缸里戳了戳,“我告诉你油条,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短路?骂你是畜生就是侮辱你?那我刚才还揍你呢,你要杀了我才解恨是不?”
“你和政府不一样!”油条回避崔海燕的眼睛。
“不一样的是,我和你都是不长头发的,你拿我没办法;警官是穿制服的,你可以要挟他,是不是?”
“就算是吧,谁叫他骂我的!”油条说话没了底气。
“我再给你分析一下形势。即便你抓住警官的小辫子,又能怎么样?事情后果不严重,警官至多吃批评做检讨,脱不了他制服;就算调走他,留下的警官怎么看你,如何对待你,你想过吗?”
“管不了那么多,我要告他!”油条仍是忿忿不平。
“你自掘死路我拉也拉不住。你看着办!”崔海燕回头说板牙,“你呀,年纪一大把了,油条那张嘴臭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犯年轻人冲动的毛病?识趣点,争取主动,给政府写一份深刻检讨,保住你保管员的岗位。”
板牙对崔海燕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为人一番道谢。
“走!仓库是你待的地方?”崔海燕拽着油条出了仓库,五指像钢钩扣紧油条的锁骨,油条哎哟一声,痛得缩下身,欲挣脱,崔海燕依旧死死锁住油条,从喉咙里挤出阴声,“你给我听着,如果我再听到你要揭发我的言论,我叫你生不如死!”
“我不敢!”油条咧着嘴应承。
刚回到车间,油条就被分监区长叫进民警值班室,崔海燕授命将板牙送进值班室。
油条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无关崔海燕的痛痒,他也不担心面临处罚的油条像疯狗乱咬人,相反,这件事给崔海燕创造了出色的表现机会,将给所有民警留下忠实奴才的口碑;当然,奴才一词,将会是犯人背后赠予他的。警官对我信赖有加,乘着东风,国庆节后我要加快实施越狱计划了。收拢思绪,崔海燕逍遥漫步于车间。
老鼠拉住怡然自得的崔海燕,“崔总,油条会不会被送严管?”
“这要看油条的认错态度了,其实政府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送人到严管队的。”崔海燕颇有见地地分析。
“是哦,很多时候,如何处理是由我们犯人的态度决定的。油条见风使舵,头脑好使,应该没问题的。”
“我不认为油条脑壳在任何时候都聪明,今天他就有可能犯致命错误!”
“油条对崔总你最景仰了,常把周星驰的台词挂在嘴上,他应该听你话的。”
“那是在逢场作戏,是在利用我。你我同驾一条船,你还不是怀有二心吗?”崔海燕回答老鼠。
“我们是在说油条,你却扯到我头上了,崔总。”
“你要管好你的狗熊兄弟,他最近还算安分,但不知道在国庆期间会不会给我们捅娄子。”崔海燕对越狱的局外人很是敏感。因为,除了秀才外,目前只有狗熊和老鼠走得最近。
“我和狗熊关系很好,但我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我知道我们的大事不能有一丝闪失。”老鼠回答。
临近晚饭时分,崔海燕呆呆痴痴地望着窗外残阳,分监区长单独找到他,非常严肃地说:“油条扬言逃跑,你给我看紧他!”
“油条想跑?”崔海燕张大了嘴巴。
预料中的最坏结果是油条坚持要告民警丁违反政策,油条扬言逃跑,大大出乎崔海燕的意料,他神情严峻地向分监区长保证看牢油条后,思来想去,觉得滑稽。
真正要逃跑的像是沉在水底的大鱼,捕捞手是无法确认和捕捞的,而浮在水面的小鱼再蹦哒也飞不过鱼网的。油条会逃跑么?崔海燕以为不会,但是他惟有煞有其事地接受盯住油条的重任。
油条被警官甲专程送往监房,交由指导员处置。
吃罢晚饭,崔海燕被从监房赶到车间的指导员唤进车间值班室。
“我们的民警辱骂过油条?不是,是……”受犯人影响,指导员也叫起绰号,意识到不妥赶紧纠正。
“我没听到啊!只是警官的喉咙高了一点,我不知道油条胡诌了什么?”崔海燕聪明地回答。
“是吗?”对于崔海燕不假思索地为警官开脱,指导员表现了短暂的犹豫,“可我听说民警骂了人啊!”
“那是油条栽赃诬陷,他想为自己的错误开脱。”崔海燕给出一个充分的理由。
“如果调查属实,我们的民警辱骂了犯人,他将受到严肃处理的,这点请你们相信。”指导员严正立场。
“我相信!现在的警官不同于我父亲那一代人,动辄打骂,你们是有文化有素质的政府警官,咋会犯低级错误?”崔海燕诚恳地说,“指导员,油条那张嘴鬼话连篇,您别信!”
事毕,指导员与分监区长做法一致,交代崔海燕夜间收工后要多留意油条,防止他走极端。
崔海燕领会指导员的指示精神,重复对分监区长的保证。
指导员尚在车间,崔海燕跑得更勤快,当他再次转到值班室前时,指导员面色忧郁在车间门口了望车间全貌已有半晌,他知道指导员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还是主动上前,等候指示。指导员说你多找油条谈一谈,听说油条挺听你话的。指导员与值班的民警甲和丁打了招呼后往监房方向走去。望着被黑夜吞噬的指导员背影,崔海燕怜悯起年轻指导员:油条一句要挟之言,闹得指导员心绪不宁,看来一个国庆节他是过不安生了。明知是一句要挟或戏言,指导员就是不敢等闲视之,因为谁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这个狗娘养的油条,你他妈的干吗非要民警丁难堪?找民警丁麻烦等于给指导员找难过,指导员日子不好过,我这个安全员行动更加拘束,还要浪费我大量的宝贵时间。
约七点钟,监区大小领导悉数出现在车间。其中教导员还特地找到崔海燕,了解他个人和车间情况后,勉励崔海燕几句便走了,有领导随教导员离开,而副教导员一直陪值班民警到下班前半个小时才走人。
气氛如此紧张,崔海燕自然不敢有一点懈怠,除了勤快巡查,督促小岗尽职外,还时不时地代替勤杂人员给民警倒水。而调度鲍工偶尔露头外,其他时间全龟缩在调度室里。车间俨然是崔海燕一人替警官在掌控和张罗。
在下班前一刻,崔海燕在给警官沏茶时,在警官的交头接耳中无意听到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车间要装摄像头。
安装巨大的探头,将给崔海燕的越狱增加了难度,也是计划中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发生突变,崔海燕不由自主地想到赶在安装摄像头前实施越狱计划。
如果提前越狱,必须敦促工人甲在明后两天里将越狱工具——手提气割枪安全地带进来。同时,他必须电令朋友丁老板带车接应。越狱时间就定在九月三十号晚上。
于是,他又隐身于角落欲与工人甲和丁老板联系。
没料想,一个幽灵悄悄地跟上崔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