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喽!”

苏浦和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往一旁的餐桌走去。米雯兰赶忙起身,将一个隔热垫放在了餐桌正中。

苏浦和将砂锅小心地放在垫子上,呵呵笑着看向米雯兰。

又用很轻很柔的声音专门跟米雯兰重复了一遍:“开饭了!”

苏浦和:“我做了腌笃鲜,你最爱吃的!”

米雯兰:“也是千千爱吃的!”

苏千心里还不太能接受苏浦和,故意冷着声道:“我爱吃姆妈做的腌笃鲜!”

苏浦和和米雯兰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苏浦和:“你姆妈的手艺还是从我这里学得呢!千千,快过来,尝尝最正宗的味道怎么样!”

腾非端了两个菜从厨房里出来。语气诚恳地说道:“爸这手艺绝对正宗!”

苏浦和闻言笑得更是合不拢嘴,指着腾非跟米雯兰说:“小非这孩子,厨艺了得,咱们家千千有福气!”

苏千没好气地道:“你们还商业互捧起来了!”

不过桌子上饭菜的香味的确太诱人了。

苏千和腾非中午就没好好吃饭,这会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一桌子六个菜,三荤三素,精致好看,都是苏千爱吃的。

单看眼前这菜的品相,说米雯兰的手艺是跟他学的,倒的确可信,像是师承一脉,但明显色香味更佳。

腾非从手提箱里把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除了非洲的特产,送给米雯兰的一个包以外,还有两瓶陈年茅台。

苏千拿来了一瓶,问苏浦和道:“爸,喝一杯?”

苏浦和愣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赶忙摆手道:“不喝不喝,戒了,戒了!”

米雯兰大大方方跟腾非解释:“他当初就是喝酒误事,被人家抓了把柄!”

腾非闻言,赶忙将酒收了起来。

米雯兰夹了一块排骨轻轻放进苏浦和的碗里,苏浦和紧低着的头才缓缓抬了起来,看了眼米雯兰,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苏浦和拿了汤勺盛了一碗汤递给了米雯兰。

又盛了一碗想递给苏千,有些犹豫。

腾非看了眼,从苏浦和手里接过了汤碗放到了苏千的手边,说了句:“千千,喝汤!爸爸熬了好几个小时的!”

苏千没有动,只是专心吃菜。腾非把汤碗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苏千抬眼斜睨他,不忍拂了腾非的面子,就拿起汤勺喝了两口。

哎呀妈呀!怎么这么好喝!不由得把那一小碗喝了个精光。

苏浦和看见了,脸上又盈满了笑意,要接过苏千的碗,给她再盛一碗。

苏千却把碗递给了腾非,腾非又把碗递给了苏浦和。

苏浦和盛满了汤,又经由腾非递给了苏千。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几趟,把苏千撑了个肚皮溜圆。

吃完了饭菜,四个人一起收拾碗筷,米雯兰系上围裙要去洗碗,苏浦和先她一步要去厨房洗,被米雯兰拦住了。

她指了指坐在客厅的苏千,对苏浦和努了努嘴,道:“你去跟女儿女婿聊聊天,商量下明天晚上的年夜饭!”

苏浦和:“那我和苏千去把春联写了!”

“去吧去吧!”

米雯兰摆了摆手,把他推出了厨房。

腾非听见要写春联,赶忙就拉着苏千过来,把餐桌上的东西拿到一边。

手写春联?苏千倒是从未有过,顿时来了兴趣,以前的春联都是别人送的,或者街上买的。

只见苏浦和铺了红纸,一管狼毫饱蘸了浓墨,站在那里,瞬间来了气势。

“千千,帮爸爸摁着红纸!”

苏千突然之间觉得,眼前这场景好熟悉。

苏浦和那句话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跟她说过。语气语调一模一样。

那是苏千很小时候的记忆,如今已经模糊得只记得这么一句话了。

苏千突然有些鼻酸,不知道是有什么情愫,突然就击中了她。

她默默地走到桌子边,熟稔地替苏浦和牵拉着红纸。苏浦和写了一个字,苏千就把红纸往上拽一格,两个人配合默契。

一幅气势磅礴的行楷春联一气呵成。

苏千和腾非,把墨迹未干的红纸抬着放到地上。

她忍不住看向那个桌子前专注挥毫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苏浦和这周身的气势的确出众。是她想象中的父亲的样子。

写了春联,还剩了不少红纸。

苏浦和从阳台上拿出了好几条竹篾,要给苏千扎一个灯笼。

只见他熟练地削薄了竹篾,三两下就扎出了一个骨架,然后在红纸上画了梅、兰、菊、竹四幅小图,粘在了骨架上。

不一会儿,一个点着红烛的古朴灯笼就做好了。

腾非惊叹不已,偷偷跟苏千耳语道:“你这个爸爸可真是个宝藏,怎么啥都会!”

苏千瘪了瘪嘴,朝苏浦和的方向瞥了一眼,说道:“**巧技,别跟在他后面学坏!”

话虽是这么说,苏千还是忍不住拿了那个灯笼把玩端详了好一会。

别说,这手艺,可以摆摊了。

又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苏千脑海里,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挑着一盏红灯笼在大院里疯跑,周围都是小伙伴艳羡的目光。

她小时候,因为这个无所不能的爸爸,一直是小伙伴羡慕的对象。

米雯兰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满客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片和竹屑。

没好气地开始埋怨起苏浦和:“浦和,你以为千千还是3岁呢?她今年都二十五了,早就不玩这些了!这地上我上午才收拾的,又被你们两弄得跟狗窝似得!”

米雯兰的一句话把苏浦和说得愣在了原地,表情有些尴尬。

他和女儿之间的记忆停在了苏千4岁之前,之后就是20年的空白。

对苏浦和来说,当初那个3岁的小女儿,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姑娘。

他的确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父亲,他费尽了心思,能想到的,也都是那个3岁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腾非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他轻轻推了推苏千,提议道:“下楼玩会?”

苏千使劲点了点头。

懒得换衣服,苏千和腾非就披了件大衣一起往下走。

“带上这个!”

腾非说着拿上了苏浦和做的灯笼,和苏千一起下楼溜达去了。

南方小镇的这个暖冬,气温清凉舒适。

天上看不见月亮,但地上到处是万家灯火。

腾非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苏千拿在手里,红彤彤的烛光把她的小脸照得红扑扑一片,像是可爱的年画娃娃。

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小院的花园里走着。

阳台上,苏浦和看着楼下一朵烛火摇曳,两行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