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派人将佐非捉回来的时候,他像是得了失心疯,整个人口不择言。但他私拐自己的小妾已是事实。

未过门的妾室和一个随从跑了,传出去,沈欢的脸面还怎么搁?他铁青着脸,让人将佐非绑在门庭外,泼上一盆冷水,准备让其自生自灭。

寒风逐渐侵蚀了佐非的意识,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他愈发迷茫。

佐非与赵明宇本约好了在郊外见面。据说今日是赵明宇母亲的忌日,他想带着佐非去看看。

此时佐非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依旧向沈欢告了假。毕竟,去祭拜赵明宇的母亲,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这多日的相处,他早已对眼前的男子五迷三道。

只是过了约定的时间,赵明宇依旧迟迟未到。

他又等了片刻,怕横生意外,便准备回城查看。只是还未到城门,就见赵明宇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佐非有些震惊,今日的赵明宇,似乎与往日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头顶上的朱钗有些凌乱,有些甚至掉在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满心满眼的奔向佐非。

“你,你这是怎么了?”佐非问道。

可是赵明宇频频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快,快走,他们要追上来了。”

“谁?谁在追你?你为什么是这身打扮?”佐非的手被赵明宇拉着。不得不说,他很痴迷如今赵明宇的模样,可是心中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只觉心中像是千万只蚂蚁爬过,瘙痒难耐。

赵明宇哭哭啼啼地,半晌才将话说清楚:“我原本想回家取些我娘生前的物件,谁知被我爹发现,他将我锁在柴房,更是把我许配给了一个老**贼,专门玩弄……男人的**贼……”

说着,赵明宇又是泣不成声。

佐非朝后看去,果真,有一大批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靠,什么玩意儿!”佐非最受不了心爱的人受委屈,转身撸起袖子,大声道,“敢动老子的人,他们是活够了!”

大不了,就是干一架。

可是这来人实在是太多了,呜呜泱泱一大片。赵明宇怕他吃亏,赶紧拉住:“别逞强,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的确,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如今多的人。

“往这边跑,我知道有条小路。”佐非任由赵明宇拉着,快速朝着山上而去。

可是这越往上走,佐非越觉得不对劲,若是没记错,再往前,便是悬崖边上。

“是不是走错了?”佐非出言道。

可是赵明宇却笃定,就是这条路。直到二人跑到悬崖边上,他才面露绝望之色。

“我一会儿拖住他们,你赶紧跑,去找沈爷,他会派人来救我的。”眼见着追赶的人越来越近,慢慢地从林子里冒出头来。

赵明宇不等佐非反应过来,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唇边。将头上的朱钗全部拽落在地,冲着追赶的人喊道:“我陈明玉,今生非佐非不嫁,你们这群人,休想将我绑回去。”

什么?陈明玉?佐非面露困惑,若是他没记错,今日沈爷纳的小妾,就叫陈明玉。

可还未等佐非细问,赵明宇便将佐非向前一推,自己则是跳下了这万丈悬崖。

等佐非反应过来后,那悬崖上,哪里还有赵明宇的影子啊?

此时追赶的人终于到齐,将佐非齐齐包围住。这些人里,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只是当时跑得太急,距离又太远,佐非并未看清。

如今看,追来的都是沈爷的手下。

为首的人来到佐非面前,面露鄙夷:“佐非,呸!亏得沈爷如此信任你,你竟然私拐沈爷的小妾。”

“你在说什么?”佐非脾气爆,一把薅住了对方的领子。但很快,他就被七八个人控制住。

那为首的人整理了衣衫,满脸不屑:“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那陈姨娘亲了你,还扬言非你不嫁,以死殉情。”

陈姨娘?可赵明宇明明是个男人呀!

那人又继续道:“我可没冤枉你,这么多双眼睛、耳朵,都可以作证。你要是不服,就和沈爷说去!”

可是即便到了沈爷的面前,佐非也是有口难辨。

沈爷要娶的妾室他知道,是个实打实的女人。陈老三欠了沈爷的钱还不上,被佐非狠狠地教训一顿,最后无奈就拿女儿抵了债。

本来拿来抵债的女子,一般都会被转手卖到青楼。可这陈明玉长得好,被沈爷看上了,所以执意要娶回沈家。

如今似乎所有人都能证明,是佐非劫了亲。无论他怎么解释,那不是陈明玉,是赵明宇,那不是个女的,是个男的。可是没有人相信。

佐非被绑在木桩上,衣服沾了水,结了冰,挂在肌肤上。手脚已经没了知觉,他想喊冤,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欢身披外衣,走到佐非面前。瞧着他冻得发紫的脸庞,嘴边露出一丝嘲笑:“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这话像是敲打着在场的所有人。沈欢似是不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随从手中拿过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佐非的手上。

但佐非的手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觉得自己胳膊上,似乎是挂了个什么。

在场的人看到这个骇人场景,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惧意。在沈欢走后,胡为凑到佐非面前,二人毕竟有些交情,他有些于心不忍:“何苦呢?”

佐非的嘴巴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响,但胡为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沈爷只相信他看到的。”共事这么久,还不知道沈爷的性格,也是一种悲哀。

胡为也认为这事情蹊跷得很,怎么看,佐非都像是钻进了一个套里。可是哪有人会用自己的性命给人下套?就算胡为肯为佐非进言,沈爷也不会听的。

的确,天下真有这种会用自己性命给人下套的傻子。

赵明宇没死,他趁着将佐非推出的空档跳下悬崖,就是为了掩护自己顺势跳入山崖洞中。那个洞及其隐蔽,旁人看不到,他能发现这里,缘于上次跳崖失败。

南书给赵明宇续上了一壶茶水,这中间,时不时拿眼睛偷瞄对方。这人虽然一股子书生气,但像是个二愣子,做事不管不顾。

此事万一出现任何偏差,他的小命就没有了。

“明玉已死,我是活着还是死着没有任何意义。”他像是看透了主仆二人的心思,自嘲道。

前几日,苏绾宁派人找到了赵明宇,说她愿祝其一臂之力。虽然不知这位小姐的来路,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况且,这件事,若是只有他一人,他也不保证能够成功。

比如劫花轿就需要人手,比如能让佐非在当日不参加结亲仪式,再比如沈爷的人中穿插一些陌生面孔更不会招到佐非的怀疑,还比如需要有人诱导。

而这整个环节,都需要一个完美的助手。

显然,苏绾宁做得很好,配合着他唱了一出大戏。

“我只是好奇,陈明玉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北苑的暗中调查,只是发现他常常出入陈家,对于二人的关系,却不甚明了。

“她是我未婚妻。”赵明宇淡然道。这可惊呆了南书,不是说,他是个断袖吗?为什么还有未婚妻?

可是苏绾宁接下来的话,解答了南书的疑虑:“为了她,你一直在伪装?”

“不然呢?”一想到和佐非相处的画面,他就觉得胃中一阵翻腾,“他是害死明玉的凶手之一,我怎么会放过他?”

赵明宇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放下,几滴茶水也顺势溅了出来,烫到他的手背,却像是毫无反应。

沈欢强迫陈老三将女儿抵给他,迫于沈欢的**威,陈老三妥协了。可是陈明玉却不甘心,几次出逃都被佐非给抓了回来,并让陈老三好好看管,不然就要剁掉他的手。

陈明玉心中已有如意郎君,怎肯嫁给臭名昭著的沈欢?万念俱灰之下,她选择了自杀。

可笑那时候的赵明宇还在辛苦挣钱,妄图还清陈老三的债务,将陈明玉带回去。

其实在佐非被打之前,他已经跟踪了许多日子。暗地里明面上打听了不少事情,他暗暗猜测,这佐非怕是有些特殊。最终,他抓到机会,在与佐非的相处中,慢慢确定了自己想法。

“你说,会帮我向沈欢报仇,是真的吗?”赵明宇突然想起,着急问道。

“自然。”

在赵明宇原本的计划中,该是他顶着陈明玉的身份嫁到沈家。毕竟他长得娇小,一直被人说和陈明玉也有夫妻相,稍作打扮,盖上头纱,那些不熟悉陈明玉的人,便不会发现人已被代替。

而陈老三知道女儿死了自己免不了被责罚,只能任由赵明宇替女儿出嫁。

赵明宇准备在洞房夜里,刺杀沈欢,嫁祸佐非。但这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是苏绾宁及时找到了他,说,沈欢不着急死,一步一步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佐非在沈欢手下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他们狗咬狗,岂不更好?

赵明宇总觉得,眼前的苏小姐,似乎织了一张更大的网,准备慢慢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