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海望着死气沉沉的太平间,虽说警队也有法医室,而且各种腐败破坏的尸体他也见过不少,但整个屋子带来的沉重的压力感,让他不自觉避而远之。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里面没有窗户或者天窗一类可以逃跑的地方,他得意的半靠在门框上。

“怎么,难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装死下去吗?”

陈威海没有往里面看,但他知道凶手就躺在其中某一张**。

里面没有动静,就好像陈威海一人在那自言自语一般。

不过他也不着急,反而微微笑道:“既然我已经找到这里,你认为你还有逃跑的机会吗?等支援的警力将这里彻底封锁,抓住你是迟早的事!”

中间那张床稍稍动了一下,白色床单细微的吹动还是被陈威海捕捉到了。

但他仍旧不着急,冒冒失失得冲进去抓人,没有任何防御布控,这不是陈威海的风格,相对于他而言,躺在里面的凶手内心更加煎熬,因为他既需要思考如何逃脱,又要掩盖自己的身份面目。而陈威海只需要守住大门,量他有和本事,也逃不出他的控制范围。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猜中你的位置吗?”

对方依然沉默不语。

“不说话?没有关系,”陈威海已经拨通了于河野和李淼的电话,现在于他而言,只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我来告诉你,不得不说,你的计划的确很完美。如果不是恰好碰见我们队长,只怕你现在也无需躺在里面装死,你很聪明,没有选择地下车库或者大厅逃跑,因为你知道这样过于暴露,所以在你出了电梯之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出医院,反而是躲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太平间!这样,你就可以跟随医院开去殡仪馆的车,躲过警方的搜捕,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外面应该还有接应的同伙吧?不过,你大可放心,医院外围所有可疑的车辆,都将会接受检查,你的同伙照样逃不了!”

陈威海说完,太平间走廊外“喧闹”起来了。

躺在里面的他,终于没办法坐等被抓。

“怎么?演不下去了吗?”

陈威海看着站起来的他,脸上还戴着口罩以掩饰身份。

“今天,你逃不了了!”

“那就试试看!”

说完,男子抄起旁边的凳子腿,一个纵身向大门跃出,与此同时,凳子腿贴近墙体划出一道深刻的长横,朝陈威海的额头砸去。

但阿海早有准备,上身后仰偏侧头位避过了这一击,之后转身依门对着男子踢出一腿,正中对方腹部。男子吃痛摔倒在地上,口罩也掉了下来。

陈威海见着他的模样,竟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年轻小伙子。但他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从身后拿出手铐准备将他扣押,可就在他弯腰之际,男子单手撑地,整个身体瞬间腾空翻转,随机出腿踢向阿海的头部。

由于他出手过快,阿海反应不及,只得双手回防护住头部,却还是因为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男子趁机往走廊的窗户外逃跑,但李淼已经带人赶到。

“阿海,你没事吧?”

“没事,赶紧抓住他!”

两人冲出去,男子直接撞破了窗户跳下下去,而两人追上去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朝两人撞了过来。

两人躲闪之际,男子已经上了车,未等他们反应,这量黑色越野如若脱了弦的箭,急速朝前飞奔而去。

“快,赶紧通知技术部和慕容芸,立刻最终这两黑色的越野车。”

李淼对身后的一名刑警吩咐完之后,“征用”了旁边一位好心人的车,李淼和陈威海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路上上演了一场追击战。

“慕容,那辆车开到哪去了?”

电话那头慕容芸迟迟没有回复,她和技术部的队员正在核实监控摄像头,可是那辆越野在开出医院之后,就彻底消失在车流当中。

“李淼,查不到那辆车的去向!”

“什么?怎么会查不到?车牌号不是告诉你了吗?”李淼有些着急,说话间不自觉语气变得有些冲,旁边开车的陈威海不得不缓解个中气氛,最后他还是停下车等待那边的回复。

“找到了!”慕容芸近乎捏着嗓子喊了出来,“找到了,你们继续往前开,在第一个路口拐进南京路,沿南京路往前开到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可以截住他!可是……那辆车,感觉有些奇怪!”

“先别管什么奇怪,追上他再说!”

陈威海再次发动汽车,车速瞬间飙至一百,十分钟之后,他们果然在红绿灯路口截住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下车!”

李淼掏出枪对准驾驶室上的男子,陈威海随即跑到另一边控制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可是,当车里的人战战兢兢地下车时,两人瞬间懵了。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间,陈威海查验了一下他们的车牌,的确是从医院出来的那辆越野车的车牌号。

可是车上的人怎么消失了?

司机和小女孩显然对这两位持枪之人害怕不已,尤其是女孩,已经将脸整个埋入男人的怀中,听声音,好像哭了。

李淼只得收回枪,向他们表明身份,同时询问他们的行车路径。

“今天我女儿出院之后,我就一直往这条路在开,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

李淼总算明白慕容芸感觉奇怪的地方在哪,一辆逃跑的越野车,在距离医院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之内还能够缓慢行驶,如果不是凶手有极强的心理素质,那就说明这是雄厚刻意使得障眼法。

“糟了,中计了!凶手的行车路线和这辆越野车的行车路线在某一个路径重合之后,凶手调换车牌,将警方的追踪引向另一个方向。”李淼气愤得捶了一下车门。

“那我们沿着相反的方向追踪不就好了?”

“没用的,他们不会那么蠢,肯定在某个监控拍不到的路段弃车逃跑,不会留时间给我们继续追踪。不过,车还是需要调查,或许能够从中提取到什么也说不定!”

经过简单商议,两人分开行动,李淼继续追查那辆黑色越野的下落,而陈威海则回到医院与于河野汇合,查出陶虎手里掌握的线索。

陈威海回到医院,陶虎的病房已经被彻底封锁。

“队长!”

于河野见到阿海回来,心知这次抓捕已经失败,而他们赌下的希望,就是陶虎口中的线索。

“凶手……我们……”

于河野轻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过分地指责的意思,反而安慰道:“他们为了灭口,不惜犯险,一定是因为陶虎掌握了他们重要的信息,只要我们找出来,那他们就无所遁形!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万幸陶虎的病房是在顶层的隔离病房,如果在其他病房,只怕又会引起一阵难以平息的风波。”

眼前这番言论,在陈威海听来,心中总不是滋味。什么时候,警察这个身份,不是一心一意追捕凶犯,宣张正义,反而变成了平息社会舆论粉饰太平的工具?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中的想法,他心中那股凛然的正义,尚未淡化。

看着于河野远去的背影,他习惯性的立正,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病房的勘验草草结束,只因为凶手的犯罪过程十分果断决绝,解决掉门口的刑警之后,一把匕首直接插进陶虎的心脏,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多余的动作,现场遗留的痕迹少之又少。

他只能把希望放在陶虎的家中,或许在他家里能够找到什么有关的线索。

然而,待他赶到陶虎的家,一切似乎安静得郭怡异常。

他多次摁响门铃,却没有回应。

如今已是午饭时间,陶虎的母亲不应该不在家里?

陈威海又喊了几声,确定没有人在家,他徒手翻墙进了院子。院子离正门不远,他走几步路就到了,可是当他握住正门把手的时候,“嗒”的一声,门就开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陈威海一时忍不住差点吐了出来。

阿海捏住鼻子,一口气走进去,确在客厅看见一位老人倒在血泊当中。

经过初步辨认,此人正是陶虎的母亲。陈威海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脉搏,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他打电话通知技术队赶到现场,但在技术队赶到之前,陈威海整栋房子做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院子大门和正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可见是持有钥匙之人或者是老人主动开门,院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客厅也只是轻微的有家具移位,来人应该是能够让老人放下戒心的,当然也不排除凶手从进门开始就控制了老人,所以客厅当中的搏斗痕迹相对较少。

陈威海穿过玄关,走到客厅,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是玄关处没有留下其他人的足迹。避过现场,他又走进老人身边,她俯趴在地面上,姿势有些奇怪,她的左侧肩部靠近心脏位置插了一把匕首。接着反光,陈威海没有看见指纹或者汗液遗留在匕首的把柄上。血迹从匕首插入部位开始往外渗出,浸透了她的衣服,一直往下淌落在滴落在地面上。

不过,最值得他注意的是,老人的右手,呈现一个抓取的姿势,食指翘出,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凶手行凶的过程他已经大致推测出来了,凶手以某种身份取得老人的信任,进门之后又与老人攀谈片刻,或许是想从老人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趁老人不注意从后方掏出匕首袭击老人。老人倒地身亡。

但最后这个姿势他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老人会伸出右手?

“难不成她临死前在抢夺什么?又或者她从凶手身上勾到了什么?”

陈威海翻动老人的手掌,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手臂盖住的下面出现了几滴排列不规律的血印。

陈威海再次检查了她的手臂,并没有发现其他外伤。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什么东西沾上了血之后掉落在地面形成的,沿着血滴排列的方向,陈威海在前面看见了一个老式木柜。

“难道东西掉到柜子里面去了?”

陈威海移开那个柜子,一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得躺在尘埃当中。

第一眼看见那个戒指,陈威海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伸手刚想捡起它,可是指尖在距离它毫厘之际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突然想放弃,他不像看见戒指上刻下的东西,可是身后的老人,正睁着眼睛盯着陈威海,她僵硬的食指,正指在他的胸前,那个原本应该佩戴警察荣誉的地方,那颗本应该热忱为民从不变凉的心脏。

他叹了一口气,拾起那枚戒指,戒指内圈当中赫然刻着“Z、Y、Q”三个字母,正是他从吕阳市带回来的那枚。

它本应该静静地躺在警局证据室内。

原本寂静的屋外,突然喧嚣不断,应该是痕迹检验科的人到了,陈威海迅速将戒指放进口袋,又把柜子搬回原位,然后走了出去。

技术员同他打招呼,他也没有理会,直接开往警局的方向。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想通,但直到刚才他看到那枚不该出现的戒指,似乎一切都明了了。

陈威海冲进监控室,调出了三个小时之前所有的画面,直到他看见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人影,他的双腿开始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疯了一般冲出去,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他全然不顾。

钟楼一点的钟声敲过,街区的人稀稀落落,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没过多久,豆大般的雨点从天而降,连日曝晒的街道受到雨水的清洗,少有的尘土的味道逐渐蔓延而上。

这倾盆大雨之间,一辆白色的比亚迪驰骋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