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5日 德兴市

陈威海按照德兴警方提供的信息,终于找到了德兴市兰华园115号。

看着门前的栅栏虚掩着,陈威海连续摁了几次门铃,但都没有人出来开门。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欲翻墙爬进去的时候,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待女人走近,陈威海仔细一看,发现她就是照片当中的梅君。

“你好,请问你找谁?”

陈威海亮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南新市刑警大队副队长——陈威海,我此次前来是想要询问你一些事情,关于十年前凌帆帆跳楼自杀案的。”

“好的,请进来坐会吧!”

梅君开门让陈威海进来,给他端了一杯茶,陈威海拿出笔记本里面的那张照片递给梅君,“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张照片?”

梅君接过照片,看了几眼,说道:“我当然记得,那是一次画室聚会而且恰好赶上师傅生日,我们几个人和师傅一起在外面给过寿时拍的照片。你看,这站在师傅左边的是我,右边的分别是姜云雪师姐和帆帆师妹。”

“那给你们拍照的人是谁?”陈威海立刻追问道。

“给我们拍照的是师傅的助理,叫张源祈!”

梅君几乎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张源祈?你确定是张源祈吗?”

陈威海看着梅君的神态有些异常,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不过最让他感觉奇怪的还是她竟然不假思索的就说出张源祈的名字,就好像有所准备一样。

“没错啊,我记得就是他啊!”

一边说着她忽然摇晃了一下脑袋,双眼不自主的睁闭。

“你怎么了?”陈威海察觉出她的异常。

她急忙摆手,“噢,没事,只不过头有点疼。”

之后,陈威海又让她描述了一下她印象当中张源祈的模样,竟然和他手机当中的图片一模一样。

“那你知道张源祈和凌帆帆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梅君摇摇头说:“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因为当时帆帆师妹进门比较晚,所以我们还不是特别熟。而且,师傅比较反对画室谈恋爱,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接下来,陈威海又陆续问了梅君几个关于张源祈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也十分模糊,不尽如人意。

最后,陈威海不得不告辞,但临走前他想起了那幅画,那幅在在姜云雪家中找到的那幅画。

“对了,我这里有一幅画,想找你看看。”

他将画展开,放在茶几上。

果然如他所想,梅君一见到那幅画,整双眼睛全都被吸引在了那上面,完全挪不开。

梅君和姜云雪师出同门,在画画上的造诣虽有偏差,但是绘画的技巧以及表达想法的方式应该有相似之处。

梅君盯着这幅画许久,头痛欲裂的感觉更加强烈平凡。

她忽然甩开了陈威海的手,跑到书房,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就开始画,她一边画,一边不断的怒吼:“不要,不要……”

声音传到深处,变成了一种恐惧,她在不断颤抖,握笔的右手也在左右哆嗦。

陈威海本想靠近她一些,却没想到她先一步站起来,推开了他,两人都没有站稳,朝后倒了下去。

“小梅!”

客厅倏忽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听见了书房里奇怪的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男人看见倒在地上的陈威海,又看了看蜷缩在书桌底下瑟瑟发抖的梅君,顿时怒气腾腾,他抓起陈威海就是一拳,不过拳风尚未触及到阿海,他便惯性闪开,随之后撤一步,整个身体降低重心,避开男人一拳之际,反身扣住了他的右手,往后一拉。男人忍受不了疼痛,整个人开始扭曲。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坏人,我是警察!”

男人哪肯听他多言,空出的左手抓起旁边的凳子就想砸向阿海,但凳子还没下去,又有一个身影闪过两人的视线横在他们之间。

“住手!”是梅君,她总算恢复了正常。

“小梅!”男人一看见她站了起来,随手就把凳子扔在一边不管,抱住梅君。

“小梅,你没事吧,你刚才吓死我了!”

“战青,我好害怕,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刚才还在殊死相博,现在两人却甜蜜如若无人,这天南地北的转换让阿海一时间适应不来。

“欸,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两位,我想……”

阿海还没说完,那个男人总算反应过来,一把将梅君拉开藏在身后,再次抓起凳子又想动手。

“战青,别动手,他真的是警察!”

“警察又怎样?擅闯民宅,还敢对你动手动脚,知法犯法,我一定要让他……”

“欸,等等,我来这儿是想找你妻子了解一些事情,哪知道她会突然失控,我本来是想安慰一下她,却没想到被你这不明不白的打了一通!”

“真的?”

两人不约而同得点头。

男人再次忽略了阿海,转身看着梅君的脸,语气又变成了十分细腻温柔的样子:“这都已经半年过去了,怎么突然犯病了?严不严重?不行,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梅君的面容看起来确实有些苍白,就好像死里逃生一般,但她还是勉强的撑起一个笑容对着她的丈夫。

“战青,我没事,不用担心了!”

说完,她慢慢走到书桌旁,将那幅她凌乱当中画出的作品交到阿海的手中。

“陈警官,你刚才交给我的画,我一时间也解读不出里面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印象当中这不是一幅完整的画。”

“不是一幅完整的画?这是什么意思?”

“我印象当中好像看过这幅画,我有些想不起来了,这是我补全的那部分。”

梅君竭力想解释清楚,但是她的头痛时断时续,连带着记忆也越发模糊不清,一旁的肖战青看不下去了,扶着他的妻子。

“不要再想了,不清楚就算了!”

阿海也自知再逼下去梅君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打扰到你们了,你能够提供给我这些线索已经让我很感谢了,剩下的我会自己去找答案的。叨扰了!”

阿海拿着两幅画离开了别墅群,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疑惑不解,从姜云雪的神志不清,到梅君的记忆混乱,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虽然所有的线索都指明张源祈就是凌帆帆的男朋友,但他一直觉得这背后隐藏的关系很深!

同一时间,对于还在审讯室对付凌通的李淼和慕容芸而言,剩下的时间则是最致命也是最重要的时刻!

审讯室的大门推开之后,一名检验员走了进来,他将两份检验报告交到李淼的手上。

而这两份报告则是最终给凌通定罪的终极证据。

他将第一张纸平整得铺在凌通面前。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厉害,反侦察能力这么强,不过,你以为你自己做事就万无一失吗?你套上塑料袋穿张源祈的鞋子,之后将现场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警方吗?只可惜,百密必有一疏,在鞋扣处不小心沾上了你的药!而里面也检测出你的DNA,怎么你还想抵赖吗?”

凌通选择沉默不语,似乎还在垂死挣扎!

李淼又继续拿出第二张证据放在他面前。

“除了鞋子上检测出了你的DNA,还有一个地方检测出了,你知道是在哪吗?”

“在张源祈的家里!”他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坦白吧,你为什么要杀李国勇、费志云和孙浩翔、张源祈他们四个人?”

“因为他们四个人该死!”

“是因为这几张照片吗?”

李淼拿出几张从他家中搜出来的照片,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偷拍费志云和女生单独相处,甚至其中不乏一些亲昵的动作。

看见这些,所有人会自然而然的联想起那个“谣言”,凌帆帆是因为不堪忍受费志云的侵害,所以最终选择了跳楼自杀!

凌通,自然也相信了!

“帆帆,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孩子,怎么可以受到这么残忍的对待?那些欺负她的恶魔,都应该去死!那个徒有其表禽兽不如的人,不仅仅想要霸占帆帆的身体,他竟然还想要抢夺帆帆的画,他为了自己的名气,买通了李国勇和孙浩翔,擅自调换了帆帆参赛的画。李警官,你知道吗,那一夜之后,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一连几天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一个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那些人,怎么配活在这个世上?我杀了他们,也算是为这个世界除害,难道不好吗?”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杀张源祈?”

“因为他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你怎么肯定他是你女儿的男朋友?是因为这枚戒指吗?”

凌通看着证件袋当中装着的那枚戒指,上面刻着他的女儿的名字,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他想要紧紧握住那个小东西,紧紧捂在自己的心头。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他不是你女儿的男朋友吗?”

慕容芸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既同情又可恨。

“他,他才不配,他就是个懦夫,原本以为告诉了他一切,他会鼓起勇气和我一起报仇,为帆帆报仇,谁知道他竟然怯懦了,他拒绝了我!他忘了帆帆是如何爱他的!所以,我必须帮他想起来!”

“所以,你就把他关起来了,每天对着你女儿的照片,盯着她画的画,每天给他讲你女儿的过去,就为了让他想起来?”

慕容芸说出的这些话,让审讯室里外的人心中有些颤然,不仅仅是因为凌通所做的一切让人难以理解,更荒唐的是慕容芸竟然能够猜出。

“呵呵……呵呵……”他忽然狂笑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怒吼,那种发自内心怒火的宣泄,那种拼尽全力却毫无收获时的可悲的呐喊,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助的只能限制在那点点胸腔大小的地方的哭嚎。

“无论我怎么努力,他还是没有记起来,他忘了帆帆,忘了和她过往的一切,他忘的很彻底,就好像她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般!”

他霎那间抬起头,双眼瞪大,目恣欲裂,表情十分狰狞,就好像要一口吞了李淼一般,他嘶吼道:“但是,我不允许他忘,我要他这辈子都得记得,否则,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她了!”

凌通疯了!

这是慕容芸得出的结论,这十年来,他从未走出女儿死去的阴影当中,最后,他终于还是疯了!

慕容芸慢慢走了过去,她低着头靠近凌通的耳缘,“你成功了吗?张源祈他真的想起来了吗?”

谁知慕容芸刚问完,那个疯狂的男人,突然变得安静了,他一点点蜷缩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仍然握紧手中的戒指不肯撒手,他没有回答慕容芸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李淼再接着问下去,他便一言不发,彻底陷入了沉默,这让李淼有些为难,但站在玻璃后面的于河野暂时停止了审讯。

“队长,为什么不继续审问下去?”

“凭现在掌握的证据,还有犯人的供认,足够把他送上法庭了!”

“但是队长,犯下这四起爆炸案的凶手,肯定不只凌通一个人,他应该还有帮凶!”

李淼说出这话并非毫无凭据,单单就李国勇爆炸案和孙浩翔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凌通就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律师在法庭上借题发挥,那他杀人的刑责只会降低,更重要的是,那两名死者本应该享受到的公平也将不复存在。

“不仅如此,”陈威海突然走了进来,“我怀疑这几张照片也是有人寄给凌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帮忙一起杀了李国勇几人。”

“怎么说?”李淼问道。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触发点能够让凌通突然开始复仇,答案就在这几张照片里。”

陈威海拿着的那几张照片,就是李淼从他家里翻出来的。

“阿海,你是不是在吕阳市找到了什么线索?”

“嘿,”陈威海笑了笑,“慕容,你猜的没错,我在吕阳的确有一些发现。凌帆帆的确是跳楼自杀,但是跳楼自杀的原因似乎并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这照片不就在这儿吗?还有那个谣言,说她被……”

“不,慕容,我想说的原因并不是这个,根据我的调查,那个谣言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半年前才流出的。”

“半年前?”所有人都开始疑惑不解,“这能说明什么?”

于河野站起来,看着这些照片,“按照时间推算,有人将照片寄给凌通,和凌帆帆被侵害的传言是几乎同一时间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凌通相信这些照片是真的!”

“然后说服他一起报仇!”陈威海补充道,“最后再拿凌通做替死鬼,这样他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但是现在凌通疯疯傻傻的,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帮凶是谁?而且,距离队长和顾局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我们怎么去找那个隐藏起来的人?”

慕容芸也开始有些着急。

“没关系,既然凌通已经抓到了,那用来说服顾局和上级就没有问题了!”于河野重新将证据归纳在一起,“这些照片经过技术部的鉴定确定是真的,不是合成的,所以能够拍摄到这些照片的人,一定和费志云、凌帆帆有密切关系,这条线就交给阿海你继续去查了。”

“明白!”

“李淼,慕容芸,你们两个就去追查李国勇、费志云和孙浩翔这三人之间背后究竟还有什么联系,最好找到他们存在的共同的敌人。”

“是!”

会议解散之后,李淼、陈威海和慕容芸三人回到办公室。

“李淼,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张源祈的房间里有血迹的?”慕容芸好奇地问道。

李淼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房间里有血迹,一开始以为是其他什么遗漏的痕迹,其实早在第一次搜查张源祈的房子的时候,我就察觉到那个屋子里有些异常,灰尘实在太多,而且厚度不均衡。更重要的是,在在门窗和开关接口处这些很容易沾染灰尘的地方,灰尘反而更少,所以我当时就怀疑这是人为的痕迹。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搜查他家的时候,住在他们家对面的老伯说过什么吗?”

陈威海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对,那个老伯说前几天晚上对面屋子传来‘呼哧’的声音。”

“没错,但当时找人要紧,我便没有细究,直到前几天我有个问题没有想清楚,重新回到那里,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们找到张源祈的时候,他已经瘦的不成人形,很显然自他失踪起就一直被关在一个地方,倍受折磨才变成那样,既然如此,那他怎么可能回的了家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假扮他的样子回到他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家里的痕迹!如果家中太干净的话,那警方的搜查就会更加细致,即使他把那些血迹擦拭地再干净,在化学试剂面前也会无所遁形,所以他就想到在地面上铺上一层灰尘,让所有人误以为张源祈已经许久没住在家里,更不会去检测地面上的血迹反应,而老伯晚上听见的声音,应该就是凌通拿着吹风机在吹灰尘闹出的动静。”

“原来如此!”

慕容芸和陈威海不由得对李淼细致入微的观察佩服之至。

但就在此时,李淼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等他回到局里,整个人早已经没了精神,慕容芸端了一杯咖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发生了什么事?看你急匆匆的跑出去,难不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淼做事向来稳重,无论多危机的情况,他也不会慌了手脚,但一旦涉及他的家人,他所有的理智就全都不存在了。

李淼吞了一口咖啡提神,“刚才琪琪妈打电话来,说琪琪发高烧了,救护车堵在路上一时半会来不了,这才打电话给我!”

李淼说起这些时,满脸愧疚。

“所以,你今晚跑回来做什么?你不应该陪在他们母女身边吗?”

“可是……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应付不来!”

“琪琪生病了,她们最希望你能够陪在身边,否则嫂子也不可能给你打电话,你现在跑过来,心思也不可能在案子上面,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做无用功,还不如去陪陪家人,再说你也很久没有回去了!”

李淼拗不过慕容芸,在桌案上拿了几份文件便跑去医院,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慕容芸一人,她将李国勇、费志云和孙浩翔三人的资料全都翻了出来,连同从他们三人家中搜出来的物品的照片,全都摆放在一处,进行对比。

霎时,两张奇怪的照片,闯入了慕容芸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