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林晔休假结束只剩下四天时间,四天一过,他必须放下眼前调查,专心工作。
可是,这四天当中,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够调查出十五年前发生什么,更无法查清父亲的死因。再者,眼前的连环爆炸案,和过去明明千丝万缕,可他依然毫无头绪。
陈威海的笔记本已经交给了李淼,木箱子里只剩下几张照片和一些零散的杂物。
他没有选择把这些交出去,因为他有些不相信警方。
但是,仅凭这几张照片,又能查出什么?
他此刻毫无头绪,王培杰手里的证据目前下落不明,意味着这条线所暂时断了,从催眠这条路找到凌帆帆男朋友已经不可能了。他只能换一条路。
“对了,还有一条捷径。”
他突然想起出现在陈威海笔记本里的那个陌生名字。
“如果他真的是凌帆帆的男朋友,或许根据她留下来的一些痕迹,我可以找到他!”
第二天,林晔买了去吕阳市的车票,根据笔记本上记载的地址,林晔找到了凌家。
相比五年前,它变得更加破败,墙体腐朽不堪,角落里还有散堆的石砖。林晔走到正门,里面被反锁了,他进不去。
就在他准备翻墙进去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晔回过头,一位妇人站在他身后,用一种十分警惕的眼神瞧着他。许是将他当成了游手好闲之辈,或者是小偷。
“小伙子,你站在这家门前做什么?”
妇人的声音有一些嘶哑,时而咳嗽两声,呼吸时鼻翼微微煽动,面容苍白无气色,看起来应该是有病在身。
“阿姨,我想找找这户人家,请问你知道他家搬到哪去了吗?”
妇人一听见他想找里面的人,急忙摆摆手,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之后不等林晔问什么,就急忙离开。
看着她这神色,似乎极为害怕这里面,林晔又接着问了几个路人,皆是如此。
他越发有些想不明白,一个早已经没人的空房子,为什么人人谈之色变,避之远之?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街头一户老人家愿意告诉林晔实情。
原来,在五年前的一天晚上,凌家院子里半夜突然发出一些奇怪的叫声,有的像怨妇的悲鸣,有的又像小孩嬉笑,一连持续了半个多月,住在他旁边的人家纷纷吓怕了。
终于有几个胆大的青壮年,不信鬼神,准备夜闯凌家,抓住这个装神弄鬼半夜饶命的人,可是就在他们进去没多久,里面的声响果然消失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抓住了,结果下一秒,那几个青壮年疯疯癫癫的从里面跑出来,他们全身上下被撕扯得只剩下片缕,肩头、胸前、后背全都是抓痕。
身上的伤不打紧,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一个个都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别人唤他们的名字,他们也只是目瞪口呆。
有一天,这几人突然发了疯一般跑进了后山,之后下落不明。警方多次进山搜寻他们的踪迹,却于事无补。
自此时起,凌家几乎成了镇上的邪地,没有人愿意谈及。
而且,老人后来说的话更加让林晔在意。
老人说道:“听说以前这凌家在外地也算是大户,可是自从搬到咱们镇子之后,就没落了。世代单传,传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女儿,传不了宗,接不了代。”
这些老式封建迷信的说法,林晔自然不会在意,凌帆帆的父亲凌通是南新大学化学材料系毕业的博士,高级知识分子,思想进化自然不会像这些老人,更不会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生了一个女儿自然就好了。
不过,紧接着,老人有继续说道,“那个女娃娃,确实挺可爱的,我们这些老人家都挺喜欢她,只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人都说他们家的风水不好,他们一家连夜就搬走了,可是这才没过几年,小通……”
老人谈及凌通,语气当中多了一丝心痛和惋惜。
“听说,他是为了给女儿报仇,所以才杀人的?”
林晔顺着老人的话问道。
老人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林晔不懂他这是何意,“难道不是吗?”
老人沉默了片刻,眼睛微闭,似乎进入梦呷状态。
林晔正准备离开,那老人却又醒了,拽住林晔,“别走,再陪我说说话。”
林晔不忍拒绝,只好坐下来继续这个话题。
“小通,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为人心善的很,他是不会杀人的。”
林晔却不以为然,“爷爷,一个人是会变得,就算他当初再怎么善良,遇到一些迈不过去的坎,他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再说,他杀人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报仇,和心善心恶没有太大的关系。”
老人还是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几个小时过后,林晔在老人的盛情邀请之下,在他家吃了晚饭。
这个时间恰好也在林晔的考虑当中,白天出入太过于引人注目,但晚上的时间刚好,一则是因为镇子夜黑的快,大家早早就睡了,而来一入夜,大多数人还是或对凌家的诡异现象稍有忌惮,所以自然不会靠近,如此一来,他恰好可以夜探凌家,看看屋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白天林晔已经将院子四周都打探了一圈,正门的墙太高,没有工具他一个人应该很难进入。
而他只能将所有的努力寄托在后墙旁边的柿子树上。
柿子树看起来有些年月,根植扎的比较深,足以承受林晔的重量,他双手攀在最头上的枝丫上,双脚使力往上蹬,整个身体一下子脱离地面。
林晔小心地往上爬,身体尽量贴着树干,费了好大劲,他才爬上主杆,通过伸进院子的枝干攀上了墙。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林晔的体力有所增强,攀树爬墙这类事,他向来不擅长,却也能够接着外部力量进到院子里。
林晔尽量将自己的步子放轻,生怕惊扰了屋子里的东西。
他仔细检查周围,没有察觉到异样,院子里的摆设和陈威海笔记本里记录的一般无二,长廊分两院,直通主门。
林晔轻声移动步子,慢慢往里靠近,若说平白无故出入这院子,就算是再胆大的人,此刻心里也会打着哆嗦。
夜深了,凉风从四面八方刮了进来。
屋子年久失修漏风实属正常,可是,这风向却太过于异常,左侧院子上挂着长席,秸秆已经腐化殆尽,参与的丝线还勾拉这一些,在这围困的风向当中肆意摇摆,相互撞击打出的诡异的节拍,就像是有人在你身后鼓掌。
林晔穿行于其间,古怪的风发出悲鸣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丝丝凉意,直钻林晔的后劲。
“这样的场景,难怪那些人会疯!”
林晔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注意右边院子里的一卷长席突然在风中静止了。
左右两边节拍声忽然有了错位,林晔的恍然往右看,果真见到一个黑影快速从帘子后间闪过。
“别跑!”
林晔喊道,随机把腿就往前追去。
可是,那黑影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钻进了屋子里,林晔追到门口还是丢了他的踪迹。
他重新检查了自己的手电筒,还有身后的匕首。
全身的毛孔瞬间张开,他的精神此刻处于最紧张的状态。
手电筒打照的方向是大厅,推开门就可看见两张太师椅放在正门前,上面挂着一幅画像,林晔不识得此人是谁,不过他脸大鼻子粗,双眼直直瞪着前方,目眦尽裂,整张脸极其怒张,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林晔将手电放下,就在这时,他的脚边又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林晔当即警觉,顺着黑影跑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追到一侧走廊的时候,又把它追丢了。
这走廊一面是墙,另一面确是一个房间。
林晔推开房间门,里面的场景和陈威海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凌帆帆的卧室?”
林晔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找到那幅自画像,并将它搬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内一片漆黑,林晔将手电灯光照进去,里面果然有东西。他将整个暗格掏出来,连同藏在里面的物品。
里面竟然还放有一本日记本。
粉红的封面,流星花园的背景,俊男美女的笑容……这都是那个时代的女生憧憬的记忆。
“看来,这是凌帆帆的日记本。”
林晔不知道这里面记录一些什么内容,因为在陈威海的调查当中,也只是提及了一句。
“可是,陈警官为什么要把她的日记本藏在这里面?”
按理说,这日记本也算是证物之一,用以调查她男朋友的身份,可是,自从陈威海被炸身亡之后,日记本也消失了,那又是谁将这些东西藏在这暗格当中?
林晔百思不得其解,他翻了翻日记本里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女生暗解情愫时写的东西,并没有太多可供调查的线索。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一张照片从日记本里掉了出来。
林晔捡起它,照片里的凌帆帆清纯可人,标准的瓜子脸,五官十分端正,一头秀丽的长发随意耷拉在肩头,虽然随意,但仍然掩盖不住青春女性的魅力。
这张照片拍摄于2001年,看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一个风景极致的花园,她随性地走在花丛当中,偶然回眸趁着身后温暖的阳光,定格这一刻美好的记忆。
看着凌帆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想来陪她出游给她拍照的人,应该就是她的秘密男朋友。
林晔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将右手放在那张照片上。
也许,这是唯一一次机会,通过这张照片,抓到那个男人。
林晔心里殷切期盼传递到照片当中,下一刻,那张方块之物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林晔一时支撑不稳,整个人瞬间跌了进去。这黑洞深不见底,四周全然都是一些呼啸而过的旋风,林晔只感觉自己在黑洞当中,被旋风撕扯,身体内的脏器**成碎片粉末。
也不知道在黑洞当中过了多久,待他醒来,竟发现自己安静地躺在**。
这床硬梆梆的,膈着他的腰,不似他睡过的床。
他猛然坐起来,环顾四周,他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咚咚咚……”
门外突然有人在敲门,林晔本想起身,可是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准确的说他根本没有站起来。
门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不等林晔反应过来,她直接抱住了他。
这一幕让林晔有些猝不及防。
待女子松开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女人便是凌帆帆。
可是,她怎么会抱自己呢?林晔心里很是疑惑,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果然,紧接着,凌帆帆对着他唤道:“言章,今天天气很不错,我们去郊外逛逛吧,听说那里新开了一个花圃,很漂亮。”
不等林晔思索,他突然就开口答应了。
“好,你先等会,我先洗漱换个衣服。”
他走进卫生间,林晔惊诧得看着镜子里的人,竟不是他自己。
“你是谁?”林晔诧异的问道。但对方似乎并不知道林晔的存在。依然自顾自的在洗漱。
林晔仔细得看着镜中的男人,突然发现他有一丝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过。不过,林晔寄托在他的身体里,这在过去是绝无仅有的。
但随即林晔反应过来,或许是天意,他附在这男人的身上,而这男人正是他和陈威海苦苦寻找了多时的,凌帆帆的神秘男朋友。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陪同凌帆帆出门。
游玩的地方正是那张照片里的花圃,林晔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感觉两人在一起的时光确是十分快乐。但也正是如此,林晔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凌帆帆会跳楼自杀。
林晔像是看电影一般,望着两人在外游玩,直到相机咔嚓一声,他周围的景色突然定住了。就连空中飞舞的蜻蜓和蝴蝶都停在半空中。
他手里的相机发出一股奇怪的声音,“嗞嗞……”
还没等他检查一下,一张照片从相机里掉了出来,落在林晔的手上。
照片里的凌帆帆不再是欢笑的模样,惆怅、痛苦、悔恨林晔能够想到的所有悲伤的词,都不足以描述她脸上的哀伤。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晔,最后淌出两行血泪。
林晔倍感惊悚,可是他却无能为力,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但俨然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他隐约能够听见一个女孩的抽泣声,在眼前的房间里。
林晔穿墙而过,只看见凌帆帆一个人站在桌子面前,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林晔走过去才发现,那书桌靠着的墙壁上突然开出了一个暗格,再仔细查看桌子,中间的抽屉已经被打开了。
许是凌帆帆打开抽屉那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抽屉里的机关,这才发现了墙上暗格的秘密。
林晔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资料,最让他吃惊的莫过于那个紫红色的盒子,盒盖上雕刻的正是鲜红的彼岸花。盒子里还放着好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合照林晔尤为注意,因为那一群人里面,他竟然认出了费志云、李国勇和肖战青。
在林晔辨认照片之余,凌帆帆抽出了盒子里的信笺,读过之后,她的双手颤抖巍巍,信纸一时间从她的手里滑落,一直飘到门前。
林晔本想去捡起那封信,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内容,可是,当他抬头一看,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不同,他看不见林晔,却看得见凌帆帆。
“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凌帆帆拿着盒子里的照片质问男子,“你不是师父的助理吗?为什么要杀他?”
他无言以对,一步步靠近凌帆帆,林晔上前想拉住男人,可是他还没靠近,地面上那封躺着的信纸突然“站”了起来,绊住林晔的脚,他整个人瞬间摔倒在地。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天台。凌帆帆就站在他的身后,慢慢靠近天台的边缘。
“不要!”
林晔想要制止她,可是他的声音凌帆帆根本听不见。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的身后又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帆帆!”
林晔和凌帆帆同时回头,那个男人站在楼梯出口。
可是,他的出现,并未让她改变心意,她的情绪反而变得更加激动。
他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几米的距离。
凌帆帆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看见他的出现,她的原本十分黯淡的眼神突然闪亮了一刻。可是,他终究还是停住了他的脚步。
凌帆帆唯一的那点希望,终于破灭了。
“言章,你有爱过我吗?还是,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问还有什么意义,她在心底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听一听,哪怕只是死心也好。
他努力想要说出什么,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我死了,就够了吧?”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悲伤的表情淡作两行泪。
男人站在原地,终于不再动了。
他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明明最先开口的是他,最后害怕想要退缩的也是他。
“不,帆帆,或许我可以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你或许不用死!”
“会有吗?”凌帆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希望是你!言章,不要连累我的家人,否则我做鬼特不会放过你们!”
林晔最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花季少女,彻底陨落了。
被唤作“言章”的男人,看着天台边缘,她跳下的位置,竟然露出了笑容,他的神情没有之前那般紧皱,多了一丝坦然,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看着那个诡异的笑容,林晔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就在兴隆山山顶。他就是那个拿枪的男人!
旧恨顿时涌上心头,林晔猛然甩出一拳想为自己和这个女孩报仇,可是他无能为力,拳头穿过男人的脑袋,他毫发无伤。林晔只能将他的样貌深深的印在脑海里,只要男人还活着,他一定让他伏法。
回到现实当中,林晔还是呆在凌帆帆的房间,他看了一下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可是他在异境当中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林晔将暗格里的东西全都装进随身携带的背包当中。
趁着夜色,他爬出了凌家,当他重新回头看向这座几十年的老房子,个中悲伤,又有谁能够体味?
不过,更早让林晔在意的是那个神秘的黑影,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躲在凌家?
“莫非,他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