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华,不要觉得难过。人生的路很长,要学会自己做决定,学会自己坚持自己的选择。
哪怕没有人相信你,至少你要相信自己。
她看不清前方,陪伴她的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
她记得来时的方向,只要一直走下去,她就能回到城中。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围绕在周身的依旧是飞旋的尘土。
也许城池就在不远处。她捂紧脸,继续前行。
沙土很软,踩上去就会深深地陷入其中。
她不得不花很大的力气抬起脚。她走不了几步,便狼狈地摔在软沙上。
每次见她摔倒,傅湛的心会揪一下。
他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知道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所以他也没有追上前去。
谢昭华甩了甩手上的土灰,再次爬了起来。
她不会错的。她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很快就能见到城郭了。
她又跌跌撞撞走了一个时辰。耳边的呼啸声未停,狂风扬沙,愈发得迷眼。
依旧是铺天盖地的黄沙。灰黄色成了这世间唯一的色彩。
她颓然地跪倒在地面。
出不去了。也不知道是哪里错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子上。
那湿润的沙子又被烈风卷到空中。
她不想死。活着多好啊。
被人抚摸脑袋,喂栗子糕的感觉真暖啊!她还想吃栗子糕,甜甜糯糯,吃多少个都不会腻。
可是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她被困在这个土腥弥漫的地方了。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在天灾面前,如沧海一粟。
“阿华……”有人在摸她的脑袋。
她弓起身子,抱紧了膝盖。
大概是太过绝望吧,都出现幻觉了。
“阿华,我在。无论你去哪儿,我都在你身边。”耳边响起傅湛的声音。
谢昭华自嘲地笑了。
为何这个时候还能听到傅湛的声音,她心里想的可是傅清啊!
“别怕,我一定带你走出这沙漠。”男人的手臂有力地搂紧她。
她闻到了安息香的味道。
傅清他常年侍弄药草,喜欢用一些清新的香料掩盖药味的苦涩。
而安息香芬芳浓烈,与药味格格不入。
她抬头,见到傅湛正用心痛的眼神在看她。
他单手扶着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难受就哭吧。”
谢昭华抬手去推他,他手上的劲越来越狠。
“阿华,十年前我推开了你。今日,我是绝不会让你离开我。你要相信我,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能活下去。”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上抬,扣住了她的下颚,大拇指的薄茧擦过她脏兮兮的脸颊。
“我十年前死过一回。我活下来是为了你。我要让你幸福。我等了十年,发现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爱你甚过生命。我会守护你,哪怕我死,我也会让你活下去。”
“别说这些死啊什么的丧气话。放开我吧。”
谢昭华脑中一片空白。她根本分不了心去思索傅湛的话语。她只想活着,只想再吃一块栗子糕,仅此而已。
“阿华!我不会放开你!”傅湛低下头,沾满灰尘的唇贴上了她满是黄沙的乌发。
“放开我吧,傅将军。”
她长叹一声,继续道:“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狂风怒号,尘土飞扬。
他闭上双眸,感受着怀中的人带给她的温暖。
她说的没错,他需要她。
她是他唯一的软弱。在这个只余彼此的绝境之中,她是他唯一的安慰。
“抱歉,阿华。”他在心里默道,“我也有脆弱,我不怕死,不怕被风沙埋骨,我只怕没有守护好你。”
夜幕降临了。
沙漠的黑夜,砭人肌骨的寒。
“傅将军,我好冷,好困啊。”
谢昭华环抱住自己,冻得双唇都在打颤。
沙尘暴还是未停,伸手不见五指。裹挟着风沙的冷风如利刃般割过他们的身子。
傅湛圈着她,用健硕的身躯抵挡住风沙和寒冷。
“你说我会不会睡着了,就再也睁不开眼了?”她难过地道。
“不会。”只要他没死,他绝不会让她死去。
傅湛松开了手,解开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这样好些吗?”他隔着外衫搂住她。
整个人暴露在寒意之中,冷得发颤。
“你发什么疯!快把衣服穿回去!”
谢昭华被忽然而至的温暖惊住,连忙去掰他的手臂。他抱得太紧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她根本无法撼动他。
“别乱动。暖气都跑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子里,汲取着暖意。太冷了,整个身子如被针扎一样疼。
“快穿上衣服啊!你会死的!”
谢昭华不得不用指甲去掐他的肉,希望他能松开手。
“阿华,别费力了。我是不会拿回去的。”
整只胳膊都冻僵了,他的痛觉已然消失。谢昭华再怎么用劲,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如果可以用我生命去交换,我愿换你一生平安顺遂。”
他垂下头,轻声地说。寒冷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声音虚弱缥缈。
谢昭华在他的胳膊上又掐又挠,而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把衣服拿回去啊!”她急得双眼发红。
傅湛缓缓地摇首:“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不愿意。”谢昭华抬头,额头磕上他的下巴。
她讨厌傅湛的自以为是,或许更是一种骨子里的傲慢,以为自己在守护她,却伤得她头破血流。
“你有问我愿意要你的衣衫吗?我谢昭华就是冻死,也不需要你拿命给我换。你若是不把衣衫拿回去,我就咬舌自尽。你知道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说得快要哭了。
“阿华……”他犹豫地唤她。
“拿回去。”裹着他的衣衫,她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但坚持要把衣衫还给他。
“阿华……求你。”他几近乞求。
他的脸贴在她的面上,声音悲怆,令人痛心。
“拿回去。”她坚定地道,“还是你想现在就见我死在你面前?”
傅湛长叹,无奈地松开手,取走了外衫。
谢昭华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要活着,如果傅湛为了她要牺牲自己,她会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
但她的心旋即又吊了起来。
傅湛并未穿上衣衫,而是抖开衣衫,盖在两人身上。
他的手握上她冰凉的手,放在他精壮的腰上。
孔武有力的手臂横过她的细腰,把她严丝合缝地扣在自己的身上。
“不要多想。只是相互取暖。天明了,我就松开你。”
他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最终也没多余的动作。
长夜漫漫,寒风刺骨,她冻得窒息,而心也冷得透凉。